閾域末記 第9章

作者:宁不拉

  他曾是站在多麼令人豔羨的高處啊,和我這種天資平平的學術勞工根本就不是一類人。

  哪怕同樣失去了頭顱,他也仍懷着想要報仇的願望,但我連報仇的動力都沒有。

  不可能做到的吧?和如此多強大的勢力對抗?我只不過是一位被波及到的無名受害者,在歷史上的無數慘案中,像我這樣的人都不是能夠戰鬥到底的存在。

  我麻木地作爲老師的替身和跑腿而活,度過了根本無法被回憶的,充滿血腥的三年時光。

  副市長、黑心醫生、退休的警察局長......凡是被賣肝者蘇盯上的人,都不可能活下來。

  那個姑娘也是一樣,我救不了她。

  哈,我只是永遠躲在老師背後的無顱者丹罷了。

  在這最終的復仇日,我會負責處理實驗室外的守衛,幫助老師完成他所想成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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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甘願在蘇的陰影下活一輩子?”羣谷看着倒在地上的安保們,講道,“你很能打啊,這麼多警衛都被你打暈了。”

  丹沉默着,他不知道爲什麼廢城裏會出現四個健全人。

  “你們是門羅集團的人?”他只能想到這個猜測。

  “我們是自由職業者,可不知道門羅集團是什麼。”羣谷聳了聳肩,“怎麼?這集團跟你們有仇?”

  丹不置可否。

  “不管怎麼樣,聽聽這個吧。”羣谷從蔡萌手中接過一封傳真信,讀出了裏面的內容。

  丹依然屹立在那裏,看不出喜怒哀樂。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自己開口道:“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還不反?”龜仙人嚷嚷道,“哪有人像你這麼能忍的?被人殺了一次還幫人賣命?”

  “我認可老師的理念。”丹回答道,“活體器官租借這種事情,不應該存在於廢城。”

  “那維納斯藥劑呢?”

  丹長嘆一口氣:“等老師完善了對它的研究......”

  “只要維納斯藥劑失去了肝的弱點,就可以被接受了嗎?”羣谷嚴肅地反問道。

  那不然呢?丹的內心閃過無數因維納斯藥劑而活下來的廢城居民,差點脫口而出。

  “維納斯藥劑並不能讓失去的器官和肢體長出來。”羣谷繼續說道,“正是因爲人失去一定的器官和肢體就無法活下來,原本的廢城纔沒有器官租借這種扯淡的事情。”

  蔡萌也趁機插了句話:“如果人只需要大腦打藥就能活下來,那還是人嗎?什麼事都做不了,只是單純地活着,成爲自己軀體名義上的主人,把生活的喜悅讓渡給那些剝削者。”

  果賴和龜大師在一旁頻頻點頭。

  丹不知所措。

  “我只希望人們能過得幸福......”

  “你和你老師一路以來的行爲都浴着血,通往幸福的道路難道會由血海鑄就嗎?”羣谷打斷了他,“就當是幫幫在這座城市生活的人,又或者,就當是爲了麗,還有你自己,復仇吧。”

  他拿出那個小熊玩偶,扔在丹的腳下。

  “你自己丟掉的良心,你自己把握。”

  丹說不出話來了。

  四人不再理睬他,徑直往毫無守備的實驗室內趕去。

  丹第一次沒有聽從老師的命令阻攔他們,他抬頭望向不見星辰的夜空,那隻無頭的飛鳥仍在月下盤桓。

  現在,丹擋在了蘇的身前。

  “我最恨的就是叛徒,你知道的,親愛的丹。”蘇的聲音傳出毫不掩飾的惡意,簡直要把身前的學生撕成碎片。

  “您要報復的人已經全死了!老師!”丹懇切地說道,“我們不能再傷害無辜的人了!他們跟我們無仇無怨!”

  “蠢貨!我的新徵程纔剛剛開始!”蘇又是一陣獰笑,拉開距離,再度揮拳躍起,“想想吧,等我完善了我的維納斯藥劑,我能做到多少事!我能成爲廢城真正的英雄!不,甚至是整個世界的英雄!”

  “這不是您原本想要的東西啊!”丹且戰且退,再度擋住蘇的拳勢,顯得有些狼狽,“您之所以走到這裏,靠的不是那顆渴望復仇的心嗎?您本來沒有那種野心!”

  “擋我路者,皆是仇敵!”蘇在夾縫間抓住丹只攻不守的破綻,拉住他的右胳膊狠狠一拽,破壞了丹的重心。待丹倒地後,還不忘朝着他的肝區狠狠踩一腳。

  “給我記住,叛徒。”蘇準備補上最後一拳,“復仇只是弱者的人生目標,從始至終,我就沒把這當成什麼大事來做。”

  丹氣若游絲地說道:“弱者......嗎?這樣啊......”

  他似乎又見到那隻無頭的飛鳥。

  “呵,別把自己說得多幹淨,你丹手上沒沾血?”蘇的鐵拳向丹的肝區墜下,這位賣肝者的雙瞳滿是興奮,彷彿終於又能收穫一場復仇的喜悅,儘管他將要殺死的只是自己的學生,“下地獄去吧!”

  “龜兄!”早已拉開距離的羣谷看準時機指揮道。

  【龜甲靈光】!

  龜大師的技能爲丹擋住了致命一擊,震開了蘇的拳頭。

  “抓住他,丹!”羣谷厲聲喊道,“做你想做的事!”

  “我想活着......”順從本能的召喚,無顱者丹從地上暴起,趁着蘇恍惚的間隙,從腋下死死地扣住了賣肝者蘇。

  “你們這幫渣滓......”蘇試圖掙脫,卻怎麼也做不到,他這才發現,這個他一直沒真正放在眼裏的學生,力量似乎還在他之上。

  “老師,對不起,但您奪走了我的頭顱和我的心。”丹對着蘇的胸腔輕輕地說着,“我是個弱者,我想對您復仇。”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替那些被我們殺死的人復仇,但我本人失去的頭顱和心,應當能和他們的肝臟一樣成爲復仇的理由吧。”

  四名玩家見蘇已被鉗制,徹底失去了反抗之力,便大膽地走到他的身前。

  “嗯,菜菜?要不你來?”羣谷搓了搓手,“首先我不太懂,其次有點血腥,最後……我心善,看不得這個。”

  “行啊,交給我吧。”摸魚良久的蔡萌不知從實驗室的哪裏摸出一把手術刀,對準了蘇的肝區,“反正也不用精密作業吧。”

  一旁的果賴與龜大師均閉上眼睛,聽着蘇的咒罵逐漸變成哀嚎,最終徹底沒了聲音。

  “這姑娘的大心臟也不像個正常人啊……”兩人如是想道。

  【支線任務已完成。】

  【已通過關卡,120秒後執行自動傳送,您可隨時選擇手動離開。】

  蘇的肝臟無法帶出關卡,只是廢品而已,玩家們很快就對其失去了興致。

  羣谷蹲在地上,詢問起仍抱着蘇的屍體的丹。

  “感覺怎麼樣?”

  “我感覺很通透。”丹實話實說。

  “這就對了。”羣谷笑道,指了指一旁還沒涼透的孔,“那邊的合同和硬盤留給你,你自己決定怎麼處理,剩下那支藥劑我就拿走了,你沒意見吧?”

  丹知道不可能有人能通過藥劑樣本就還原出可量產的配方。

  “隨你吧,我會銷燬配方,讓廢城變回原來的樣子。”

  “你這樣說,我會很期待後續的發展啊,丹。”羣谷緩緩站起,走到孔的屍體前,將維納斯藥劑收進揹包。

  幾位隊友對此沒有異議,羣谷的戰術安排和臨場指揮確實在戰鬥中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維納斯藥劑】

  【類型:道具(一次性)】

  【品質:良工】

  【特性:注射後,您在生命值歸零後仍能行動15分鐘,若肝臟在此期間受到傷害,則立即死亡。】

  【是否可帶出關卡:是】

  【備註:這本來不是爲玩家準備的東西......但既然你拿到了,那算你厲害。】

  丹將蘇的屍體拋到一邊,慢慢坐起,身上的疼痛還沒有過去。

  他硬撐着爬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到羣谷的身邊,抓起了那份合同與硬盤。

  日出的時間到了,儘管實驗室內沒有窗戶,但他還是覺得自己看到了廢城上空的那輪太陽。

  在那隻無頭飛鳥遮天蔽日的雙翼下,那曾吞喫肝臟的厄難幽影永不復還。

第15章 結算,然後喫麪

  【已通過關卡,您的評級:S,經驗與閾域幣獲得50%增幅,獲得一件需求不高於玩家等級的隨機裝備/技能。】

  【經驗加成卡已生效】

  【獲得經驗200、閾域幣1500】

  【您已升級,當前等級:LV4】

  【新增物品:維納斯藥劑】

  你問那把格洛克去哪了?哦,羣谷把它還給了蔡萌,他自認以他目前的財力還養不起槍這種喫子彈大戶,不如丟給蔡萌這種有一氪之力的富姐發揮應有的作用。

  【點擊此處抽取您的通關獎勵。】

  對回到鏡面高牆前的羣谷來說,那兩團光球實在太有吸引力了。在剛剛的關卡中,三位隊友的技能和武器都發揮出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只有他的技能像是來搞笑的,對戰鬥沒有直接幫助。

  好消息是,隨着等級的提升,品質較低的技能也會逐漸減少對能量值的消耗。也許等羣谷再升升級,就可以實現【救命啊!】自由了。

  “兩次機會啊,能不能至少給我來一個對戰鬥有用的?”羣谷對着光球們鞠了個九十度的躬,就差沒念阿里阿多了,“我先提前謝過貴遊戲的大恩大德。”

  該做的轉卟僮饕沧隽耍纯躺斐鍪种福谩包c兵點將”隨便點了其中一個光球。

  噗——光芒散去,露出一件裝備。

  那是一件防具。

  【健身博主T恤】

  【類型:防具】

  【品質:殘破】

  【需求等級:LV2】

  【特性:裝備時,生命恢復劑的效果增加10%,能量恢復劑的效果減少10%。】

  【備註:什麼叫用藍條換紅條不划算?那我問你你是不是用藍多?如果你是用藍多,那你藍瓶多喝點怎麼了?那我問你你是用藍多還是用紅多?喝中瓶的喝大瓶的?】

  羣谷:“……怎麼感覺有點眼熟呢?”

  他對這件健身博主T恤比了箇中指,然後迅速地裝備上了它。

  “要不是哥們裸奔沒得選……”

  所幸閾域爲玩家提供了防具隱藏的功能,這讓羣谷不用真露着這件毫無品位的黑色老頭衫進多人關卡丟人。

  他罵罵咧咧地點開下一團光球,這次的結果沒有讓他失望。如他所願,是件武器……

  【紅木桌腿】

  【類型:武器(鈍器)】

  【品質:良工】

  【需求等級:LV3】

  【特性:擁有驚人的堅韌度。】

  【備註:以怪力從寰宇太學的課桌上掰下來的紅木桌腿。無需多言,在寰宇太學修習學業是一種榮耀。每年都有考生家長潛入太學講堂,以帶出紀念品的方式爲自家孩子祈福。】

  “驚人的堅韌度嗎……”羣谷喜笑顏開,不自覺又搓了搓手,“雖然看起來沒有強調攻擊性,但作爲防禦性武器也夠用了吧。”

  不同於不佔用揹包的防具,武器得在包裏佔掉一個位子,現在他的揹包已經是(3/8)的狀態了。

  退出遊戲,取下神經觸發器,蔡萌已是在外界等候羣谷多時了,嘴裏還叼着根吸管,吸着一盒她送給羣谷的鈣奶。

  “結束了?抽到好東西沒?”蔡萌問道。

  她在開口前就想好了該怎麼應對羣谷的不同回答。如果羣谷說抽到了件垃圾,就嘲笑他是非洲人;如果羣谷說抽到了件好東西,就裝作不在意地評價他走狗摺�

  全方位無死角防禦,大概也不外如是。

  但羣谷何許人也?他可是在互聯網上浪跡多年,擁有豐富的與反駁型人格對線經驗的強者,再加上他本人也沒什麼節操,只見他輕輕反問一句:“你抽到垃圾了?抽到的話不如送我。”

  見那可憐的蔡萌頓時漲紅了臉,強作笑容地回道:“銷燬了也不給你。”

  說中了吧。羣谷心中暗爽,看來就算是在好兄弟間,“不回答只反問”仍然是令人立於不敗之地的版本答案。

  “行了,咱們出門喫飯去吧。”他捋了捋自己的頭髮,捯飭成一個比較服帖的樣子,“老地方,我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