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家的好聖孫 第125章

作者:三月啦

  看着飽滿有物的穗子!

  “這稷只怕畝產得有五石左右了吧?”

  “我看不止,得有六七石吧?”

  “稷良田畝產也就兩石多吧?”

  “這是糧種麼?還是有特殊手法伺弄的?”

  “肯定是糧種啊,若是伺弄耕田,何至於召開祭祀?田辛耕種的田地,稷也能畝產五石……怎麼不見陛下親自收割,召開祭祀?”

  田辛!

  農家當代表率也……

  其文學著作暫且不提,耕種田地自有妙手。

  在這個略顯荒蕪的年代,田辛耕種的糧食,畝產幾乎能夠達到尋常耕種的兩倍。

  受限於學說思想以及曾經和始皇帝不友好的一段經歷,田辛年過花甲,爵位也不過是區區大夫,雖然在朝堂上名聲不顯甚至屢受排擠,但是在民間,田辛的名聲可謂是大燥。

  無他,田辛能夠讓糧食增產,僅憑此一點,天下貴族都恨不得把田辛捧爲座上賓,甚至有名有姓的貴族,都不止一次自降身份想要把田辛接到家中供奉。

  而這次收割小米,田辛也在此列!

  別的人都沉浸於收割小米,撫摸穗子,交相讚歎之時,唯有田辛于田地之內蹲下身子。

  羣臣來回走動之際,唯有田辛蹲在地裏。

  他時而從地裏抓起來一把土仔細碾碎細細觀察,時而放在鼻翼微嗅。

  爾後又張開手掌,丈量每壟之間的差距……

  不止如此,在羣臣還在喧嚷之際,田辛已經不僅僅侷限於已經開始收割的小米,轉而向其他耕田走去。

  一圈下來,田辛的眉眼之間的疑惑越來越重。

  “不對啊……”

  “施肥倒是施了……澆水也很及時,伺弄的也很盡力,可是僅此而已,畝產最多也就兩石……”

  “真是種子的問題?”

  “可是……這種子又是怎得得來?”

  不懂行的只覺得是天降祥瑞,懂行的看完心裏全是迷茫……

  田辛目光看向始皇帝身邊側立的趙泗,有心想要上去開口交談詢問,可是想了想在這種場合下好像不太合適?

  但是心裏的疑問又好似貓在抓一般,讓這個花甲老人渾身難受,在一旁來回踱步。

  今天可不僅僅是收割新糧的時候,今天還是大巡天下的日子。

  田辛能夠看得出來,趙泗是始皇帝大巡天下隨行人員之一。

  等會祭祀結束,大巡天下的車隊出發,他多半就沒機會問了。

  田辛的學術地位很高,但是因爲學術思想,友人很少,而且政治地位也很低……

  主要農家的思想太抽象了……始皇帝向來也不太喜歡,在這種官面場合請他田辛是因爲田辛的學術地位擺在那裏……田辛在這種官方場合,還真就沒太多的自主權。

  最主要的是,田辛還得罪過始皇帝。

  作爲農家當代領軍人物,田辛掌握了大量伺弄耕田,讓農作物增產的小妙招,瞭解各種農作物的習性,甚至編撰成書。

  在很早以前田辛就已經是天下貴族的座上賓了。

  秦重耕戰……又向來熱衷於吸收天下人才,不分國別不分學說。

  雖然秦以法爲本,始皇帝也十分推崇韓非的《顯學》和《五蠹》,但是實事求是的說,秦國的學術迫害並不嚴重,也不會因爲你的學術思想有衝突就不用你。

  秦墨也曾經煊赫一時呢。

  更何況農家?

  秦國重實,管你是什麼學術思想,我自然有我的官員考覈標準,你只要能夠做出來政績,滿足考覈標準,管你奉行的什麼思想,只要郡縣制和吏制你不亂動,那秦國對諸子百家是沒有門戶之見的。

  客觀來說,墨家還有個蒙毅撐場面呢,只不過墨家內部無法適應秦國的官場邏輯,產生了嚴重的上下層分裂。

  故而,田辛也曾經被始皇帝親自邀請,並且委以重任。

  最巔峯的時候,田辛是治粟內史,九卿之一。

  現如今關中農耕獨一檔於天下就是田辛在任職治粟內史時候的治理成果。

  在這個大多數地區畝產只在一百斤上下浮動的時代,關中的平均畝產已經達到了一百七八十斤。

  當然,這也不僅僅是田辛一個人的功勞,關中經過了幾代人的開發,挖河修渠,糧食產量本就高於六國,而且秦國又重農耕,田辛起到的作用也算不上雪送炭。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以田辛的功勞和學術地位,他的治粟內史的位置會坐的很穩。

  問題就在於,田辛是農家。

  始皇帝一統天下以後,修各國宮殿於咸陽,又準備營建阿房宮……

  田辛自然而然的上奏諫言,按照田辛的說法,天下的財物都是公產,你秦始皇坐在這個位置是天下人意志的表率,這些東西並不是你的財富,你也不能用來享受私慾。

  嗯……田辛本來就不滿意始皇帝,上書諫言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畢竟按照農家的理論,真正的好皇帝,是應該爲公的時候處理天下政務,做到公平公正,私底下就應該像個普通人一樣,不侵佔他人的財物,自給自足,自己耕地,自己採桑種麻……

  這一次,是君臣矛盾的爆發。

  秦朝獨有的政治結構並不是諸子百家都能夠適應的。

  大多數學派都因此而落魄,亦或者產生嚴重的上下層分裂不成氣候。

  總之,田辛上奏諫言,始皇帝照常擱置……

  愛說說唄……反正好處落在大秦手裏的,說兩句又不會掉塊肉,我不聽就是了。

  始皇帝是會給人留餘地的皇帝,他對諸子百家來則納之,有好處通喫通佔,當然不會堵住對方不讓對方出聲。

  諸子百家有自己的政治訴求,始皇帝無非就是在做取捨。

  你說了,我不聽,擱置再議。

  可是田辛沒按這個流程走,他上書死諫……

  最終,田辛死是沒死,但是九卿之位丟了,爵位也被一削到底,貶爲黔首。

  現在田辛的大夫爵是重新種地種出來的,畢竟大秦明文規定,種地種的好是有賞賜的……

  所以按照常理來說,這種大活動,始皇帝不會給田辛發邀請,田辛就算收到了邀請也不會來。

  嗯……

  怪就怪在,始皇帝給田辛發邀請了。

  田辛接到邀請後……忍不住來了。

  田辛煩躁的拽了拽自己的鬍子。

  “秦王端是如此心胸狹隘……”

  畢竟君臣同臺過一段時間,田辛哪裏不明白始皇帝之意。

  始皇帝,確實沒有六國謠傳的那麼殘暴,也不是很弒殺,但是……曾經讓始皇帝下不來臺的,始皇帝也總會通過自己的辦法還回來。

  頓弱就是前車之鑑……

  現在輪到自己了……

  這就是故意的!

  田辛可太懂了!

  那麼田辛喫這一套麼?

  可太喫了!

第四章 天命在秦,謠言的不攻自破!

  田辛作爲農家當代領軍人物,學術界的尖端人才,哪怕他的爵位很低,但是論地位,他是可以直接拜見始皇帝的。

  田辛猶豫了很久……

  他站在田壟之間,羣臣此刻也都各自割了一把小米打了穀子置於鼎中。

  接下來的收割是由士卒進行的。

  上百個士卒手持鐮刀熱火朝天的開始收割小米。

  始皇帝居於前,羣臣侍立在側。

  田辛則陷入了沉思……

  思想,和學術,倘若二者只能取其一呢?

  始皇帝吸納百家人才,卻用術而不用學。

  秦國吸收了墨家的工業技術,但是沒有用墨家的政治思想,吸納了農家的耕種技術,卻否定了農家的治國理念,始皇帝是一個很有決斷的君王。

  田辛向來都知道始皇帝需要的是什麼。

  可是作爲農家的領軍人物,田辛並不僅僅是一個善於耕種的農夫,同樣,他身上承擔的還有農家的思想理念和抱負。

  他已經和始皇帝共事過一次,他知道,只要始皇帝還在,這種結果就無法更改。

  他也知道始皇帝不會吝嗇高官厚祿,他知道,只要自己去,始皇帝就會不計前嫌。

  始皇帝,確實是一個很愛才的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對於人才,始皇帝的容忍度很高,田辛當凶屖蓟实巯虏粊砼_,開口死諫,最後的結果也不過是罷官削爵。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懲罰,最關鍵的是,田辛後來因爲耕種得利,秦朝的吏員在田辛被罷官削爵以後,依舊按照規章流程給田辛升爵。

  這放在其他國家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一個讓君王厭惡,觸怒了君王的人,一個被罷官削爵的人……

  別說吏員,放在其他國家,就是三公九卿想要重新提拔都得掂量着點。

  偏偏秦朝的吏員彷彿習以爲常,甚至覺得理所應當。

  處罰你的事情王上已經做過了,我們給你升爵也是按照律法的明文規定。

  這很不合理,但是又很合理。

  這也是田辛丟官削爵以後最終決定繼續留在咸陽的主要原因。

  秦法雖酷,賞罰卻分明,而不以個人喜惡,而天下唯有關中吏治清明,通達四方,他留在關中,才能夠更好的推廣耕種技術於黎庶。

  農家,本質上就是萬萬千千自耕農階級的代表。

  可惜,農家的思想太過於不切實際,核心出發點是以自耕農爲重,而這,和大多數學派都有嚴重的衝突。

  田辛一方面能夠感受到關中吏治的通達,另一方面,對於秦國對自耕農的迫害也深惡痛絕。

  他做治粟內史的時候,不光進諫始皇帝,還不止一次公開和李斯撕逼鬥法,甚至於文武百官之前抨擊商君變法和馭民五術。

  大秦不能碰的滑梯他碰了一個遍,最要命的是始皇帝還都把他保下來了。

  爲君,田辛真的很滿意始皇帝,這是一個能容人能護住臣下的君王。

  可是,眼下天底下對自耕農的壓榨,每條律令,又實實在在是始皇帝首肯。

  看看,自耕農高昂的賦稅,繁雜且酷利的肉刑,頻繁的徭役,稍有不慎就動輒貶爲氓隸……

  這些,哪個又不是因始皇帝而起?

  田辛的內心是十分矛盾的,他對始皇帝有感激,也有憎惡。

  他希望改變這一切卻又清楚的知道始皇帝不會輕易改弦易張。

  現在,始皇帝又把問題擺在了他的面前。

  他知道,始皇帝還是那個始皇帝,沒有人能夠改變這個一統天下的君王,也沒有人有資格對他說教。

  是再重複一次麼?用術而不用思?

  自己做的再多,難道就能改變眼下這一切麼?不會的,糧食產量越高,秦國的徭役就會越重,戰爭就會越頻繁。

  他們會讓百姓疲於奔命,把這羣農夫榨乾每一分養分,成爲完成它王圖霸業的基石。

  他的眼裏……永遠也不會有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