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啦
正在牙努力耕耘之際,一個漢子忽的從一旁的窪地竄了出來,手裏還牽着一條大黃狗。
“牙,皇帝降稅了,以前收五成稅,以後只用收一成稅嘞!”
牙抬眼看去,是同樣的浪蕩子崔虢,自稱和崔家一個祖先,家裏有些餘財,小時候和牙關係不錯。
牙聽聞降稅第一個反應是開心,可是轉而又木愣下來。
開心個什麼?
他都沒有地了……
崔虢愣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麼訕笑了一下道:“忘了你家的地抵給崔家了。”
崔虢笑着來到牙的身邊坐下來拍了拍牙的肩膀開口說道:“要我說你就不該賣……”
崔虢坐在地頭,看着廣袤的田地。
富者田連阡陌,貧者已無立錐之地!
第三十章 感謝始皇帝的饋贈啊!
“降稅了啊!”
崔虢手舞足蹈的比劃着。
“以後田稅只收一成,徭役也減了,現在始皇陵寢和阿房宮的徭役也停了,以後更期只用服郡縣徭役,不用再跑那麼遠,你要是地沒有典出去……”崔虢比劃着。
牙聞聲咧開嘴想笑,卻笑不出來。
他當初典賣田地是因爲家中老母親病重,抓藥太費錢了,最後地典出去了,老母親也沒活過來。
牙有些後悔了,可是後悔也無濟於事。
“就算不典出去……也還有恁多欠債。”牙找補了一句。
是的,欠債。
他們沒有耕具和耕牛,耕種時節,只能夠借。
總之雜七雜八,也是欠了崔家一屁股債。
崔虢撓了撓頭想了想發現事情好像確實如此。
老爺們心善不催着還錢,可是錢還是欠着,指望靠種地還債,誰又知道要用多久時間呢?
事實上就是,整個琅琊,庶人只能穿牛馬之衣,喫豬狗之食,債務欠了不知道多少,根本沒有立錐之地。
這就是眼下個體戶的現狀,琅琊一帶比比皆是。
而放眼天下,大多數都是如此。
個體戶不光要服勞役,交賦稅,還欠了一屁股外債。
他們的宿命結局只有兩個。
破產淪爲官奴隸,或者破產成爲崔家的佃農,世代爲崔家耕種勞作。
是的,世世代代!
有許多崔家的世代佃農,從出生的時候揹負的債務都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了,當然,他們的一切都已經變成了崔家的了,他們產生的一切價值自然也是崔家的。
“狗日子……佔了恁多良田還不夠,還要巧取豪奪哄人典賣田地,明明是官府的耕具和耕牛,本該叫咱們在這時節租借,卻全成了他們的財產。”崔虢啐了一口唾罵恨恨的罵到。
牙張了張嘴,最後也沒和崔虢一起罵。
分明是降徭降稅了,可是日子好像也沒好到哪裏去。
他還算邭夂玫模藜翌娨馐账麄儯�能成爲崔家的佃農,可要是崔家不願意,那就要成爲官奴隸了。
那更可怕……
天下烏鴉一般黑……但是現在,始皇帝好像白了一些,秦國也白了一些,但壓在他們頭上的陰霾,卻沒有絲毫的減少。
而另一邊……
琅琊,崔家的府邸之中。
崔敏崔景父子二人相對而坐。
“今年的新糧都已經種下了,有秦國新置的曲轅犁,今年耕種都快了許多,人力也減了很多,卻是用不了恁多佃農操持田地了。”崔景臉上帶着笑容開口向自己的父親彙報。
崔敏聞聲臉上露出笑容。
“要說這曲轅犁確實是好東西,你讓家中工匠操持,也得打上一些。”崔敏開口道。
“有這新式犁具,確實也不要恁多人操持田地了,拆出來一些人手去鹽廠……”崔敏想了一下開口道。
之前趙泗搗鼓出來了曬鹽之法取代了較爲原始的煮海成鹽的方法。
食鹽的產量進一步提高的同時成本進一步下降,品質也進一步提高。
在趙泗的不懈努力之下,終於促成了官鹽降價的局面。
官鹽降至六十三錢,在當時確確實實對齊國一帶的私鹽生產者造成了極其巨大的衝擊。
崔家作爲琅琊的土皇帝,同時也是私鹽產出者的大頭之一,自然也在那個時候受到了嚴重的衝擊。
不過好在崔家家大業大,降價促銷保住了市場份額的同時立刻派人刺探。
各地的曬鹽法官鹽場是郎中令負責,蒙毅做出了很大的努力,成果自然是有的。
崔家最開始確實找不到什麼門路探查。
但是時間久了就不一樣了?
畢竟曬鹽需要大量人工,只要涉及徵用大量人手,基本上和保密也就沒甚麼關係了。
崔家廢了半年多的功夫摸清楚了官鹽降價的根源。
哦,原來是食鹽的生產方式更新迭代了。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偷就完事了。
秦國的鹽政是寓價於稅,也就是把稅收包含在了鹽價之中。
這也就註定了,同樣成本的情況下,私鹽一定比官鹽便宜。
因爲私鹽沒有稅。
不過積極意義並不是沒有,曬鹽法相比較於傳統的煮海成鹽的方法,需要用更多的人手,以產量和質量開道。
食鹽生產工藝的更新迭代,導致大批中低層私鹽生產商徹底破產。
但是對於崔家這樣的頂級貴胄而言,他們同樣也有大鹽場,同樣有大批的人工。
成本他們可以做到和秦國完完全全的一致。
價格,自然比秦國的鹽價要低了許多。
因爲之前崔敏的正確決定,降價促銷虧本保住了被鹽價大幅度下降衝擊的市場份額。
因此當刺探出來秦國官鹽的生產方式以後,崔家很快就轉虧爲盈。
還好是技術更新迭代可以偷學,不是秦國發現了一處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鹽礦……
得益於曬鹽法的高產量和高質量,外加上中小私鹽販子的破產,崔家的市場份額反而提高了不少。
“還有一件事,稅降了,從十五降到了十一,另外我聽說始皇陵寢和阿房宮也停了,這兩個地方應該不會再發徭了。”崔景臉上帶着笑容開口說道。
“全賴國有忠臣啊!”崔敏開口感慨。
“是啊,若不是趙上卿不懼生死,慷慨直言,照秦王的性格,定然不會降徭降稅。”崔景興致沖沖的說道。
“錯了!”崔敏搖了搖頭。
“倘若秦王心中不願,誰也不能讓他扭轉想法,說到底,還是趙上卿說服了秦王。”
“倘若秦王能夠一直如此,天下自然四海昇平,又有幾個人願意捨棄身家性命而不顧想要讓天下重回亂世呢?”崔敏開口道。
“也是……”崔景點了點頭。
“唯服陛下聖明啊……”
崔敏崔景父子大方的承認了始皇帝的正確,並且認真的感謝了始皇帝的饋贈。
客觀來說,他們並不想復國,也不想天下重新回到戰火紛爭的時代。
他們又不是野心家,一旦亂世到來,破產的可能性大大增加,這是誰都不願意的事情。
父子二人感慨着大秦的變化,卻果然忘記了就在兩年之前,秦國官鹽降價。
脫口而出的那句。
“婢女養的趙政!”
第三十一章 壞了,秦國要好起來了!
降徭降稅對於天下人都是好事,但是一項利及所有人的政策,受益最多的絕對不是庶人,而是貴胄。
很簡單的一個問題,庶人手裏並沒有多少地,攏共幾畝十幾畝的田地,別說是收十一了,就算是一分稅都不收,依舊沒什麼抗風險能力。
天災,人禍,庶人的家破人亡,只需要很小很小一件事情就足夠了。
而對於崔家這種土地連阡陌,產業遍佈整個琅琊乃至於故齊之地,人脈上能通咸陽下能覆蓋琅琊的頂級貴胄,稅收降低十分之四那意義可就太大了。
以前的秦國,是竭盡全力的把民間的財富往中央集中,是戰爭,是掠奪。
但是未來的戰爭註定不會再如同戰國一般連綿不絕。
社會穩定下來,蛋糕才能做大。
但是蛋糕小了是那一羣人喫,蛋糕做大了,還是那一羣人喫。
至於庶人,是喫不上分毫的。
漢朝開國,劉邦就遷移了大量的貴胄入咸陽來加強中央集權。
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文景之治,就是採取與民休息的國策,政治上儘量少作爲,無爲而治。
經過文景之治,“至武帝之初七十年間,國家亡事,非遇水旱,都鄙廩庾盡滿,而府庫餘財。”也就是說,漢初的高祖、呂后、文帝、景帝等歷代主政者,已經做好了社會財富的超級大蛋糕。到漢武帝即位之初,社會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如何切分這塊大蛋糕了。
但實際上,這塊大蛋糕早已被新興的權貴集團切分了。
所以漢武帝初年,國庫能調動的財力仍十分有限。
因爲漢朝的權貴利益集團,聚斂了絕大部分的社會財富,霸佔了國家大部分利益。
而社會貧富分化更是觸目驚心:一面是權貴豪門奢華無度,另一面則是“貧民常衣牛馬之衣,而食犬彘之食。”
漢代大儒董仲舒也曾說:“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
權貴奢靡、奸商暴富,市場混亂、國弱民貧,這就使外表華麗富裕的漢王朝,在匈奴的烈馬強弓面前不堪一擊,只能用公主和親的軟性外交苟且偷安。
天下富足,並不意味着天子富足。
蛋糕,從來就不是統治者一人而食。
而趙泗的想法,除了要把原來的蛋糕做大以外,就是讓味都聞不到庶人,能夠嘗上那麼一口他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蛋糕。
有人上場,自然……就有人要下場。
而在掀桌子告訴某些人要少喫點之前,一定要讓愚昧且容易從械氖藗冋J識到一個問題。
跟着誰,纔能有蛋糕喫。
降徭降稅的最大受益者是貴胄,始皇帝,李斯,趙泗,三個人都心知肚明。
但是無所謂,這不過是爲了給庶人們釋放一個和善的信號,提高政府公信力的舉動,從而讓他們能夠清楚的意識到該站在哪一邊。
哦,不對,兩不相幫即可。
實際上在這個時代想要掀起來汪洋人民羣械聂Y爭還是太過於想當然。
只需要他們袖手旁觀再叫一句好死即可。
崔家父子乃至於天底下大部分的貴族都沉浸於降徭降稅的快樂當中。
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歌頌始皇帝。
有的人覺得始皇帝或許已經回心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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