閾域末記 第19章

作者:宁不拉

  “喂,先生,能抓緊點時間嗎?大家後頭可還有事啊。”7號在背後催了一句。

  “我這就來。”羣谷放棄了開門出去的打算,回到8號的座位上。

  “這關卡到現在都沒有跳主線任務出來。”他摸着下巴,眉頭皺着,“難道是我先入爲主了?通關條件並不是讓陪審團做出無罪判決?”

  和上次一樣,1號開始了自我介紹,並對流程進行了一些確認,隨即......投票開始。

  “好了,先生們。認爲本案嫌疑犯‘有罪’的,請舉手。”

  十二個人都舉起了手,羣谷是其中最後一個舉手的人。

  羣谷的想法是,既然‘無罪’可能走不通,那就乾脆試試‘有罪’。

  “行吧,先生們,既然證據確鑿,這案子也沒什麼可辯駁的空間就是了。”1號點了點頭,“那麼,陪審團做出的結論是......”

  後面的話羣谷沒聽清楚,他只感覺到一陣意識模糊,旋即白光爆閃而出,又將羣谷送回了窗前。

  “站在窗邊的那位先生,我們準備開始了!”1號的聲音又來了。

  “我死了?喂喂......不僅給‘無罪’使絆子,還給‘有罪’直接回溯了,這到底要我幹嘛?”羣谷擼了擼腦袋,還是有點不清醒,“難道要我跳窗出去?”

  這姑且值得一試,羣谷從揹包中掏出紅木桌腿,往窗子狠狠招呼了過去。

  一瞬之間,碎片飛濺。

  “喂,你要幹什麼?攔住他!”離羣谷最近的3號大驚失色,立刻站起身,試圖招呼人們一起撲倒羣谷。

  但是,由於事發突然,陪審員們大多都呆坐在原地,沒人能攔住羣谷的瘋狂行爲。

  5號是最先反應過來的,貧民窟出身讓他比別人能更冷靜應對緊急情況,此時羣谷已經半個身體探出了窗外,因此他第一反應就是去拉羣谷的腿。

  羣谷何許人也?以8級玩家的身體素質,只要有心想跑,一般的人類NPC是不可能攔得住他的。

  只見他打碎窗戶後縱身一躍,便翻到了窗外,往車水馬龍的地面墜去。陪審員的房間目測在三樓,這種高度,羣谷覺得自己未必會因跳樓而直接死亡,只要還剩一口氣,他就能用血瓶去除身上的骨折或者流血狀態。

  接下來只要觸及地面,翻滾一下,就可以......

  “咦?我地面呢?”

  羣谷的身體徑直穿過了地面,落入了一片無盡的黑暗之中,繼續下墜。

  “不是吧?窗外的東西都是貼圖嗎?”

  他試着在黑暗中撲騰,卻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抓不到,只有極速下墜的失重感提醒着他:這裏至少不是虛無的所在地。

  “啊......”羣谷瞪着充血的死魚眼,心中想道,“滯空時間再長一點,就要判定我死亡了吧......”

  幾乎所有的遊戲都會這樣處置滯空時間過長的角色,閾域也不例外。

  白光一閃,眼睛一睜一閉,羣谷又回到了窗前。

  “站在窗邊的那位先生,我們準備開始了!”

  “我的死亡不會結束遊戲嗎?”羣谷喃喃道,“但是死亡會觸發輪迴?不論是我......抑或是別的陪審員......”

  3號回過頭問道:“你在說什麼?如果沒事的話就坐下吧。”

  羣谷沒搭理他們任何人,直接取出紅木桌腿,狠狠地往3號頭上全力招呼過去,一眨眼就把他腦袋開了瓢。

  血花四濺,還沒等腥朔磻^來,白光再度一閃,將一切復原回了原本的模樣。

  “站在窗邊的那位先生,我們準備開始了!”

  羣谷第一時間拿出紅木桌腿對自己發動了【一秒五棍】,不然他沒信心打爆自己的腦袋。

  “撲哧!撲通。”他倒在地上抽搐着,視線慢慢消失,直至被白光吞沒。

  “站在窗邊的那位先生,我們準備開始了!”

  仍然是1號陪審員的呼喊。

  “不好意思,我去趟衛生間。”這一次,羣谷沒再做奇怪的事,他只是指了指另一扇門,示意自己要進去一下。

  衛生間的門可以如常打開,羣谷走了進去,隨便開了個隔間,到馬桶上坐下。

  “呼......”他長吁一口氣,“想不到死亡是這種感覺......來儘快理理思路吧......”

  “目前可以確認的是,我或者任何陪審員的死亡,都會觸發輪迴。哦,對,我自己也是陪審員。”羣谷搓着手思考道,“以及,作出有罪判決也觸發輪迴。目前來看,這間屋子沒有出去的方式,大概還是需要我來推無罪判決,這也符合關卡簡介所提供的信息。”

  “最重要的是,至少直到第二輪投票,沒有出現過任何突發情況。難道第二輪投票發生了什麼特殊的事件觸發輪迴嗎?”

  正這樣考慮着,衛生間外傳來了敲門聲。

  “先生?您結束了嗎?”聽着應該是7號的聲音,畢竟也就他離衛生間最近。

  “嗯,我來了。”羣谷抽了個水,便推門出去。

  從鏡子裏最後望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西裝,他回到了長桌前。

  “好,人都到齊了,那麼各位......”1號準備做自我介紹,並講講流程。

  “陪審長先生。”羣谷極不禮貌地打斷了他,“爲了節約時間,我能講幾句嗎?”

  “呃......那您先講吧。”1號顯得有些尷尬,但還是把發言機會轉給了羣谷。

  “我就直接說了,這個案子的證據鏈有很多疑點,按照規矩,我們就不能判那孩子是有罪的,而應當交還給檢方繼續調查。”羣谷掃了腥艘谎郏焐先鐧C關槍般快速講道:“案發時在夜晚,街對面的女人鼻子上有眼鏡鼻託的壓痕,說明她是近視眼,睡覺不可能戴眼鏡,因此不可能看清兇手的臉;當時有電車經過,樓下的老人不可能聽到樓上那麼多動靜,他還是個跛腳,也不可能在15秒內從家中趕到可以目擊兇手離開的樓梯間,他可能只是希望獲得別人的關注,就說了這麼一堆東西。死者身上的刀傷是向下的,男孩比他爹矮,生活在貧民窟,沒接受過訓練,只可能是正手持刀。”

  “最後,無論是他買了又丟的那把摺疊刀,還是作爲兇器的那把,都不是什麼稀有貨,什麼也說明不了。”羣谷掏出口袋裏的摺疊刀插在桌上,“我這兒有把一模一樣的。”

第36章 十二怒漢(四)看破

  信息量,太大了。

  其餘十一位陪審員都瞪大着眼睛望着羣谷和他手上的那把刀,不敢置信自己都聽到了什麼。

  “我講完了。”見氣氛很沉默,羣谷補了一句。

  “您......平時做什麼工作的?”12號瞠目結舌地問羣谷。

  “私家偵探。”羣谷隨口胡編了一份工作。

  4號這次第一個表達了認可:“仔細想想,這些確實都是重大的疑點,看來我們很需要進一步的討論。”

  “先生們,我覺得我們可以直接投票,萬一就直接無罪了?被8號說服的應該不止我一個吧?”5號聳了聳肩,他對眼前這個聽起來很熟悉貧民窟生活的男人產生了一些親和感。

  “開什麼玩笑。”10號冷哼一聲,“這就想讓貧民窟的傢伙脫罪嗎?哪怕證據不足,我看也不影響他殺人的事實。”

  顯然,羣谷也知道僅憑證據是說服不了所有人的,在原片中,有幾位陪審員單純是因爲性格和偏見才堅持投‘有罪’票,他只是想看看這次的第二輪投票會不會再次觸發“突然死亡事件”。

  在1號的主持下,紙片來到每個人的手中,又歸於一處,第二輪投票進入了唱票環節。

  “3票‘有罪’,9票‘無罪’。”2號顯得有些驚訝,似乎是沒想到在如此多的疑點下仍有人堅持‘有罪’的判決。

  他望向羣谷,似乎準備接着說些什麼來表達自己的疑惑,可他突然發現自己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2號張開嘴,又閉上,又張開,直到他徹底倒在了地上,再也不可能發出任何聲音。

  羣谷表面看着波瀾不驚,內心已經徹底炸了:“猝死了啊!就當着那麼多人的面不明不白地猝死了啊!演都不演了是吧?爲了觸發輪迴不擇手段了是吧!”

  當然......白光一閃,又將一切復原了。

  “站在窗邊的那位先生,我們準備開始了!”

  羣谷坐回位子上,趁着1號介紹流程的時候,再度整理起情況來。

  “可以確定的是,只有‘陪審員死亡’和‘做出有罪判決’纔會觸發輪迴......而兩次‘突然死亡事件’都出現在投票結束後......不,準確來說是投票結果公佈後。問題出在投票上嗎?”

  羣谷用雙臂撐住腦袋,不住地頭腦風暴起來。

  “難道必須要讓12個人同時達成無罪判決?”他靈光一閃,“感覺值得一試啊......”

  “先生,你還好嗎?我們準備先投一輪票試試,如果大家意見相同,今天就這樣結束了。”1號提醒羣谷,他見這個8號心不在焉、頭也不抬的樣子,想必也是個想早點結束早點跑路的貨。

  “我很好,謝謝。”羣谷抬起頭,報以微笑,“不過,在投票前,我想到一些事情要給諸位分享。”

  見腥送蛩t谷便重新把那串證據鏈中的漏洞一股腦重複了一遍。

  “案發時在夜晚,街對面的女人鼻子上有眼鏡鼻託的壓痕,說明她是近視眼,睡覺不可能戴眼鏡,因此不可能看清兇手的臉;當時有電車經過,樓下的老人不可能聽到樓上那麼多動靜,他還是個跛腳,也不可能在15秒內從家中趕到可以目擊兇手離開的樓梯間,他可能只是希望獲得別人的關注,就說了這麼一堆東西。死者身上的刀傷是向下的,男孩比他爹矮,生活在貧民窟,沒接受過訓練,只可能是正手持刀。”

  “最後,無論是他買了又丟的那把摺疊刀,還是作爲兇器的那把,都不是什麼稀有貨,什麼也說明不了。”羣谷再次掏出口袋裏的摺疊刀插在桌上,“我這兒有把一模一樣的。”

  他自然重新收穫了一遍腥藚捑氲难凵瘛�

  “坦白說,我已經有點厭倦了。”羣谷在沉默中補了一句,不過講的話和上次輪迴不一樣。

  “開什麼玩笑。”10號冷哼一聲,“這就想讓貧民窟的傢伙......”

  羣谷扭頭,徑直向坐在斜對面的5號說道:“10號歧視貧民窟出身的人,這種偏見已經影響到了審判,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啊?爲什麼問我?”5號撓撓頭,“哦,但我確實是貧民窟出身的,10號這番言論,實在是太不合理了。”

  “有什麼不合理的?我十分了解那種男孩,大多都帶着先天的劣根性。是的,我見過幾個好的混混,但絕大部分都是人渣,垃圾堆里長大的小孩能做出什麼好事?”10號不屑地說。

  “你不能這樣講話,我的身上也留存着童年時期在垃圾堆中染上的味道。”5號站了起來,直視着對面的10號,“如果你拒絕尊重,那我也只能用行動表達我的立場。”

  說罷,他竟是離席而去,站到窗邊,背對10號。

  羣谷見狀,也是站了起來,面壁而立。

  1號、2號、6號、8號......越來越多的陪審員站了起來,背對10號,他們也無法忍受這種赤裸裸的歧視性言論污染審判。過了片刻,便只有3號和7號還留在桌前了。

  “你們這幫瘋子......好吧,‘無罪’,‘無罪’可以了吧?”10號罵道。

  腥思娂娀刈t谷把眼睛轉向了坐立不安的7號,單純盯着,什麼話都沒講。

  7號被盯得有點發怵,訕訕開口道:“呃......看來大家都挺支持‘無罪’的,那我也‘無罪’好了,我只想去看球,說實話怎樣都無所謂。”

  11號一點面子都不想給他留:“你這傢伙,一點都沒把那男孩的死活放在心上吧?你要知道一個人的死活可比一場球賽的勝負重要得多!”

  7號摸了摸鼻子:“反正8號先生說得挺在理啊,我確實也不覺得那孩子有罪了。”

  羣谷懶得跟這種人計較,他把視線投向了最後一位“有罪”的擁護者——3號。

  “我不介意孤軍奮戰,這是法律留給我的權利。”3號和羣谷對上了視線,“法庭上的所有證詞都證明那男孩是有罪的,說到底,你們講的也不過都只是一種可能性罷了。誰知道那女人會不會戴着眼鏡睡覺?誰知道那老人有沒有看到那男孩?”

  9號搖了搖頭:“我們確實可能會放過一位殺人兇手,但現在種種疑點就擺在面前,至少我們應該儘量避免一個無辜的孩子被送上電椅。”

  “哈?要我說,8號說的這種可能性實在是站不住腳,這種孩子......這種孩子就是小畜生,根本不服從父親管教的魔鬼!你們無法威脅我,我會堅持我的想法。”3號越說越激動,他起身,想掏出手帕擦擦汗,卻不想錢包也被一齊帶出,落在了地上。

  錢包裏落出一張3號與一個年輕人的合影,上面的二人笑得很開心。

  “該死的孩子,你毀了自己的一生!”3號見到照片,憤怒地罵道,作勢就要撿起來撕掉。

第37章 十二怒漢(五)規律

  “冷靜點,先生,我見過你的兒子,他是兩年前離家出走的,對吧?”羣谷冷不丁地開口,讓3號整個僵在了原地。

  “你認識他?”3號回過頭來,不可置信地望着羣谷。

  “嗯,你們長得很相像,我之前就在懷疑了。現在見到你對孩子們的無端偏見,這更證實了我的猜測。”羣谷藉着原片帶給他的信息差優勢,信口開河地說道。

  “他過得......還好嗎?”猶豫了片刻,這位父親還是說道。

  “他告訴我,沒有你的日子,他過得比以前好多了。沒有家暴,沒有侮辱,什麼也沒有。”羣谷看準了3號的脆弱之處,直接攻心。

  鬼知道他孩子去哪了,是死是活,反正他也求證不了。

  聞及此言,3號竟是在腥嗣媲爸苯涌蘖似饋恚谝魂嚳耷恢校麃炎约阂矔丁盁o罪”。

  那麼,看着應該算是萬事俱備了吧......羣谷等待着1號宣佈投票開始。

  1號分票,收票,2號唱票......

  “0票‘有罪’,12票‘無罪’。”2號宣佈道。

  全員通過無罪判決!羣谷還沒來得及欣喜,意外,再臨。

  3號背後的玻璃窗唰地爆開,其中一塊銳利的碎片恰巧刺穿了他的喉嚨,血流如注,一下子就讓他死得不能再死了。

  隨之而來的,便是兢兢業業、絕不缺席的白光......

  “這關卡到底踏馬想要我怎樣啊!”

  羣谷的哀嚎在回溯中消失,他重又面對着那車水馬龍的窗外景色。

  “呼......”他對着窗子吐了口氣,白霧凝結在玻璃上,“到現在都沒給主線任務......難道除了強退就真沒別的辦法出去了嗎?”

  他點開藏在襯衫袖子裏的銬環,確認了下【退出遊戲】這個按鍵是亮的,至少他不會被困在關卡內。

  “站在窗邊的那位先生,我們準備開始了!”

  羣谷應聲入位,心中卻思緒紛雜:“完全沒有切入口啊......還是說,之所以成爲未啓用關卡,就是因爲存在某種讓玩家無法通關的惡性bug?”

  “bug......”羣谷邊搓手邊想道,“既然......無論閾域的關卡多麼真實,也得遵守程序......如果能找到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