閾域末記 第20章

作者:宁不拉

  在他如此想着的時候,1號已經做完了自我介紹,示意大家舉手模擬投票,羣谷沉浸在自己的意識之中,完全忽視了這茬。

  “不舉手的那位先生。”1號望向沉思中的羣谷,“我們就當你有不同意見了,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啊,等等,你們已經投完了嗎?”羣谷才反應過來。

  “別再浪費時間了,兄弟,你也想投‘有罪’的,對吧?”7號把身子探過來,拍了拍羣谷的肩膀。

  “呃,我能補一票嗎?”羣谷試探着問道。

  “當然可以。”1號微笑着說道,“你請便。”

  “我也覺得那孩子‘有罪’。”羣谷舉起手。

  “好,那我們就......”1號點點頭。

  話音未落,羣谷身下的椅子驟然開裂,讓他猛地往地上摔去,腦幹驟然撞上了碎裂而尖銳的木頭,結束了他的生命。

  白光一閃,羣谷又又又又回到了窗前。

  “冊那,死法是越來越潦草了,但是爲什麼只要一投全員有罪,死的就是我?是巧合嗎?”

  羣谷不敢立刻把這唯一的反常定義爲巧合,身處無盡輪迴中,他必須抓住每一絲可能性。

  這次還沒等1號叫他,他便徑直回到了椅子上,正襟危坐。

  當1號做完自我介紹,發起投票後,羣谷第一個舉起了手。

  接着,其餘十一位陪審員也幾乎在同時舉起了手。

  “行吧,先生們,既然證據確鑿,這案子也沒什麼可辯駁的空間就是了。”1號點了點頭,“那麼,陪審團做出的結論是......‘有罪’。”

  這一次,羣谷把這句話聽全了。

  “砰!”衛生間的門無端向屋內倒塌,瞬間壓住了正對着門的7號。7號還沒來得及罵句髒話,就已經死在了這門板之下。

  白光又至,羣谷終於找到了一條可行的規律。

  “哼......這傢伙是最後一個舉手的,也就是說,死的一定是最後一個投票的人嗎?和‘有罪’還是‘無罪’有關係嗎?”

  進入新的輪迴,羣谷立刻回到位子上,等待1號發起投票。

  “好了,先生們。認爲本案嫌疑犯‘有罪’的,請舉手。”

  同樣,十一個人舉起了手,除了羣谷。

  “看來我們必須要......”1號說道。

  “不,這是程序,請您確認一下我要投什麼票。”羣谷認真地看着1號。

  他是剛纔纔想起來,在他經過的每一輪投票裏,只有第一次輪迴的第一次投票是特殊的,原因很可能就在於“他本人在當時並沒有真正投出票”。那時,1號以“確實存在不同意見”爲理由,中斷了投票,直接進入討論環節。

  另一方面,他也是想驗證一下剛找到的那條規律的普適性。

  1號吞了口口水,不過羣谷提出的確實是個很合理的要求。

  “好吧,那麼,投‘無罪’的人,請舉手。”

  羣谷立刻舉起了手,但是,他沒死......反而聽到門外傳來一聲慘叫。

  是通往外界走廊的那扇。

  “啊!!!!”

  羣谷雖然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情況,但他本能地朝門邊衝去,卻發現這門依然還是打不開。

  “喂!有人麼?能聽到嗎!”他大力地敲打着厚重的門板,試圖得到回應。

  沒有任何回應,他只能聽着那聲慘叫漸漸消失,隨即白光吞沒了整片視野。

  “門外有人?”羣谷感到十分震驚,“等一下......這是什麼情況?”

  他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直挺挺地衝進了衛生間,他必須需要時間來思考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位先生是拉肚子了嗎?”11號望着衛生間的方向問道。

  “人有三急吧,像我這種老頭子,更能理解這種感受啊,哈哈哈。”9號笑眯眯地說着。

  “那姑且等一下他吧。”1號苦笑了一下,“這地方確實夠熱,不是嗎?”

  此時的羣谷坐在隔間內,自然是不知道外人的閒言碎語。他閉起眼睛,眉頭緊皺,雙手簡直要被他搓出火星子來。

  “假如......假如確實是讓最後一名投票的人死掉,那麼剛纔那個情況,無疑就說明......門外還有一名投票者......”

第38章 十二怒漢(六)8號

  “會是陪審員嗎?難道是......真正的8號?”他苦思冥想,“那確實是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很符合這部電影主角8號的身份。”

  “姑且再試一次好了。”羣谷推門出去。

  “好,人齊了,我們先進行一輪投票試試吧。”看起來1號已經做完了自我介紹,羣谷一出來他就馬上張羅起投票來。

  在毫無新意的出現十一票“有罪”後,羣谷又一次要求1號將投票進行到底。

  “好吧,那麼,投‘無罪’的人,請舉手。”1號無奈地問道。

  但羣谷沒舉手。

  “呃,先生,所以你的意見是......?”1號有些不解,難道這傢伙是來找茬的?

  “別浪費時間了。”10號催促道,“這案子一點疑點都沒有。”

  “嗯,我投一票‘無罪’。”羣谷這才慢慢舉起手。

  “......”1號嘆了口氣。

  他氣還沒嘆完,便見到面前的羣谷大口大口地吐着鮮血,很快就倒在地上沒了生氣。

  白光將羣谷送回了窗前。

  “看來我猜得沒錯,規律是對的,最後一位做出投票的人,不管他選了什麼,都會死。”羣谷捶了捶自己的心口,“也就是說,投票是導致抹殺的關鍵要素,而且存在第十三位投票者。”

  “站在窗邊的那位先生,我們準備開始了!”

  不管1號的呼喊,羣谷走到那扇開不了的門前,敲了起來,大聲問道:“有人嗎?”

  門外沒有人回應他。

  2號提醒道:“在沒做出判決以前,我們可是不能出去的。”

  5號也點點頭:“是的,這是規定。”

  “我知道。”羣谷頭也不回,繼續敲着那門,“我只是想問法警一些問題。”

  “沒有什麼問題好問的。”4號說,“我們只要做好分內事就可以了,這和法警一點關係也沒有。等我們把事情做完,你再去找人家吧。”

  7號表達認可:“別耽擱時間了,夥計。我們早點做出判決,早點各做各事,你去訪談,我去球賽。”

  “說到底還是一羣程序啊......”羣谷心中想着,仍在大力敲着那門,直到確保對面確實沒有更多動靜方纔罷休。

  他回到位子上,說道:“抱歉,我們開始吧。”

  他準備重複一遍第一次輪迴的過程,先避開第一輪投票,然後順着電影流程,說服五位陪審員,再開啓第二輪投票。

  劇情推理得很順利,就如他所想,只要不觸發投票,就不會有死亡或者輪迴的風險。

  “那我們再投一次票吧,有人會改變主意的話......”1號拿出一疊紙,“不記名投票,先生們,直接寫‘有罪’或‘無罪’就行。”

  “我來收票吧,2號,麻煩你唱一下票。”羣谷主動站起來,沿着長桌走了一圈,把每個人的票收到手中。

  除了他自己的票,他什麼選擇都沒選,自然也不準備交票上去。由他自己來收票,可以避免其他陪審員第一時間發現只收上來12張票。

  “6票‘有罪’,5票‘無罪’。咦?怎麼只有......”2號以爲自己看花了眼,準備再數一遍紙片的數量。

  “果然沒錯。”羣谷笑道,抄出紅木桌腿一下幹掉了2號,很隨意,就跟敲開一個核桃一樣簡單。

  回溯。

  “接下來,我只要確保房間內的11位陪審員都投無罪票,然後自己不投票,就可以了。”站在窗前的他確定了真正的目標,“外面那個傢伙投的一定是‘無罪’票,他前面那次是死在投‘無罪’票環節的。”

  他搓了搓手:“呵,重點是,陪審員必須給出‘十二票’的判決,而不是‘十三票’嗎?一旦出現‘第十三票’,就把投出‘第十三票’的人抹殺掉。然後,一旦有陪審員死去就會重新輪迴。這很像是一個程序會出現的bug呢。”

  接下來無非都是走流程了:把疑點重新爲腥耸崂硪槐椋侔涯菐讉�充滿偏見的陪審員公開處刑一頓,由此就可以達成‘十一加一’的無罪票型。

  最後,由羣谷做點小動作,讓自己那張票別被收上去......

  “0票‘有罪’,11票‘無罪’。咦?怎麼只有......”2號正要將他的疑惑說出口,卻見......

  一位“不速之客”一腳將連通走廊的那扇被堵死的門踹開,大步邁了進來,這人身形高挑修長,姿態沉穩挺拔;臉型棱角分明,下頜線條利落,五官深邃。用一句話概括——帥得慘絕人寰。

  他身上穿着一套和羣谷身上一模一樣的西裝。

  羣谷當然認識他,這是原來的8號陪審員,用的是著名老戲骨亨利·方達的臉。

  只見8號徑直走到了窗前,根本不搭理任何人移到他身上的目光,貪婪地望着外面的車水馬龍。

  不知爲什麼,健談的陪審員們統統保持了沉默。

  “我要感謝你,陌生人。”8號突然開口,打斷了沉默,但仍沒有回過頭來,“你,破解了這個地方的永恆輪迴,讓我得以從永恆的囚恢袙昝摮鰜怼D呐挛已壑械木吧允翘摷伲脖日鎸嵉泥蜞艉蒙咸唷!�

  這句話說明了一個意思——8號能從輪迴中保留記憶。

  “我也是僥倖,才意識到這地方奉行的三條規律。”羣谷笑了笑,“只要認清了此地的輪迴是由代碼編寫的本質,我想,找出規律之間因互斥而導致的漏洞只是時間問題。”

  “代碼嗎?老實說,這對我來說真是個新鮮的詞。我以沉睡而清醒的姿態被困住了無數時光。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夢中投出唯一的‘無罪’票。”8號嘆了口氣,終於轉過身來,“給我講講那把我困住無數時光的三條規律是什麼吧。”

  羣谷對上8號的眼睛,舉起一根手指:“第一,這裏絕對不允許做出有罪判決,一旦出現全票‘有罪’,則重置。”

  他舉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如果有陪審員死亡,則重置。”

  第三根手指也緩緩豎起:“第三,若經由陪審員投出的票數大於12,則抹殺最後一位‘多餘票’投出者。”

第39章 十二怒漢(七)遊戲

  8號苦笑道:“也就是說,你和我都被‘這裏的意志’認作爲陪審員,對嗎?但是爲什麼,在你沒進來之前這裏的投票數量就是12,我們卻一直受困於輪迴之中?”

  他看了看那些保持沉默的陪審員。

  “在陪審員室內部不滿十二人,尤其是缺了你這個主角的情況下,劇情怎麼可能被推進呢?”羣谷也掃視着那些彷彿失了魂的陪審員,“至於他們,他們也許真的只是程序罷了,你和他們不一樣,你保留了記憶,你很特殊。”

  “你比我要特殊得多。”8號瞅着羣谷的口袋,又看了看插在桌上的那把【摺疊刀】,“雖然我一直無法行動,但那把刀......本來是一直在我身上的。自從你一進來,它就不知爲何被轉移到你的口袋裏去了。”

  他往桌子邊挪了挪,似乎是有點想找張位子坐,看了看,並沒有陪審員有想要讓座的慾望,那些陪審員此刻只是安靜地以不同姿態坐在椅子上,彷彿十一尊蠟像,連眼睛都不眨。

  “但你能打開那扇門,而我打不開。”羣谷指了指那扇被打開的門,現在那門已經被自動關上了,他也看不見外面長啥樣,“你在這片空間裏,可能還是有很高的‘權限’。”

  “‘權限’嗎?就比如,導演對拍攝現場的控制力嗎?”8號沉思了片刻,“事實上,我還沒有注意過這一點,畢竟我纔剛能恢復行動沒幾分鐘時間。”

  “試試吧,又沒什麼代價。”羣谷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比如說......你替自己想象一把椅子出來?”

  “嗯......”聞言,8號還真準備嘗試一下。

  他閉起眼睛,深邃的五官皺成一團,最後悶哼一聲:“呼......”

  成功了,一張與另外十二把一模一樣的陪審員椅憑空出現在8號的身後,這讓他順勢坐了下來。

  “你要不再試試讓他們都消失?”羣谷有些驚訝,可8號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事實上,他本以爲達成無罪判決後這個關卡就應該結束了,但他卻仍然被留在關卡內。這也許是因爲沒有主線任務和通關條件的原因,也許是被某種更深層的機制所操控着。

  “我確信我能做到這一點。”這次,8號直接揮了揮手,其餘十一位陪審員就瞬間連人帶椅消失了,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你有點猛啊......萬一之後還要用到他們怎麼辦?”羣谷問道。

  “我隨時就能讓他們再回來,就像......導演安排演員的來去一樣,以我現在的‘權限’,哪怕你不在,我想我也能達成無罪判決了。”8號如實回答道。

  他站起來,將椅子往前拖了一點,又坐下,與羣谷隔桌而對。

  “那你能把我送出去嗎?”羣谷搓了搓手。

  “我又不知道你來自何方,你怎麼來的,就怎麼出去唄。”8號聳了聳肩,“不像我本來就屬於這裏,況且,我也想出去。”

  “你試試唄?”羣谷反問一句,“說不定你心念一動,咱倆就跑到另外一個地方去了。”

  “就在剛纔說話的工夫裏,我已經嘗試過,並得到了答案。”8號答道,“我得到的結論是,我和你,只有一個人能出去,而且目前是你。”

  “什麼叫‘目前’?”羣谷捕捉到了8號奇怪的用詞,“我想走隨時可以走,只是方式不是我最樂意接受的那種而已。”

  “你現在應該只剩一種辦法了,而且不會是你最先想到的那種。”8號的眼神讓羣谷有點毛骨悚然,“你可以確認一下,應該能做到的吧。”

  羣谷立刻點開銬環菜單,【退出遊戲】按鈕看着一切如常,散發出淡淡的電子流光。

  管不得那麼多,他直接按下【退出遊戲】,卻有些驚恐地發現......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草!把我強退鍵摳掉了嗎!”羣谷內心翻江倒海,“難道只能寄希望於有人從外面把神經觸發器拔下來嗎?但我孤家寡人一個,這得等到猴年馬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