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家的好聖孫 第52章

作者:三月啦

  趙泗對鹽鐵專賣制度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漢武帝和桑弘羊,鹽鐵專賣加強中央財政收入,對於地方強有力的把控,對於國家來說都意義遠大。

  具體怎麼實行趙泗肯定不會,但是趙泗也說了自己就是提個建議。

  始皇帝臉色頗爲怪異的看着侃侃而談鹽金專賣,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蓋因爲,如今的大秦,實行的本就是鹽金專賣制度。

  鹽鐵專賣制度,始於齊國管仲提出的官山海之策,即對鹽和鐵一起實行專賣。

  商鞅變法以後,秦國控制山澤之利,也實行鹽鐵專賣。

  九卿之一的少府,就是主管鹽鐵專賣,以給供養。

  始皇帝看着侃侃而談的趙泗,很顯然,如果趙泗對大秦有足夠的瞭解,是不會鬧出來這樣的笑話的。

  不過想想倒也正常,畢竟趙泗少年漂泊海外,歸來以後又居於藍田,與世隔絕,迄今爲止,對於大秦的瞭解恐怕就來源於讀過的那麼幾本書。

  念及於此,始皇帝忽又覺得,趙泗倘若在從未接觸過官山海的概念之前能夠通過粗湹淖x書學習提出鹽鐵專賣政策……

  始皇帝看着滔滔不絕的趙泗挑了挑眉,產生了奇妙的誤解。

  趙泗侃侃而談鹽鐵專賣,絲毫不知道自己鬧了個笑話,直說的自己口乾舌燥,自覺已經將利弊說了清楚,這才停下來看向始皇帝:“臣未曾讀過幾本書,見識粗湥菹乱娦α恕!�

  說是這麼說,但是趙泗相信,如始皇帝這般大智慧之人,僅僅是聽到鹽鐵專賣這四個字,都會意識到其中巨大的好處,趙泗從來不會輕視這個一統天下前無古人的君王。他也從不輕視古人的智慧。

  有的時候,古人就差了那麼一層窗戶紙罷了。

  自以爲自己的文抄行爲能夠對始皇帝造成一定的啓發,卻不料,始皇帝臉上只是帶着玩味的笑容,回過身去從書架上取出幾卷竹簡扔到自己懷裏。

  趙泗下意識的接過幾卷竹簡,只見始皇帝踱步開口道:“這幾日騶奉會留於藍田,夜觀天象,以確保天時無虞,你雖讀了些書,但未曾進學,若有不解之處,可以多作詢問。”

  始皇帝知道,騶奉很想和趙泗談論海上的話題,他當然願意給騶奉這個機會,畢竟陰陽家還要承擔大秦正式考察世界的任務,當然,始皇帝也知道,騶奉對趙泗頗爲眼熱。

  對於騶奉的小小私心,始皇帝絲毫不在意,因爲決定權從來在他的手中。

  趙泗點頭,他確實需要一個合格的老師,書讀的越多越覺得讀死書不行,哪怕有現代的知識相互印證,但是趙泗依舊覺得自己有很多地方讀的並不通透,騶奉再怎麼說也是陰陽家當代代表人物,曾經爲大秦正天命怒噴百家的大能,用來教導趙泗可以說綽綽有餘。

  至於說騶奉是陰陽家?趙泗讀的書是法家的?

  那並不重要,諸子百家一大抄,你借鑑我的,我借鑑你的,更不用說這個時代諸子百家的學術爭端極度焦灼,想要擊敗對手,毫無疑問就要做到比對手更懂對手,宋朝主導滅佛的那一堆文人,哪個不是精通佛學?

  騶奉能成爲陰陽家的代表人物,其學術造詣自然也並不侷限於陰陽家。

  況且,趙泗讀的書是法家的書,但對其他學派並無偏見,他很樂意接受陰陽家的學問,乃至於諸子百家的學問,他的根,是現代人,而不是這個時代的任何一家。

  趙泗接過竹簡,見始皇帝已經抬手,知趣的準備離去,卻不料始皇帝並非趕人,而是扔過來一枚玉佩。

  “近幾日,照看好三種新糧,如有任何意外,可憑此玉佩,直入宮禁!自由行走!”始皇帝笑了一下。

  趙泗心中一喜,這放在小說裏可是妥妥的皇帝鷹犬標配。雖無其餘賞賜,但光直入宮禁這一點,就是大大的榮耀。

  只不過……趙泗心中還有一些疑惑。

  “陛下……”趙泗欲言又止,問吧,好像不太合適,不問吧,心裏難受。

  “嗯?”始皇帝看向面露爲難的趙泗。

  “用完以後,臣應該如何歸還?”趙泗最後用了一種較爲婉轉的方式。

  始皇帝啞然失笑,這種問題頗爲冒犯,很明顯已經觸犯了官場潛規則。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用不用還,以後還能不能用,決定權都在始皇帝手中,這本來就和始皇帝的態度息息相關。

  “退下吧!”始皇帝並沒有回答,背過身子,安然跪坐下來的攤開奏摺。

  趙泗訕笑一下離去,手中握着古樸的玉佩心中思緒暗生。

  這玩意到底能用多久?以後用不用還?

  始皇帝沒有明說,萬一以後自己憑此玉佩,直入宮禁,嘎的一下給自己按住,說自己擅闖宮禁那不就壞了?趙泗打定主意,過了這幾天,就算始皇帝沒有收回這玉佩,以後入宮也老老實實的通秉彙報搜身等候。

  歷史上不是沒有這種例子,還是性命爲重。

  一邊想着,一邊將玉佩塞入懷中,趙泗一邊走一邊打開一卷竹簡。

  《管子·山海》

  嗯?始皇帝賜書管子?這又是何意?

  不管什麼意思,回頭先好好讀讀,始皇帝賜下來的書不能忽視。

  也不知道自己的鹽鐵專賣制度始皇帝怎麼看待?

  這玩意讓趙泗辦他肯定辦不來,他沒那個能力,政治不是打嘴炮,是要落在實處的。

  歷朝歷代,凡改革變法者,計劃藍圖一個做的比一個好,但是能成功的有幾個?

  同樣的事情,不同的人去做,在不同的時間去做,結果必然不同。

  趙泗能夠提出建議,也是最近多讀書的緣故,這才能夠勉強做出實際分析,否則站在那隻能蹦出來鹽鐵專賣四個字,憑什麼開口?

  而另一邊,皇宮之中,始皇帝對於趙泗的冒犯開口詢問,並未有任何生氣。

  相反,垂下來處理奏摺的面孔之上,還掛着一絲久久不去的笑容。

  這小子……倒是耿直的很。

  不過……卻是個難得的聰明苗子。

  始皇帝敏銳的意識到,一個基本上沒怎麼讀過書的人,眼下攏共讀書也不超過半年。同時是沒有看過管子,沒有深刻了解秦國制度的前提之下。能夠提出鹽鐵專賣制度。哪怕僅僅只是略顯生澀的建議,這意味着趙泗政治天賦很高很高!

  很顯然,穿越者來源於現代駁雜的知識儲備讓始皇帝對趙泗產生了一些小小的誤解。

第八十七章 趙泗向學

  “請乘車!”

  出宮禁,趙高爲趙泗送來車架,這裏距離藍田大營有一段距離,總不可能讓趙泗走回去。

  趙泗手握竹簡入內,車馬搖搖晃晃的行進。

  趁着車馬行進的功夫,趙泗翻開竹簡。

  如今趙泗讀書功力見長,最起碼已經能夠做到根據上下文自行斷句,當然有些意味不明之處,還是可能會斷句出錯,但是最起碼已經可以勉強做到不依靠他人自己啃書了。

  《管子·山海》

  始皇帝賜下來的書籍是沒有註釋的,故而讀起來比較晦澀,好在字數算不上太多,幾卷竹簡,其實加起來也就幾千字罷了。

  逐字推敲看去,趙泗眉頭微動,待看到官山海以後,趙泗臉上逐漸露出尷尬的神情。

  “山川河澤之稅是指這個啊……”趙泗回想起來自己在始皇帝面前侃侃而談鹽鐵專政,以及始皇帝臉上蚌埠住的笑容,此刻尷尬的無以復加。

  之前趙泗在商君書裏面看到過山川河澤強稅之詞,但是沒有專們釋義,趙泗只以爲是徵收一下山林稅和水產稅,並沒有和鹽鐵礦藏聯繫起來。

  現在看來,其實秦朝就有了鹽鐵專制制度,最早可以追溯到官山海。

  好不容易做了一次文抄公,結果誰能想到桑弘羊的鹽鐵論居然是對前人制度的總結和推陳出新,而並非首創。

  “諸子百家!諸子百家!”趙泗敲了敲自己的腦門。

  眼下正是諸子百家激烈碰撞融合的璀璨時代,思想學術之盛亙古未有,現在雖有顯學隱學之分,卻未曾一家獨大,罷黜百家,這裏各種思想都有生存的土壤,思想並沒有僵化,日後若再想做文抄公,可得好好讀讀書,省的再出現這種情況。

  “還是不能小覷古人的智慧!”趙泗搖了搖頭,他本以爲古人和後人差的只是一層窗戶紙,誰曾想,古人和後人連那層窗戶紙都沒差,只不過那層窗戶紙後來被人爲的堵住了。

  管仲提出的官山海實際上比後來的鹽鐵專制還狠。

  基本上對於所有自然礦藏都實行了專制專控,故齊能成就一番霸業。

  “那麼問題來了,桑弘羊爲何不復官山海而獨作鹽鐵論?”趙泗皺眉。

  按道理來說,管仲這種我全都要的做法明顯獲利更大,趙泗嘗試自己推敲。

  亂世,重建,休養生息……

  “本質上來說,原本山海自然礦藏專制,隨着亂世,以及漢朝建國以後休養生息,以及種種原因,幾乎全部毀於一旦。

  歷史上,別說官山海,僅僅是鹽鐵論都足以讓羣臣請烹桑弘羊!能從地方門閥貴胄手中奪走鹽鐵,已經殊爲不易,再提官山海,無異於自取其辱,勢必不能再行!”趙泗輕輕叩動竹簡。

  喫下去容易吐出來難。秦漢亂世導致山海專制毀於一旦,想收回去可不能只靠一張嘴。

  邊看邊想,車馬行進大半個時辰,到達藍田大營之時,趙泗居然只看了一半不到。

  合下書卷,趙泗下車。

  還未踏入營房,便聽見嘈雜之聲,都是船員們的聲音,有人誦讀,有人問詢,只是言談之間並非法家之書,而是陰陽家的《鄒子》《大聖》……

  這幾本書乃是蒙毅所贈,趙泗又無償給船員們抄錄借閱,只不過大家文化水平有限,故而只能簡略通讀,而且只有寥寥幾本,遠比不上王離所贈的法家藏書,還有大量註釋,故而船員們包括趙泗都只是簡略讀過以後就此放下,今日再聞,趙泗心下驚奇,合書而去,卻看到營房之內,一老者跪坐於內。

  一袔资柎瑔T,皆手捧竹簡,環繞其側,有人低聲誦讀,有人湊過去開口詢問。

  騶奉,當世陰陽家代表人物。

  當今學術界的頂尖大能!

  陰陽家雖不如儒法顯學,但是論段位騶奉那是活化石級別的。

  船員們出身低微,法家出發點是站在君的角度以人爲資源,和船員們相性天然不符合。

  其次,船員們雖有書讀,卻無人教導,讀起書來只能不求甚解,也就難以因爲讀過一些書形成自己的三觀和思想。

  而騶奉的身份,以及親自不遺餘力的教導,船員們自然趨之若鶩,騶奉什麼身份?船員們什麼身份?

  騶奉老神自在的摸着自己花白的鬍子,趙泗離開以後,騶奉就找上了船員們交談。

  略微聊上一二便知船員們的困境,他本就對這羣船員垂涎已久。陰陽家不出意外是要承擔第二次海上探索的主要任務的。

  合格的海上探索船隊,需要有足夠知識文化水平的人來爲世界各地標註,記錄,瞭解各地的政治,生態,環境,人口,習俗……這些都不是這羣半吊子的船員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陰陽家也缺乏遠洋航行的水手,二者互補,缺一不可,騶奉有心,船員有意,可謂雙向奔赴。

  騶奉只是稍微放下架子,令弟子取來隨身攜帶的陰陽家書籍,主動開口講解釋義,船員們就欣喜若狂。

  這個時代知識很重要,老師,也很重要!

  騶奉弟子不在少數,教導這羣人均學習不足兩年半的船員們可以說是綽綽有餘,隨口幾句對於船員們來說都是字字珠璣。

  一個合格的老師是會引導講課節奏和講課內容的。

  騶奉並未強迫船員們皆誦鄒子,甚至有船員拿着法家書籍請求騶奉講解騶奉也照常講解。

  只不過,伴隨着騶奉的引導和毫無痕跡的穿插陰陽家的思想觀念。

  僅僅兩個時辰,這羣船員們就人人皆誦鄒子,直捶胸頓足恨先前未能讀懂聖人經義。

  而全程下來,鄒子從未說過一句法家的壞話,也從未批評過一句法家,他做的也僅僅只有引導而已。

  當然,也不排除船員們潛意識的迎奉,法家再怎麼顯學和他們無關,騶奉這個頂級學術大佬現在可是坐在他們面前親自教導他們,騶奉可以說是放下身段親自指引,抓住眼前纔是最實際的。

  騶奉笑着看向船員,他能夠感覺到船員們的興奮。

  但同樣,這羣船員對騶奉對陰陽家而言同樣是稀世珍寶。

  “儒墨之顯,皆自此而始!”騶奉側頭,對着一旁的弟子語重心長的開口。

  墨家之所以成爲顯學,蓋因爲墨家站在了手工業者和無恆產者的角度,在那個王公貴族的時代,墨家開闢下層市場,全盛時期,甚至能夠主導天下形勢。

  儒家之所以成爲顯學,便是自此之後,吸收經驗,不私藏家珍,搶奪墨家衰退以後的下層市場,同樣於戰國末期成爲顯學。

  騶奉也在如此踐行,退隱齊地以後,他也常開講學,有教無類,他清楚教育資源的珍貴,這羣船員的反應只不過是他經驗再次的驗證。

  陰陽家想要成爲顯學,絕不能僅僅閉門造車。在爲秦正天命風光一時爾後又遭遇打擊以後騶奉就想明白了這一點。

  天下已經一統,百家呢?騶奉不知道,他也看不清楚。

  可是大爭之世,不進則亡!

  韓非明晃晃的提出罷百家,《顯學》《五蠹》,法家的野心昭然若是,而可悲的是陰陽家在其中甚至沒有被單獨提及的資格。

  海事,不是沒有可能成爲大秦下一個方向或者未來幾百年的方向。

  這羣第一批的船員,還有趙泗,陰陽家都要重點爭取。

  言談之間,騶奉抬手,看見趙泗站在門口,手捧竹簡。

  趙泗見狀入內行禮爾後開口:“學生可否一同聽講?”

  “自然!”騶奉頷首。

  “其餘書籍,若有疑惑,亦可詢問?”趙泗跪坐在騶奉下首。

  他可有太多疑惑了,這個時代的書籍不是一般的難啃,法家書籍已經算是比較清晰明瞭的了,但是趙泗依舊一堆疑難雜症,方纔見營房內盡誦鄒子,還以爲騶奉有門戶之見,故而趙泗特意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