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啦
始皇帝,李斯,他們纔不會給這羣黔首好日子過。
田辛一身短打,看起來和在場的袞袞諸公格格不入。
農家是入世學問,除了研究農家思想,他們親力親耕,自己採桑種麻,農家本就脫身於飽受迫害的自耕農,他們是自耕農思想的展現。
國家在壓榨他們,君王在壓榨他們,貴族在壓榨他們,官吏在欺壓他們,無業遊民和手工業者有墨家爲其發聲,自耕農有農家!
可是墨家爲曾經煊赫一時,農家,卻自始至終,都沒有什麼輝煌。
自耕農啊,他們太老實,太想要安逸了,太容易妥協,也太會忍辱負重了!
也正因爲無休止的壓榨,他們揹負了太多的委屈,放眼看去,沒有一個人不想把他們當作盤中餐,也正因爲如此,才醞釀出了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農家。
所以農家的思想爆裂,超前,充滿了反動!
可是農家,本就是自耕農上千年承受屈辱委屈壓榨的憤怒的折射!
田辛對始皇帝是有怨的!
就像那羣世家貴族欲請他爲上賓,所想的不過是讓自己幫他們把耕田變得產量更高,以此來侵吞更多的土地,始皇帝也是如此!
自從罷官削爵以後,田辛就只沉醉於私下推廣,再也沒有去成爲貴族的座上賓客。
田辛知道,他們想要的從來不是對黔首好一些,他們永遠不會這樣做。
把技術給他們,指望他們來推廣,還不如自己私底下推廣給黔首,讓黔首能夠因此得到一些真正的實惠。
對吧……始皇帝肯定不會,李斯也不會,大秦也不會這樣做,天底下的貴族更不會這樣做!
田辛雙手握緊,因爲常年親力耕種,他的身形有些佝僂。
他看着士卒們收割小米,打出穀子,看到小米堆從小小的一堆變成一座黃澄澄的糧山。
“畝產算出來了!”
“一畝合計五石三鬥!”
有吏員高舉竹簡,通稟羣臣,炸起來陣陣驚呼。
雖然吹牛逼那會羣臣個個往大了吹,恨不得小米收成能有五十石。
看起來朝堂的袞袞諸公因爲三種新糧已經很淡定了。
是呢,那都是畝產千斤的神糧。
五石三鬥,摺合出來不過六百多斤。(秦斤,摺合現代斤四百多。)
但是,依舊引起來了陣陣驚呼!
這可不是新糧,這是五穀之一的稷!
是在這片土地耕種了多久的東西?自有情懷在此,羣臣也更清楚畝產五石三斗的稷是一個什麼概念。
良田稷畝產也就兩石罷了,上好的水田加上精心照料稷畝產也就堪堪三石。
這是直接翻了個倍還不止!
羣臣歡呼雀躍……
天命!這纔是真正的天命在秦!
“帝星飄搖?熒惑守心?哈哈哈哈哈……”
“倘若天命不在秦,何來稷之豐收?”
相比較於上次生硬的公關發佈,實在是對輿論最有力的還擊。
帝星飄搖,熒惑守心,江神預言,雖然大秦官方已經召開發佈會闢謠,雖然李斯已經開始輿論控制。
明面上這件事冷了下來,可是要說羣臣心裏不打突突那是扯淡。
那可是帝星飄搖熒惑守心啊……
兩個星象一塊出現,但凡讀點書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就是周文王來了都得召開祭祀自罪天地。
這玩意在這個時代真的是跟國邟煦^的!
任你公關做的再好,輿論控制的再厲害,也沒辦法解決人心的騷亂。
而畝產高達五石三斗的稷的出產,就是最有力的還擊。
倘若天命不在秦,不在始皇帝,倘若始皇帝真的有罪於天地,大秦邤祵⒔衷觞N會誕生此等神糧?
更何況,這還不是通過人爲伺弄出來的。
這批糧食始皇帝已經明確表明,是要當成種子普及天下的,很顯然,始皇帝不會打自己的臉。
這說明,以後歷史就要改變了。
天下人只需要維持現有的耕種條件,稷的畝產平白就能翻個倍。
更不用說,羣臣還看的一清二楚,這裏種的不光有稷。
還有麥,還有豆,還有黃米,還有稻子,還有麻!
這些都快成熟了,雖然沒有收割,但光看那沉甸甸的穗子,都知道收成絕對不會低。
前面有多麼人心惶惶,現在就有多猖狂。
“恭喜陛下!天命在我大秦,天命在陛下!大秦千世萬世,綿延不絕!”
羣臣不是傻子,值此時機,已經有人止住了心頭的躁動過來拍馬屁了?
趙泗一看,呦呵,又是個熟人,叔孫通!
也不止叔孫通!
稷收成以後,明白人都知道怎麼回事,叔孫通絕口不提天人感應。
什麼帝星飄搖,熒惑守心?
那明明就是正常的星象變化!
先賢都說過了,子不語怪力亂神!
更多的臣子依附過來開口恭喜。
大秦的朝堂氛圍對於拍馬屁這件事還是有些保守的,雖有人激動之餘涕零淚下,但看得出來是發自真心。
但凡心向大秦之人,在這個時代,又恰好出現了種種異象,誰心裏不是爲國擔憂,爲始皇帝擔憂?
稷,就是解掉他們憂慮和愁苦的一味良藥!
稷雖然畝產沒那麼爆炸,但是在這個時候,他的意義非同凡響!
“統計總產,昭告天地!”
始皇帝意氣風發的站在駕攆之上,長袖隨風鼓動,頭顱微抬,昂首視天!
而田壟之間的田辛,看着身形挺拔,不復暮色的始皇帝,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步一步朝着始皇帝的駕攆走去。
大巡天下在即,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第五章 大巡天下,始皇帝死而地分?
“田辛?”
始皇帝笑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奏摺,爾後將竹簡直接拋給趙泗。
“看看……”
趙泗一愣,打開竹簡。
竹簡的內容很簡單,就是一名名叫田辛的人想要請求跟隨始皇帝大巡天下。
趙泗有些不明就裏,他又不認識誰是田辛,也壓根不知道始皇帝爲啥給自己看。
“陛下,臣不認識啊……”趙泗直接坦率表示。
“田辛乃農家大學,其能使糧食倍收之,通曉各種利農之術,天下貴族皆奉爲賓客,只是其不好名利,深居簡出,這次上奏,多半是因爲稷畝產暴漲之事。”李斯在一旁開口答疑。
“哦,農家啊……”趙泗眼睛一亮。
“帶上?”趙泗眼神帶着不確定看向始皇帝。
“我說的那個實驗,不正是要向這些人解釋麼?倘若農家能夠因此伺弄出畝產更高的糧種,也能澤闢蒼生!”趙泗提出了建議。
始皇帝接過趙泗遞過來的竹簡爾後拋給蒙毅。
“置於車隊之中,隨行其後。”
車隊駕攆隨行人員是蒙毅負責,當然要交給蒙毅,始皇帝並不打算直接召見田辛。
田辛心裏想的什麼始皇帝很清楚,但是田辛不急,他就不急,沒道理田辛一服軟自己就上趕着還給他解釋這些東西。
“唯!”
蒙毅躬身領命,雖說始皇帝態度一般,但是田辛再怎麼說也是學術大佬,不可能真就扔在車隊裏面不管不問了。
農祭良辰,田辛的奏摺只是一個小插曲。
真正的大場面還得是歌舞表演和接下來的天地祭祀。
可惜,趙泗前不久已經經歷過一次了,故而心裏也沒有太多波動,不過羣臣還是比較振奮的,豐收的喜悅確實容易感染人心。
當然,接下來短時間內還有好幾次豐收,也不知道到時候滯留在咸陽的文武羣臣還能不能保持現在的高度熱情。
“隨傳天下郡縣,普天同慶!”
李斯做出了關鍵性總結。
把稷的豐收傳詔天下,讓天底下所有人都看看,天命在秦!
“少了關鍵性的大赦天下,減免賦稅啊……”趙泗在一旁咋舌。
以前電視劇裏面動不動看到皇帝碰見個啥事就大赦天下,減免賦稅,以顯仁德。
但是在大秦這是碰都不能碰的滑梯,允許百姓私下組織市利聚會已經是最大的仁慈。
“不過也對,明明犯了法的,平白蒙了大赦天下,卻沒有受到應該有的懲罰,還要出來禍害人,這哪裏又算什麼仁德?”趙泗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眼下,羣臣皆已席地而坐。
大鼎沸騰……
其內是三牲和稷以及瓜果的大亂燉,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香料。
味道嘛……一言難盡,但是沒辦法,還得硬着頭皮喫完,這種祭祀活動,不喫完本來就是失禮。
沒去殼的穀子是真不好喫……趙泗一臉愁苦的站在始皇帝身後。
黃澄澄的小米山落在田地之內……
羣臣環繞在糧山周圍,始皇帝以及三公九卿圍繞着糧山做出了總結性發言,最後在羣臣和天地的見證下確定了留守咸陽的人選。
按照邏輯來說,始皇帝得帶領羣臣返回皇宮纔可以正式出發大巡天下。
但是很顯然始皇帝懶得再走這個流程,該佈置的已經佈置完了,這個流程走不走又不是很重要。
“爲朕驅車!”
趙泗立於車架之上,驅動駕攆!
文武百官分爲兩隊,一隊是要跟隨始皇帝大巡天下的,他們要步行跟隨始皇帝的駕攆,直接去到車隊出發之地,然後才能坐車。
另一隊則是滯留咸陽維持中央機構正常咿D的,他們則自行返回各自的辦公場所。
跟隨始皇帝出行的官員,足足有幾十個。
其中除了各種要務機構的官員,還有大量的郎官,必要的時候以供始皇帝派遣和諮詢。
這就是郎中令的清貴之所在,始皇帝大巡天下,別的機構還在爭取一個跟隨始皇帝大巡天下的機會,郎中令往往能輕易分出來十幾個名額。
畢竟郎官清貴,他們沒啥實際職務,又是重點培養人員,本就是大秦的優質儲備官員……
趙泗爲始皇帝驅車,胡亥依舊站定於副駕之上,始皇帝居於其內。
走了一小段官道以後直接進入馳道。
趙泗趕車並不快,畢竟在到達車隊之前,隨行官員都是步行。
故而車架行進的速度大約也就是常人散步的速度。
十里路走了將近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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