閾域末記 第52章

作者:宁不拉

  “我沒動過它。”哈桑立刻否定了教練的說法,“我一直在訓練室休息。”

  “郝蒼啊......”即使是在幕後,趙教練也傾向於用遊戲中的ID來稱呼隊員,此刻卻是罕見地叫了哈桑的真名,“這是你掙來的榮譽不假,公司上上下下沒有不認的......”

  “您這是什麼意思?”哈桑哪能聽不出來趙教練的言外之意,“我說了我沒有動過。”

  “賢者之石不是一直好端端地放在一樓展廳裏嗎?昨晚大夥還一起去看過。”梅林也插話進來。

  趙教練沒有搭理哈桑,而是回答了梅林的話:“我剛纔帶人做最後的檢查,賢者之石不翼而飛了,大夥四處都沒找到。我已經通知上面暫時請各路媒體打道回府,這次真是丟臉丟大發。”

  羣谷和蔡萌默契地往後退了一步,爲山人的三人留出空間。

  作爲一款價值不菲的珠寶,光論賢者之石本體的價值就至少在五十萬上下,更別提各種宣傳附在上面所產生的附加價值了。

  假如它的消失是因爲“失竊”,那絕對會成爲一條大新聞!

  像哈桑這樣的職業玩家,在閾域內獲得的獎品也屬於俱樂部所有,也就是說,賢者之石實際上是屬於“山人”俱樂部的財產。

  按照他們這位趙教練的邏輯,是覺得哈桑有可能心理不平衡,想要獨吞財產嗎......羣谷尋思道。

  看來趙教練確實太心急了,哈桑盜走賢者之石這種事吧,聽起來好像說得通,仔細想想就會發現,區區五十萬根本不值得讓一位當紅的明星玩家去幹違法犯罪的事情。哈桑也不是傻子,他難道想不到他自己會是最容易被懷疑的人嗎?

  果然,哈桑臉色已經拉了下來:“趙教練,憑我的待遇,我沒有必要去做這種事。現在當務之急是去問責安保人員以及報警,而且展廳內外不是有監控嗎?爲什麼不去查監控?”

  “近一小時內整棟樓的監控全部癱瘓了。”趙教練揉了揉眼睛,苦澀地說道,“保安人手不足,今天都在外頭執勤,保安亭雖然上鎖沒人進去,但也沒人盯着,導致我們沒能第一時間收到消息。至於報警......上面叫我先來試試你,他們不想鬧得人盡皆知,那對任何人都是重大打擊。”

  五十萬事小,醜聞事大。

  “所以你們就第一個懷疑到我的頭上?”哈桑厲聲說道,“在一個證據都拿不出來的情況下?”

  “消消氣,隊長。”關鍵時刻,還是梅林當了一回和事佬,“大家都不想看到發生這種事,互相體諒一下吧。”

  他又轉頭朝老趙說道:“老趙,你說一小時內的監控全部癱瘓,那就說明之前還是正常的。我和隊長在訓練室呆了半小時了,他前面還是捧着肚子從廁所跑出來的,你總不能說他把賢者之石喫進肚子裏去了吧?而且這兩位也可以爲他們作證。”

  梅林把視線投向站在一旁的羣谷和蔡萌。

  “我們確實從九點十分待到現在,一直跟哈桑在一塊。”羣谷點了點頭,認可了梅林的說法。

  其實他也明白,梅林的辯護不能爲哈桑排除嫌疑,哈桑仍然有足夠的作案時間。

  “我也不想懷疑你。”聽到在場幾位都能爲哈桑作證,趙教練也鬆了口氣,他也反應過來哈桑說得有道理,“稍等,我現在就叫他們報警。”

  他打了個電話,不知道吩咐誰去報了警。

  哈桑和梅林走到一邊坐了下來,開始說悄悄話。

  “不好意思啊,讓你們白跑一趟。”趙教練放下手機,充滿歉意地對羣蔡二人說道,“大部分待在一樓的媒體已經被打發了,你們因爲有些深入咱們俱樂部了,可能過會兒還要耽擱一些時間,事情過去之後我們會補償兩位的。”

  “我們是自媒體。”蔡萌聳了聳肩,“沒關係。”

  至於羣谷,本來的目的就是爲了摸摸賢者之石,現在計劃告吹,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真相。

  “您是古羣嗎?”趙教練一拍腦袋,“剛聽您說話的聲音,有些耳熟。”

  “啊,對,您是趙教練吧。”羣谷很自然地與對方握了握手,“沒想到我的ID能被這麼多厲害人物聽到呢。”

  “客氣了。”趙教練臉上的愁雲仍未散去,“唉......要我個人說,這賢者之石還不如就好好留在遊戲裏。杉舟非要把它弄到現實世界來,整出一堆事情。”

  “這也不矛盾吧?”羣谷看了看在一邊竊竊私語的兩位山人隊員,“再怎麼說,現實的五十萬還是要比一堆虛擬數據要強得多。”

  “山人不缺五十萬,但賢者之石這種等級的珍寶在遊戲裏可以拿來換很多好處,別的不說,總歸有NPC想要從咱們手裏換這件東西的。”趙教練搖了搖頭,緩緩開口,“但現在杉舟在現實裏給了我們它的一比一復刻版,就把閾域內的那顆賢者之石給回收了。”

  “回收了?”蔡萌挑了挑眉毛,“也就是說,數據版本的那顆賢者之石已經沒啦?”

  “沒錯。”

  “這倒是從沒聽說過啊......”羣谷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唉,這賢者之石怎麼會沒了的呢?”見趙教練的低氣壓已經滲透了整個聊天氛圍,蔡萌趕緊將自己同化,哀聲嘆氣道,“就算監控癱瘓是小偷搞的鬼,心款ヮブ拢埠茈y進去再出來吧?”

  “這種展廳一般也只有一個出入口,還被記者們團團圍着,他們來得應該都很早。”羣谷同樣皺起眉頭,分析道,“要麼賢者之石是早在今早之前就被偷了的。如果你們昨天晚上確實檢查過,那就是在中間的這段時間內,有人進去帶走了它。”

  “但是那時的監控都好着啊,保安也沒有彙報什麼異常情況。假如小偷是在更早之前行竊,他爲什麼要把最近一小時內的監控癱瘓掉呢?”趙教練抹着從臉上滑落的汗水,十分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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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鈴鈴!”

  趙教練接起電話,應了幾聲。

  “好,好,好,我們馬上就到。”

  他環視腥耍骸案魑唬斓搅耍覀円黄鹣氯グ伞!�

第106章 調查開始

  在電梯內,五人一言不發。

  警察的到來,說明這件事的性質徹底變了。

  不管最後被發現是誰盜走了賢者之石,他都一定會受到法律的制裁。

  按照一般案例,若無從輕情節,通常判處12~15年;若退贓並認罪認罰,可能降至10~12年;若繫累犯或拒不退贓,可能面臨15年以上或無期徒刑!

  但當羣谷看到來負責調查的兩位警民警時,他傻眼了。

  其中一位警察是個年輕人,羣谷不認識,但另一位他可記得,那稀疏的頭髮、老油條般的容貌,以及掛在臉上的營業式笑容......

  尚國強?羣谷心裏喊出了他的名字。

  當然,羣谷沒有把這三個字直接在現實裏喊出來,他沒忘記他倆之間的接觸需要保密。

  這人不是那啥電子遊戲監督管理局的嗎?怎麼還能在身上套一身警服啊?

  五人幾乎是最晚來到一樓大堂的,他掃了一眼,看到了不少保安、白領,還有一些媒體記者......看來山人沒能成功讓他們打道回府。奇怪的是,他好像沒看到魯濱遜,也沒有看到其他幾位山人隊員,難道他們現在根本就不在俱樂部?

  “你們好,我是尚國強,這位是鄭河。”尚國強十分隨和地向領頭的另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打了個招呼,並介紹了下跟在身邊的年輕人,完全無視了剛擠進他視線裏的羣谷,“先把目前的情況說一說吧。”

  那年輕人看着像是他的徒弟,一句話也不說,但手裏拿着一本極其老派的筆記本,襯衣前胸口袋還別了支水筆。

  西裝革履的人趕緊應道:“兩位警官好,我是山人的副總經理朱巒,您二位叫我小朱就行。這位是趙教練,有什麼想知道的您倆問他就行。”

  他立刻把趙教練拉到身邊。

  趙教練有些緊張,不過多年來的帶隊經驗讓他的表達能力相當不錯,三下五除二就把羣蔡二人前面聽過的信息又捋了一遍。

  “全棟樓的監控都黑了?”尚國強託着下巴,垂着眼睛,“嗯......小鄭,記下來。”

  “正在記。”旁邊的鄭河言簡意賅地回答道,一隻手舉着本子,另一隻手奮筆疾書,“不用封鎖整棟樓嗎?”

  “沒必要,人未必還留在樓裏。行了,其他的線索你光靠說我也想象不出來,咱們直接進展廳看看吧。”尚國強大手一揮,指向了門口還架着宣傳海報的展廳,“就那間?”

  “對的對的。”副總朱巒小跑過去,把海報架挪到一旁,好讓兩位民警把展廳的整個門口盡收眼底。

  “呃......麻煩其他朋友在這裏等一下啊,進現場不要都跟着,謝謝配合。”尚國強表現得十分客氣,隨即四人便徑直走進了展廳。

  “我也有點想看看裏面情況。”蔡萌在羣谷耳邊嘀咕道,“感覺在玩現實版破案遊戲啊。”

  羣谷翻了個白眼:“你以爲我不想嗎?我肯定比你還感興趣。”

  他是真挺好奇賢者之石到底出了個什麼事,可惜這裏既不是一個偵探有現場調查權的地方,羣谷也不是偵探。

  不過,趁此時機向梅林和哈桑問問情況還是能做到的。

  “你們這個展......安保力度強嗎?”羣谷斟酌了下詞彙,“比如說,晚上有沒有人巡查?”

  “你也看到這個展子的倉促程度了,昨天收到貨,今天就請大家來看。”梅林搖了搖頭,“我們也不是什麼專職展商,沒給這個展廳設置單獨的安保崗,就只給展廳大門上了個鎖,保安還是留在外邊保安亭查訪客看監控呢。”

  “哼,上面的老東西連個玻璃展櫃都沒準備。”哈桑嗤笑了一聲,警察來了以後他心情一片大好,“那塊石頭就隨隨便便擺在裏面展臺上,象徵性拉了圈繩子擋着,用不着專業小偷,是個人就能順走。”

  安保力度這麼隨緣?明明是五十萬啊......

  “杉舟今天沒派人來嗎?”蔡萌撓了撓頭,“這畢竟是他們給的,失竊了得跟他們說一聲吧?”

  “送給山人的東西就跟杉舟沒關係了,我們有發邀請,但他們小工作室抽不開人來參加。”梅林活動了下筋骨,“畢竟纔剛開服沒幾天,應該還是挺忙的吧。”

  四人沒聊幾句,尚國強便帶隊出來了。他沉默着,環視了一圈腥恕�

  “看起來是沒查出什麼線索呢。”羣谷說道。

  “你怎麼知道的?”蔡萌和梅林皆是向他望去。

  “很簡單。”哈桑此時插話進來,“那位尚警官雖然跟前面一樣掛着那副假笑,但眼神可騙不了人。他的視線在在場所有人身上快速掃了一圈。這說明他在裏面沒找到什麼指向性明確的線索。如果發現了指紋、腳印這種可以用來鎖定嫌疑人的東西,他的注意力會更多停留在‘某個人’身上。”

  “說得沒錯。”羣谷讚許地點點頭,“如果不出意外,他現在要開始一個個盤問人了。”

  “現在我們需要向各位瞭解一下情況,希望大家配合我們的工作。”尚國強果然收起笑容,一本正經地說道,“接下來被叫到名字的朋友,請跟我們進來。哦,每個人都會叫到,所以請不要慌張。”

  說罷,他朝鄭河點了點頭。

  “第一位,羣谷!”

  第一位就是我嗎......羣谷回頭看了蔡萌一眼,隨後上前幾步,跟着兩位民警進了展廳。

  展廳內部採用的燈光是經典的“重點照明”法,在這種燈光下,展臺上的物品能得到最大程度的突出。

  如果賢者之石仍在這裏,一定璀璨奪目。

  除了展臺,羣谷沒有看到任何多餘的東西。

  “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問題想問。”尚國強招呼鄭河帶上了門,率先開口,“我能告訴你的就是,這件事未必只是一場普通的盜竊案,所以遊監局接管了這個案子的調查。”

  “這我倒是不意外,畢竟是局級單位......”羣谷頓了頓,“但你們穿一身警服來,確實是把我驚到了......”

  “這可以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尚國強嘆了口氣,“閒話少說,我希望你能搭把手,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多幫忙留心留心線索。”

第107章 選擇

  羣谷沒有問爲什麼尚國強要選擇他。

  也許就和先前選他進入未啓用關卡的理由一樣,遊監局需要合作者,但不希望合作者來自俱樂部或媒體。

  其實羣谷一直覺得古怪,體制內人才濟濟,真連一個會打遊戲且見多識廣,猜得出劇情的公務員都找不出來?犯得着找民間人士嗎?

  人,當然不是亂找的......至於真實原因,自然也不可能告訴他。

  “我來之前可沒想到你也在這兒。”尚國強笑笑,比出一個手勢,“不讓你白乾,你配合一下我們工作,最後不管事情乾沒幹成,這個數。”

  那是“一”。

  “一千有點少了吧?”羣谷搓了搓手,“萬一我單槍匹馬跟歹徒對上......”

  “很遺憾,你並不擁有執法權。”尚國強敲了敲桌子,“發現線索後告訴我就行,沒讓你幹別的。而且......我指的是五位數。”

  一萬?

  上次在【十二怒漢】裏也才八千!

  看穿了羣谷的驚訝,尚國強補充道:“出外勤撥下來的經費總歸要比之前找志願者高,怎麼樣?這倒也不是強制要求,不影響我們之前談的合作。”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個忙,值得幫......

  況且近水樓臺先得月,他依然有機會摸到賢者之石!

  “爲人民服務,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羣谷直起腰桿,十分有信念感地說道。

  “很好,現在聊正事。你前面都和誰待在一起?”尚國強往門邊的鄭河瞅了一眼,對方很快心領神會,開始做起筆記。

  “我和我的助理蔡萌是在十點到的,遇到了山人的梅林,隨後我們跟着他上到訓練室見到了哈桑,聊了大概半小時。”羣谷說得很慢,儘量讓自己的話顯得詳細,“再後來,他們的趙教練就上來告訴了我們賢者之石不見的事情,他也就是在那時找了人報警。”

  “監控癱瘓的時間差不多是九點四十到十點四十。”尚國強盤了一下時間線,“也就說,除了你本人和你的助理,你無法提供其他人在這一小時內的完全不在場證明嗎?”

  “沒錯。”羣谷沒有否認這一點,“但據我觀察,那些媒體基本來得都挺早,擠在大廳。在心款ヮハ伦靼笐撌呛芾щy的,我不覺得小偷會冒這個風險。”

  “做判斷是我們的事情......”沉默許久的鄭河此刻提醒羣谷,“感謝你提供的線索。”

  “這位可是實打實的優秀刑警,不像我這種半吊子。”尚國強笑了笑,“不過你說得有道理,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自己在這棟樓裏可疑的地方多逛逛,別偷人家商業機密就行。”

  我挑戰到了人家的專業領域嗎......行吧......羣谷聞言也只能聳聳肩,不再接着剛纔的推測說下去。

  他確實還沒有看過現場,有很多猜測不能下定論。

  “我可以問一下監控癱瘓的原理是什麼嗎?呃......我的意思是,物理破壞還是黑客攻擊那種?”

  “目前還不清楚,剛他們副總也說不上來,所以我們已經叫了技術科的人來看看情況......應該不是物理破壞,至少保安亭的門鎖和窗戶都完好無損。”

  監控就在保安亭內,主機沒有被破壞的跡象嗎......羣谷思索着。

  也不可能是直接破壞攝像頭,全棟樓的攝像頭要是被破壞,老早就會被人發現的。

  “那就這樣吧,我們得抓緊時間,下一位吧。”尚國強揮揮手,示意鄭河打開門,叫另一個人進來。

  “蔡萌!”

  羣谷毫不意外,看來兩位民警已經從朱副總那裏拿到了所有人的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