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啦
總之因爲制度和始皇帝的個人性格,太史令話語權逐漸削弱,始皇帝更是罕見召見太史令下轄官員,本人也極少前往觀星臺……
今日對鄒平等人來說,可真是久旱逢甘露了。
“不必拘禮,今日所來只爲觀月,便於觀月,視野開闊的地方在哪裏?”趙泗看向鄒平問道。
鄒奉算趙泗半個老師,因此趙泗對鄒平的態度頗爲親近。
“請陛下公子隨臣同去。”鄒平聞聲行禮,爾後躬身引路。
片刻以後,登臺上閣,至樓閣開闊之處,有專門凸出樓體的類似於露臺的空間,視野開闊,三面透風,兩邊掌有燈火,正有涼風陣陣襲來。
“此處便是觀天之處。”鄒平在旁邊開口說道。
始皇帝聞聲看向趙泗,等待着趙泗的表演。
“大父且稍待,我已經命宮人去取了。”
始皇帝點了點頭,無聲等待。
鄒平在一邊納悶,天上月亮正圓,也很明亮,說來賞月,卻不抬頭看一眼,心下覺得頗爲奇怪。
等待片刻,有宮人捧着天文望遠鏡而來。
天文望遠鏡這玩意難度說有也有,量產肯定不可能,光鏡片都搞不定。
但是卻有替代品,無暇水晶打磨便是,這時代無暇水晶雖然比較少,但也不是沒有,而且客觀來說,通體透明的水晶,其實在價格上不如那種有特殊色彩的水晶更加珍貴,算是奢侈品中的平價物,而非價值連城的珍罕。
主要是審美問題,是故後來雖然掌握了琉璃燒製技術,但是因爲審美原因,都在研究如何將琉璃燒的熠熠生輝色彩瑰麗,沒人往燒透明琉璃去研究。
這玩意不難,最起碼對於趙泗麾下匠作局的一心业茏硬浑y。
趙泗掌握的一點知識對匠作局的弟子是完全開放的,也多依靠這羣墨家弟子將這些雜亂無章的知識分門別類整理成體系。
望遠鏡很早之前就弄出來了,依靠趙泗講的駁雜的知識的啓發和實物,這羣墨家弟子已經自行補完定理。
能看得遠,就有人想着看看天上。
因此就算趙泗不要求他們弄天文望遠鏡,要不了多久這羣手工達人也會因爲內心的好奇把天文望遠鏡搓出來。
不過趙泗有需求最好,畢竟趙泗是領導,可以提供經費,他們也能獲得獎勵和功勞,更能夠名正言順的讓他們集中力量辦事。
一個合格的領導不能要求手下無中生有,但是對於有萌芽的東西卻可以大大加速其過程和進度。
現如今搓出來的天文望遠鏡可不是偶然得來,匠作局那邊已經整理好製作工序以及天文望遠鏡爲什麼能看到天空星辰月亮的數據和理論支持。
這些東西都存放在匠作局的檔案室裏面,這是趙泗的要求。
不僅要記錄製作的工序,還要記錄製作的原理和數據。
將天文望遠鏡放好,趙泗半蹲着身子開始調試。
調試妥當以後,清晰可見的大坑映入眼簾,趙泗饒有興趣的退至一邊開口道:“大父且看吧!”
始皇帝聞聲躬身撅着屁股望月……
看了許久,起身以後,便是久久的沉默不語。
沒有尚儀,沒有常曦,沒有望舒……
只有一地大坑,看清楚了月亮的真面目以後,以前的美好期盼盡皆一股腦的碎裂。
這對始皇帝的世界觀是一個很大的衝擊。
雖然長生藥沒找到,但是不可否認,在始皇帝前半生都在致力於這些東西。
甚至哪怕現在,在始皇帝看來,長生藥找不到,仙人找不到,也並非是世界上不存在,而是徐福惡意違背自己的命令,刻意的哄騙自己,神人在故意的躲避自己,亦或者是不願和自己相見……
這些東西未嘗可知。
但是人們口口相傳了那麼多故事的月亮之上卻是瞧的一清二楚。
啥也沒有……淨是些坑。
“你這器具,如何能夠看到月亮?”始皇帝開口問道。
“這其中涉及的學問就多了,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不過匠作局那裏都有備案,大父倘若感興趣的話孫兒回頭將其拿過來給大父瞧瞧。”趙泗開口說道。
始皇帝第一時間還想證僞天文望遠鏡來着。
可是聽到自家好聖孫這麼說,心頭一驚,卻是知道,恐怕自己親眼所見,並非虛假,確確實實就是月亮的真面目。
沒有神女,就算有神女也不可能住在這麼寒顫的地方。
“大父可還想看看其他星辰?”趙泗開口問道。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個天文望遠鏡還不具備觀星的能力。
畢竟星辰可比月亮遠的多……
不過倍率擺在這裏,肯定能夠看的更加真切一些。
“不必了……”始皇帝擺了擺手,心頭有些煩悶。
“將這臺望遠鏡留在太史令,以用作觀星之需罷……”
始皇帝說完,都有點不願意再看到這破天文望遠鏡了。
趙泗心知,對始皇帝而言,道心破碎恐怕還需要一點時間平復。
始皇帝踱步走出,趙泗緊隨其後。
一旁的鄒平和其餘太史令臣屬準備送別被始皇帝拒絕以後皆面面相覷。
“陛下這是看見了甚麼?”有人開口問道。
鄒平沒問,他已經開始行動了。
撅着屁股瞄了一會,鄒平起身嘆了一口氣退後。
“太史看到了甚麼?”有臣屬問道。
“諸位自觀吧……”
說罷,鄒平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天。
他現在一點也不奇怪始皇帝何故有如此作態了。
不過……
因爲天文望遠鏡的出現,麻煩更大了。
他恐怕得去問問自家父親,關於天象曆法,是不是要進行一些理論修改了。
對了,剛剛公子說匠作局有備案來着……
還得麻煩自家父親去匠作局一趟,把理論文獻給弄過來。
知識,好像又要更新了……
相比較於幻想破碎,這似乎纔是鄒平需要憂心的事情。
僅此一眼,他就知道,不知多少學派,得連夜修改自家知識理論了。
回去的路上,始皇帝一直沒說話,趙泗屁顛屁顛跟在後面,始皇帝沉默了許久,看向身側的趙泗,又覺得這般活生生的好像也沒甚麼不好。
但幻想破滅終究是真的,始皇帝看着嬉皮笑臉的趙泗嘆了一口氣開口道:“既無望舒,可有西王母呼?”
第一百三十六章 王翦做出了選擇!
“多半是沒有的……”趙泗攤了攤手看向始皇帝。
始皇帝聞聲略有沉吟,眉眼之中分明有失望之色,只是卻也沒多說甚麼。
觀月而無望舒,始皇帝內心的世界觀已經隱隱有所動搖。
所謂受命於天……始皇帝揉了揉眉心。
天命?朕命?
天心?還是朕心?
始皇帝甚至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世界觀都沒有懷疑自家的好聖孫。
不過,很顯然,因爲世界觀的動搖,始皇帝很顯然需要一定的時間來整理。
當然,對於始皇帝來說或許要重塑自己的世界觀。
對於陰陽家乃至於各家各派來說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各家各派都不缺少鬼神之說,一方面是因爲對於世界認知的不完全,另一方面也是因爲時代的影響。
天星占卜,氣象觀測……
因爲天文望遠鏡的出現,各家各派都需要對自家的知識體系進行新一步的更新。
尤以陰陽家爲甚,畢竟就是以陰陽五行喫飯的……天星占卜更是人家的拿手活計,如今出現了一個諾大的漏洞,如何不尋機填補?
至於視若無睹?故步自封,維持現狀,對更先進的事物視而不見?
這可不是一家獨大的時代,但凡有哪一家學派對於擺在臉上的事實而不接受,選擇故步自封繼續迷信而不吸收新的東西更新自己的思想,其餘各家各派自會教他們做人。
更何況,趙泗都說的很明白了。
天文望遠鏡出自匠作局,誰人不知匠作局是趙泗親自督管的部門,裏面多爲墨家弟子。
這說明在天文望遠鏡拿到太史令之前,恐怕墨家已經對於知識理論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更新了。
指望把天文望遠鏡毀了以求繼續愚人,無異於自取滅亡。
墨家雖然上層比較沒落,但人家的基本盤依舊廣泛,還是正兒八經的顯學。
陰陽家可算不上什麼顯學……
“聽聞大父壽誕,虞姬也爲大父備了一副禮物,大父可要瞧一瞧?”趙泗笑嘻嘻的開口說道。
他如何看不出來始皇帝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然而現在並不是向始皇帝科普科學的時候。
還沒辦法睜開眼去看宇宙呢,說恁多也無用。
“瞧一瞧吧。”始皇帝聞聲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天命朕命頃刻之間飛走,點頭回復。
趙泗覆命宮人捧着托盤將虞姬爲始皇帝準備好的大氅送來。
始皇帝打眼看去,只見一件深黑大氅,上繡花精細,紋龍畫鶴,倒是點了點頭開口道:“有心了,只是虞姬尚有身孕,日後不必如此操勞。”
“無甚操勞,其實大氅裁剪皆由宮人所爲,虞姬也是從我這裏聽說大父的壽誕,這才臨時起意,哪有嫩多時間重頭來弄,只是於裁成的大氅之上繡花紋龍。”趙泗開口道。
“放回府庫以爲常服所用罷。”始皇帝擺了擺手吩咐宮人。
“大父不試一下是否合身?”趙泗笑着開口問道。
宮人剛剛聽了始皇帝的命令結果大氅還沒來得及轉身離去,又聽到趙泗開口,只得站在原地等待始皇帝的選擇。
“那便試一試。”始皇帝倒是沒有拒絕自家好聖孫的建議。
轉而抬手,宮人見狀立刻將大氅罩於始皇帝身上,腰間繫帶一系,端是端莊肅穆。
和披風斗篷不同,大氅有袖子,能束腰,屬於罩衣的一種,可爲常服所用。
“如何?”始皇帝抬手看向趙泗。
“威嚴肅穆,使人不敢直視。”趙泗笑着開口。
“你倒是會說……”始皇帝笑了一下脫下大氅放於托盤之上,只讓宮人離去,復於趙泗同行離去。
觀月給始皇帝世界觀的衝擊固然很大,只不過讓趙泗這麼一鬧騰以後,始皇帝心情倒也平復了下來。
所謂天命仙神,本就是對於現實的填充,當現實足夠豐富的時候,也就不至於在左思右想了。
臨了分別之時,趙泗特意給始皇帝又說了一大段吉祥話,引得始皇帝開懷大笑。
但也僅此而已了。
始皇帝一年一次的壽誕就這樣子簡單充實的度過了。
充實於連壽誕都未曾懈怠的公務。
諾大的一國之尊,和往日的區別無非就是一碗孫兒親手煮的長壽麪,以及登高觀月。
只不過一者是前半生都未曾體驗過的孺慕之情,一者是這個時代都不曾有人能看到的景象罷了……
臥牀,始皇帝眨了眨眼睛。
上一篇:大秦:最狠丞相,始皇求我别杀了
下一篇:大明:开局辞官退隐,老朱人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