作者:三月啦
平靜的時光總是猶如白駒過隙,稍縱即逝。
趙泗並不知道始皇帝真正的委任人選是李斯,只知道自己不得不肩負遷貴令的重任,故而對這件事情十分上心。
而李斯,似乎也抓住了一些東西,他意識到,自己似乎即將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重民,善民,是他未來道路的方向。
趙泗給了李斯很多啓發,譬如強幹弱枝說,譬如公器說。
只是,這玩意有點抓麻的是,李斯完全沒有經驗。
以往都是疲民弱民,這一下下要轉換思路,讓李斯有點不知所措,該如何貧民,弱民,讓百姓疲於奔命,李斯門清,畢竟歷代法家先賢上百年的時間已經總結出來了無數辦法。
可是該如何重民善民,李斯卻找不到方向。
李斯想起來了自己的老師荀子,想起來了儒家。
客觀上來說,儒家一直在提倡以民爲重,於是李斯打算嘗試從儒家那裏借鑑一些東西,諸子百家一大抄,李斯也是師從儒家大能荀子,抄起來可謂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儒家講究忠孝,講究品質德行,講究君子之論,有親親相隱之說……
在溫習了大量的功課以後,李斯發現儒家的重民之策和善民之策或許並不是那麼適合現今的大秦,有很多東西也違反了李斯的原則。
“有用,但是有用的不是太多……”李斯皺眉,開始嘗試將儒家的重民善民之策和他自己的所學相互結合。
這期間,趙泗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自從和趙泗相談以後,李斯就有了開闢新路的徵兆,後面李斯幾乎每天都要找趙泗商討遷貴令的具體實施,還會和趙泗進行一些學術上的討論。
趙泗辦實事的能力暫且不提,他的思想理論確實極爲出色,給了李斯很多啓發。
只不過趙泗忙壞了,每天奔波於皇宮和李斯的辦公場所,往往上午服侍過始皇帝以後,下午還要應對李斯的詢問。
爲了拉攏李斯,和李斯結成統一陣線,趙泗不斷的給李斯灌輸自己的思想。
“我知道了!”
這一日……
李斯拍案而起,終於意識到自己應該走的路是什麼。
“人性本惡!老師從來沒有說錯!”
儒家講究人性本善,法家講究人性本惡,荀子這個儒家的異類也認可人性本惡,多少有些離經叛道,這也是荀子明明是大儒卻交出來可韓非和李斯兩個法家的根本原因。
“小民趨安,卻也趨利!”
“當以律刑,以善引,明規矩而不私情!”
李斯意識到,善民重民並不需要廢除現有的龐大且繁雜的律令。
“倘若不加以限制,必會匯聚爲宗族,而不以律令,以族規爲先,所以分戶之令必須繼續執行下去。”
“倘若他們生產的糧食足夠他們繳納賦稅以後喫飽肚子,他們也必然會不會用心耕地,而是把心思放在其他事物之上,所以耕種賞罰之策依舊要執行。”
“民不辱而畏戰,那就給其榮,所以二十級軍功爵的特權可以修改,但是絕對不能取消。”
李斯認爲,重民和善民,不能夠以儒家的思想來陳述,完全放棄對民間的管控讓他們野蠻生長。
“相反,律令條文應該更多,更全面,要對他們施行嚴格的管控,讓他們善於耕種,而不是從事其他事情荒廢田地。要讓他們勇於戰鬥,而不是畏懼死亡。”
“所以連坐不能取消,控告之法不能取消。”
“以獎替懲,取消輕罪重罰!”李斯摸了摸自己的美髯,在竹簡上鄭重的寫了下來。
秦法歷來主張輕罪重罰,儒家認爲法家的律令條文太多,很多事情沒必要定下來律法。
李斯推翻了這些東西!
他,在走一條全新的路。
重民善民,是讓民羞^上足夠溫飽的生活,不再像之前一樣疲於奔命。
但是與之相同的是制定更多的法律條文,以防止百姓安頓下來以後自生私心,不願好好耕種,爲國征戰。
對他們好的同時不要把他們想的太好。
利用律法限制懲罰他們的同時把他們引導成自己所需要的模樣。
取消掉輕罪重罰,獎懲並行,一些事情上用激勵的獎勵措施來替代掉原本的懲罰,以獎代懲。
秦法依舊要像以前一樣深入到百姓的方方面面,讓百姓能夠隨處感覺到秦法的存在,讓他們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秦法的規定之內的同時,又讓他們不至於像以前一樣喘不過來氣。
如果說以前的秦法是一塊布一般緊緊的裹住百姓限制百姓的同時也讓百姓不能呼吸,不堪重負。
那麼李斯要做的就是,把布變成網,裹住百姓,限定百姓行爲的同時,又讓百姓有充足的喘息的空間。
趙泗說的很對,百姓最基本的底線就是能夠活下來,喫飽穿暖。
在這個前提下,更應該打碎他們的鄉黨,宗族。善民,絕不是放開管控。
當完成初步構思以後,李斯常常的喘了一口氣,抬頭看去,只見已至正午,太陽濃烈。
“時光如梭啊……”
他並非頓悟,而是日復一日的思考和反思以及審視。
足足一個月的時間,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流逝了過去。
皇宮之中……
始皇帝於躺椅之上安眠,趙泗則盤腿坐在地上,百無聊賴的一隻手扶着下巴,一隻手晃晃悠悠的搖着扇子,打了個哈欠。
“算算時間……荊他們應該已經要出海了吧。”
“第一批降價的官鹽也應該售出了吧?”
“眼下離秋天已經不遠,匈奴那邊估摸着也要有動靜了吧?”
“糧種,應該也已經開始分發地方了吧?”
伴隨着趙泗的到來,大秦好像沒什麼變化,但是又好像在悄無聲息之間,變了很多。
大秦的戰車,轟轟烈烈的行進之下,拐了那麼一個小彎。
就連大秦的左相李斯,都在趙泗的影響之下變得魔怔了起來。
第一百四十七章 第二次出海,第一批低價食鹽出產!
又是琅琊港口……
荊再次站在了這裏,他略帶感慨的看着橫亙在港口的二十艘大船。
“荊,快些登船!”
士卒們忙碌的朝着船上搬呶锲罚屑Z草,有蔬菜,還有豆子。
豆子是用來發豆芽的,船上航行其實一般來說不會太缺喫的,比較稀缺的是水和蔬菜,糧食好存,肉食也不缺,登船的船員水性都很好,捕魚並不是太難,唯獨蔬菜沒辦法對付。
弄豆子發豆芽是趙泗提前交代好的。
荊又看了一眼腳下的土地,爾後順着繩梯爬上了船。
這一次出海並不算太過於轟動,沒辦法,回來的只有十七艘海船,短時間內根本造不出來大量的船隻,多出來的三艘還是拆船湊出來的,偏小一些,估摸着質量也差上一點。
登船出海的人不再少數,有船員,也有大量的陰陽家弟子,還有工匠,隨行士卒。
因爲人多船少,故而一次根本走不完。
按照荊的規劃,應該分爲兩批。
先帶上一批人解決掉滯留在扶桑的徐福,然後陰陽家弟子以及船員就地在扶桑獲得補給以後,開始遠海探索。
剩下的船隻則開始往返於扶桑和大秦之間,進行近海的開發工作。
探索遠海預訂下來的只有六艘船,他們會按照規劃好的航道環遊世界,每到一處有部落彙集或者有能夠溝通的文明的存在,就會和對方進行交涉,放下五六名船員,然後在海圖上進行標註。
至於船隻,只是臨時停泊獲取過補給以後就會繼續啓航。
最終六艘海船大概會在三五年之內重新回到大秦,然後繼續按照航行路線,開始第二輪的環遊世界的遠海探索,按照海圖標註,去接回之前滯留各地的船員,用新的船員代替,收回之前總結出來的情報,以此來形成循環。
而荊的任務十分關鍵,他不能在陸地停留,他要做的就是帶領船隊安全返航,倘若不能安全返航,就意味着大量滯留各地的船員將會失去和大秦的聯絡。
他揹負的,不僅僅是他自己的性命和榮華富貴。
“直至今日,我才知道兄的身上到底揹負了什麼!”荊一襲迮郏驹诩装逯希醋挪憠验煹拇蠛!�
海上漂流了不知道多久的時間,他回到了生養他的土地,而今他揹負聖上旨意,和無數人的性命,即將再次踏上征途。
“荊!”
一個船員小跑過來,給荊彙報人員登船情況。
確定統計人數覈對無誤以後,荊站在甲板之上發號施令。
鼓點聲應聲而起,船帆升起,黑水龍旗隨着勁爽的海風呼啦啦的作卷。
“啓航!”
荊看着漫無邊際的大海,發出了吶喊。
上一次,他跟隨在趙泗身邊,跨越了汪洋大海,而這一次,他要獨自出發了。
二十艘海船微微晃動,朝着大海而去。
“徐福……”荊臉上劃過一道笑容。
“大秦!來興師問罪了!”
“兄!”
荊最後看了一眼陸地,岸邊港口守衛的大秦士卒隨着距離越來越遠,逐漸變成了黑點,海岸也不斷的拉長拉長,最後成了一條線,再到最後消失在海於天交接的幕布之中。
“我一定會回來的!”荊攥緊了拳頭,讓自己不那麼緊張。
他啊……明明只是一個小小的童子。
卻能蒙幸拜入騶奉門下,成爲騶奉的關門弟子,甚至能夠成爲這次遠洋的副將,大權在握。
他雖是副將,但是海上航行,由他全權負責,在海上,所有人都得聽從他發號施令。
荊很緊張,他從未揹負如此大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應對。
窮人乍富,驟然得權,荊才發現自己真的很差勁,他不知道該如何統帥這一切,而趙泗,早在很多年前,就帶領人手奪船出海,率領船員們跨海歸秦。
“那麼這個時候,不妨想一想兄會如何做!”
荊深吸了一口氣。
……
而另一邊
沿海各地……
大秦如今正在瘋狂的擴建曬鹽場所,加大食鹽產能。
畢竟只有喫不上鹽,喫不起鹽,哪有喫不完的鹽?
更何況鹽一直都是大秦的主項經濟來源之一,有利可圖,怎麼可能不加大產量?
你可以懷疑大秦的各種東西,但是千萬不要懷疑大秦的執行力,這可是將馳道修遍天下,將長城勾連一起,甚至爲了攻打匈奴專門修了一條從咸陽直達上郡的馳道。
自從曬鹽法被判定可行以後,這事就落在了將作少府的手裏。
將作少府這個部門本來就是帝國的錢袋子和生產中心,有利可圖的情況下瘋狂出錢出工,眼下沿海地區開闢出來的鹽場都已經不能按畝來算了,得他孃的按頃。
源源不絕的食鹽開始逐漸產出。
不過可惜的是,因爲朝堂上的爭端,始皇帝決定降低鹽價,利潤下降了不少。
原本一升鹽的官方價格大概在兩百錢上下浮動,各地都略有不同,視咻敵杀旧舷赂釉谝话僮笥摇�
如沿海地區,鹽價普遍在一百三十錢左右。
當然,這是官鹽。
私鹽的價格會更低,沿海地區的私鹽價格大概在一百錢左右。
至於這個錢當然是秦半兩。
秦半兩的購買力不是後世銅錢可比,這主要源於這個時代是青銅器時代,大量武器鎧甲以及各種需要用到金屬的地方都需要銅,故而能拿出來造錢的銅很少,因爲貨幣嚴重不足,故而銅錢貨幣的購買力非後世可比。
看似一百錢秦半兩買一升鹽看似很便宜,但是這個時代一石粟才五十多錢,1鬥粟只要3枚銅錢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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