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啦
最起碼,對於老秦人的評價,始皇帝是在乎的。
而如今,完成了一統的偉業並且親手解開老秦人脖子上的繩索的始皇帝,在關中的威望,已經歷代秦君都不能比擬。
趙泗生活在關中,切身體會之下,只恐怕這羣老秦人真有化爲狂熱粉的趨勢。
時間繼續流逝……
隨着春耕,五穀園的穀物都已經冒出嫩芽,各種農作物已經種上。
而獸苑也已經徹底修建完成……
航貿軍府在鄒奉的幫助下進入了正軌,羽林軍的大致情況趙泗也摸得差不多清楚。
事情熟悉了辦起來就沒那麼麻煩了,但是時間依舊排的很緊,趙泗也依舊忙碌。
這一日,趙泗站在農家小院之前,叩動了門扉。
五穀園已經進入正軌,這是趙泗的後花園,趙泗當然不準備簡簡單單的在五穀園領一些俸祿,只要糧食保持高產,他就能憑藉五穀園來要經費要官爵。
農家的政治思想暫且不提,人是真有技術和思想的,趙泗想要的,當然是要將這羣專門研究農業技術的人才網羅到五穀園之中。
他拜訪的是田辛,當代的農家領袖,因爲趙泗的原因,田辛死皮賴臉的跟上了始皇帝大巡天下的隊伍,趙泗一個豌豆實驗給田辛打發了,現在田辛算是打開了新的方向,多多少少有些沉迷其中。
“趙上卿何故來此?”田辛笑着行禮。
田辛對趙泗的印象很不錯,或者說,自從趙泗成功促進降徭降稅以後,大部分朝堂官員對趙泗印象都很不錯。
更不必說,從農家的角度出發,趙泗也算是親力親耕,提高了大秦的糧食產量。
“先生何必拘禮。”趙泗笑着扶起來田辛。
“我這次來是想請先生出山的。”趙泗一臉笑意開口。
“上卿的門客已經那麼多了,又何必前來強求我這個命不久矣的老頭子呢?”田辛搖了搖頭。
自從被迫辭官以後,田辛對於官場就沒什麼慾望可言了。
農家的劣勢田辛很清楚,但是他就是不願意放棄這份堅守。
搞學術研究的,且不爲外物所動,唯一堅持的,莫過於自己心中堅定的真理。
可以說農家的思想不符合政治,但是站在底層人的視角來看,決不能說農家的思想是錯的。
“先生錯了,我並非是想請先生成爲我的門客來輔佐我,而是想請先生爲官造福蒼生!”趙泗躬身行禮。
“我可不擅爲官。”田辛搖了搖頭。
他的思想和性格就那樣,改了不現實,爲官,他看不慣的東西太多了,何必給趙泗找麻煩。
“五穀園老先生應該也有所耳聞吧。”趙泗笑了一下。
“天下糧種皆出於此。”田辛點了點頭。
因爲遠離朝堂外加上農家沒甚麼上層關係,所以田辛雖然貴爲一學領袖,但實際上是沒太多消息渠道,因此瞭解的並不是很多。
“陛下令我爲墾植內吏,兩千石,領五穀園,下轄屬官,皆由我設,俸祿給養,朝廷供出,我想請先生乃至於先生的弟子和天下所有對於農業有研究有鑽研的士子入五穀園,專司農事。”趙泗開門見山。
“農事不該九卿統管麼?”田辛皺着眉頭,他之前幹過這活,專司天下農事,他也是從這個位置上退下來的。
“不一樣,現在五穀園的任務就是負責供給天下糧種以及穀物增產之術的研究。”趙泗搖了搖頭。
田辛一下子就懂了,沒有人事權,專關開發創作和研究。
這也意味着,基本沒有什麼政治權利。
“不僅如此,還有獸苑,其實也是專司飼育馴養牲畜之法……只不過獸苑和五穀園不同,現在拿不出來東西……”
田辛點了點頭也懂了。
獸苑並非始皇帝爲了滿足自己享樂而修建,和五穀園一樣,也是科研成果。
“不管五穀園和獸苑,多半是都不能涉及政事的,實不相瞞,我日後還打算再向陛下提議組建匠作局,由好技巧鑽研之士,專司天下器具改進。像是這樣的職務,都是沒什麼實權的,不過俸祿自然也會優厚,爵位的升遷則看成果多少,不需要再經三公九卿評校。”趙泗開口說道。
“和黑冰臺一樣吧?”田辛沉吟片刻開口問道。
黑冰臺,獨立於三公九卿,爵位和待遇自成體系,權利也涉及不到三公九卿,同樣三公九卿也管不到黑冰臺。
不過黑冰臺再怎麼說也有實權,但是趙泗所說的意思,恐怕不管是五穀園還是獸苑還是未來可能組建的匠作局,恐怕都是沒有任何實權,不能再涉及政事。
說白了,就是隻講待遇不講權利。
當官了,但是和沒當官區別不大。
這對於田辛來說,還真是一個很難做出的決定。
任何學說的建立其目的必然是讓學說大顯於世。
農家擅耕,墨家擅工,但工耕對於農家和墨家而言並不是核心,核心是思想和政治觀點。
放棄實權,成爲恢腥福ブ匾暭妓嚰记桑瑢掇r家之人來說,無異於捨本逐末。
當然,也有一個好處。
這會極大的改善農家弟子現在的困境。
雖然沒有實權,但是待遇是貨真價實的在這裏擺着。
而且所從事的事情也確實是利國利民的事情。
但這個決定,依舊不好做。
“沒有轉圜的餘地麼?”田辛皺了皺眉頭。
趙泗搖了搖頭。
這是對科研人員的保護,而非不信任。
搞科技就老老實實搞科技,如果整天夢想着掌控權勢實現學說理想,那反而會成爲科技進步的阻礙。
況且農家和墨家的思想理論,也太過超前了一些。
“茲事體大,上卿容我仔細思索片刻。”田辛皺眉沉聲開口。
“現在倒還沒有決議,先生不若帶領弟子先入五穀園?等到日後決議,上卿若是不願,亦可以隨時退出。”趙泗開口說道。
田辛沉吟片刻點了點頭爾後又開口道:“除五穀園外,獸苑可缺人手?”
“自然是缺的……”趙泗攤了攤手。
“只是不知道哪個學派幹司牲畜養育……”
田辛聞聲笑了一下。
“三牲六畜,亦是農事啊……”
趙泗看着田辛的笑容,略顯尷尬。
這個時代,農業和畜牧業還沒有分家來着。
第二十九章 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之中……
天下人都因爲始皇帝的決定而受益,這並不因爲他們的身份有所區別,因爲是人,就要交稅。
但是,真正的宛若砂礫的黔首並不能因爲降徭降稅而就過的更好一些。
遙遠的故齊地界……琅琊……
這裏距離咸陽不是很近,但是因爲始皇帝親自下令,李斯親自督辦,政令經由馳道遞出,琅琊的本地官府也在短時間內張貼了告示,宣佈大秦降徭降稅的召令。
鄉野之間……廣袤的田地之上,佃農和隸臣正在辛勤的參與春耕。
耕牛揹着犁具在隸臣的督促下埋頭苦幹,如果仔細觀看就會發現,這犁具和以往的簡陋犁具明顯不同,轅是曲轅,雙牛負之,喫土深,走的也快。
秦朝因爲種種繁雜的律令限制,各地消息交流並不頻繁,趙泗在這個時代發明的曲轅犁真正的黔首是置辦不起的。
開玩笑,交稅十五,還要應付繁雜的徭役外加各種特殊情況,一家人能夠勉強支撐過去一年已是極限,哪還有餘力置辦犁具這種大型器械?
這就是大秦的現狀,真正的黔首在繁雜的徭役和沉重的賦稅之下,已經被榨的一點油水也無。
但重耕重戰是秦國的基本國策,商鞅爲了針對馭民五術下庶人家無餘財置辦犁具畜養耕牛的情況提出了應對策略。
下至鄉里之間,犁具和耕牛由官府提供,在農耕時節供應百姓使用。
因爲犁具和耕牛都是公有,因此針對性的制訂了很多律條。
譬如養畜耕牛的人,如果不能夠伺候好耕牛,使得耕牛掉膘亦或者出現其他問題,就會受到相應的責罰。
而負責專門保管犁具的人,如果因爲人爲因素導致犁具出現了什麼損壞,也會受到了相應的處罰。
秦國的統治方式是下沉到地方鄉里,有鄉老里正來負責地方事物,同時多有監管限制,以保證在這樣沉重的賦稅和徭役的情況下依舊保證地方能夠不使土地荒廢。
而針對土地耕種和伺弄,秦國也有專門的一套賞罰措施,種的好糧食出產的多甚至能夠升爵。
如果糧食連年減產就會受到相應的處罰,如果鄉里之間因爲人爲因素糧食收成不足,里正和鄉老也會被問責。
值得一提的是,秦朝鄉里之間的權利大多被握在里正和鄉嗇夫以及亭長手中,鄉老大部分是榮譽地位,不像漢朝一般,鄉老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擁有無上權威。
總體來說,秦朝務求的是把個體戶手裏的油水榨乾淨,同時在把他們油水榨乾淨的同時順便維護這個階級不至於完全過不下去。
理論上來說,秦國做到了,不過是一統天下之前的秦國。
秦國這一套制度是商鞅變法以後用了幾百年的時間才讓關中之地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知法懂法守法之國。
而在一統天下以後,盲目的推行天下,造成的結果就是。
本該在農耕時節供庶人使用的耕具和耕牛被高門大戶和地方貴胄所侵佔。
這片田地是崔家的產業,使用的新式犁具和耕牛都是秦國官府的。
至於真正的庶人?
牙手持骨制的耒耜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轉頭看向正在使用犁具和耕牛耕種的隸臣和佃農,眼中閃過一絲羨豔之色。
牙的耕地和崔家的田地隔的並不是很遠,攏共也就幾百步的距離,四周空曠,打眼一看就能看到那邊的情況。
廣袤的田地之上,隸臣和佃農用着他們見都沒見過的犁具和想都不敢想的耕牛。
以及,他們可望不可及的良田。
是的,良田!
上好的良田當然是崔家的,而牙他們這羣人耕種的是高低起伏不平且纔開荒不久的下田,下田中的下田。
沒辦法,他們的田地大部分因爲種種緣故而被置賣給了崔家。
崔家倒也沒有使用什麼特殊手段,秦朝賦稅那麼高,庶人手裏又沒有耕牛和犁具,用不上耕牛和犁具,糧食產量就上不來。
糧食產量連續過低就會觸犯秦法,入不敷出,越過越窮,這就是庶人的現狀。
更不用提這個時代土地是需要精心伺弄的,澆地,打理……哪裏出了問題日子就過不去。
邭夂玫男列量嗫嘀问畞砟辏氣差的一兩年就直接破產。
破產了就得典賣土地。
典賣土地不夠就得借債……
崔家名聲好着嘞,收了他們的地還準他們開荒,而且開荒的前三年他們還不收糧食。
最關鍵的是失去了田地的他們,不用被收稅了,崔家可憐他們,賦稅什麼的會幫他們的,雖然他們也不知道崔家用的什麼辦法,但他們確實不用再交賦稅。
只需要替崔家開荒就行了。
至於開荒之後?當然是做崔家的佃農了。
當崔家的佃農沒甚麼不好,牙就知道,現在在那片良田上耕種的有很多就是崔家的佃農。
缺錢了可以問主家借錢,還不上主家一般也不過分逼迫催促。
嘿!牙還得謝謝崔家呢!
牙覺得給崔家當佃農也沒什麼不好的,他提了提手中的耒耜只覺得分外勞累。
崔家是大善人嘞!
要是成了崔家的佃農,他們以後就又有地可以種了。
一惺吮ё糯蠹s相同的心態在認真勞作。
他們赤裸着上身,衣服也是破破爛爛,甚至連用來給牛馬避寒的東西都還有些不如。
但他們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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