閾域末記 第153章

作者:宁不拉

  危急關頭,大聖猛地出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阿蘭推倒在地,使其堪堪躲過了扎因的襲擊......

  “扎因先生,你的心情我們可以理解......”路加還在試圖勸說,“希望你能配合......”

  “夠了!自西緬死後,黑質井沒了那塊石匙,連我們都早就進不去了!”扎因身上的黑質不斷湧動,連帶着那些在地上沉睡的無形者都開始融化,“與其將它交到你們手裏,不如讓我完成父親的遺志......讓自由從氾濫的黑質中誕生!”

  “這個年紀的人了,思想還是如此偏執......”羣谷嘆了口氣,舉起手,“喂,老頭子,看看我手上這個是什麼。”

  “什——”扎因定眼一看,“西緬的武器......怎麼會在你手上!”

  【備註:一件做工精緻,名爲投石索的投石索。裝備整齊的重裝步兵最害怕的不是同樣強大的對手,而是衣衫襤褸的投石手。作爲最原始的動能武器之一,投石索永遠謳歌着自由與反抗,並站在被奴役者的身旁。】

  羣谷曾經還在思考,爲什麼作爲一件完滿品質的武器,投石索卻只有一個特效......但現在他找到了答案。

  也許投石索就是爲了今天這一刻才選擇進入他的揹包。

  “第一公民送我的。”他嘿嘿一笑,攤開手心,露出那塊與投石索永遠在一塊出現的圓石,“你認識這塊石頭嗎?”

  “石匙......”扎因怎麼都沒想過會在這裏看見黑城人尋找了二十年的東西,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這可以成爲黑城重新崛起的關鍵,“把它還給我們!”

  “我不介意啊。”羣谷撓了撓頭,“這兩件玩意一起送你也行,前提是放棄你那魚死網破的計劃,安心帶我們去看看那黑質井。”

第333章 西緬的武器

  投石索,西緬的武器。

  這位來自黑城的起義領袖設法將打開黑質井的石匙與他慣用的武器“綁定”在了一起......確保石匙永遠不會遺失。

  這的確是一步妙棋,可惜,在西緬死去,投石索被第一公民繳獲爲戰利品後,石匙也將無法被黑城人掌控。

  也許是聽到了命叩恼賳�......它在第一公民的寶庫中沉睡了將近二十個春秋,今天隨着羣谷回到了自己的故鄉。

  “這竟然是西緬的武器......”阿蘭感慨道。

  羣谷當時從寶庫中選走投石索的時候,他就在現場,但阿蘭並非玩家,無法看到其備註,也不像第一公民那樣對自己的寶庫瞭如指掌......因此他沒把這投石索往西緬的方向想。

  阿蘭小時候就聽大人說過西緬的故事:傳說,他的胳膊有如水泥柱那般粗壯有力,投石索揮出的圓石可一擊貫通千夫長的顱骨......那塊圓石上覆蓋着恐怖的黑質,能將所有被其擊中的敵人喫得屍骨不留。

  對寰宇太學的公民來說,“黑質有害”似乎是一個人人都知道的常識,但由於黑城遠在邊境,離他們的生活很遠,因此對當地社會渿L輒止的玩家們確實很難知道與黑質相關的情報......

  不過,像大聖這種對工作格外上心的職業玩家不在其列,他雖然對無形者瞭解不多,卻也從其它地方聽說過寰宇太學的公民們對於黑質的恐懼。只是百聞不如一見,不親眼看看黑質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他也不好評估這玩意兒的危險性。

  但現在,大聖可以做出定論:黑質確實可以用於製造恐怖的災禍——這也是爲什麼他前面對扎因口中的“魚死網破”如此在意,扎因絕不是在開玩笑,無形者們有這個能力。

  在這種情況下,他相當支持羣谷爲扎因提供的這個選擇......這畢竟要犧牲羣谷的切身利益。

  雖然不知道投石索品質如何,但這既然是第一公民送的東西,又是西緬的武器,還附帶了重要的黑質井鑰匙,這玩意的品質肯定不會低。

  “咳咳......”大聖走到羣谷耳邊低語了兩句,“辛苦,我之後可以以個人名義幫你從咱們俱樂部挑件武器帶走。”

  做人得上道,羣谷現在做的事是爲了全體選手的安全,那他作爲孽妖的隊長自然也要有所表示,不然豈不是成了坐享他人付出的躺贏人士?這可不符合大聖的思路。

  還有這種意外之喜?羣谷不禁抬了抬眼皮,他可沒想要從孽妖這邊撈什麼好處......但既然別人願意給,那當然不拿白不拿。

  他微微點了點頭,隨後繼續衝扎因說道:“怎麼說?考慮一下?你要是跟咱們這種客旅爆了,這些東西你是拿不到手的,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這幾乎成了一道單選題:如果扎因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要拉着地上睡着的無形者們跟客旅同歸於盡,那黑質井就再也沒有被打開的可能性。

  這是黑城人想要的嗎?

  扎因咬了咬牙:“先把東西給我,我帶你們去。”

  “免談。”羣谷乾脆地拒絕道,“帶我們過去,由我來開鎖,隨後我自然會將東西給你。”

  “你......”

  “別討價還價,現在是你們的命根子在我手上,拎拎清楚。”

  一旁的其餘幾位玩家安靜地等待着羣谷與扎因的談判結束......他們看得出羣谷已逐漸把持了上風,扎因越來越猶豫,很快就將鬆口。

  “啊......”扎因悲哀地環視了地上的同胞們一圈,“我們終將屈服嗎......明明連我的孩子都死於該死的寰宇太學之手。”

  “這不是屈服。”蔡萌搖了搖頭,“大家都有好處......第一公民只是叫我們來平定叛亂,若你們收回黑質井後不再起兵......”

  “但那就意味着黑質井要讓軍團的狗來駐守,黑城人將無法再決定怎麼使用黑質......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們軍團征服城市後的慣例。”扎因似乎又被蔡萌的話刺激到,看向阿蘭,“比如你......你叫什麼名字?”

  所謂“軍團征服城市後的慣例”,指的是第一公民對於隸屬於軍團的小頭目的一種獎賞措施:每位親自攻下城市的百夫長都將被擢升爲新城市的最高管理者,他的下屬也將在新城市的政府中擁有一席之地。

  以黑城的情況來說,作爲叛亂城市,他們原本擁有的自治權肯定是保不住了,而阿蘭將成爲黑城的掌權者。

  “啊......”阿蘭有些恍惚,扎因說的是事實,但他一下子沒想起來,對一位未滿二十歲的年輕百夫長來說,這實在是有些太突然了,“我叫阿蘭。”

  “阿蘭......”扎因顯得錯愕,隨後是憤怒,身上的黑質再度湧動起來,“你報假名字拿我尋開心嗎!誰都知道這不是一個太學人會用的常用名!”

  “莫名其妙。”阿蘭退後兩步,不想跟這個瘋狂的無形者打太多交道,“寰宇太學幅員遼闊,無所不包......什麼樣的人種、文化、語言均有包含,我怎麼就不能叫這個名字?還有我爲什麼要用假名字?你難道想舉報我違背軍紀嗎?”

  “可是......可是......”扎因大口大口喘着氣。

  “做決定。”蛆真人言簡意賅,將話題扯回了正軌。

  “好,我帶你們去。”扎因終於冷靜下來,“別動地上這些人,如果我回來以後看到這裏少了一個人,我饒不了你們,還有你,塞壬。”

  “他們靠自己一時半會兒醒不來的。”亞歷山德拉往蔡萌身後躲了躲,“但要是有別人搬走他們,那我管不着。”

  “不會有人來的。”阿蘭做出了保證。

  如此一來,談判算是告一段落......

  黑質井離此地並不算遠——就在一公里開外,有一座下沉式宮殿,宮殿整體用覆蓋着黑質的超堅硬合金打造,確保沒有石匙者絕對無法進入,而那與現世闊別已久的黑質井就位於宮殿內部的中心地帶。

  它古樸、黑暗,且極富吸引力,強大的黑質在井中翻騰不息,窺伺着外界的一切。

第334章 木馬計

  “呼,到了?”車輛停下後,感覺到李騰的聲音越來越遠,徐浩農從麪包車後排喊了一聲。

  “你瘋了?!別那麼大聲啊。”陳淵博的聲音從副駕駛那裏傳過來,由於他刻意壓低聲音,因此顯得很悶。

  “哦。”徐浩農繼續躺下,這回沒有再閉眼裝睡......

  既然陳淵博還能回話,那說明李騰確實不在附近,他可以大膽地活動一下。

  話雖如此,在後排躺着也沒法很好活動筋骨,最多活動一下眼皮......

  “別說話,他回來了。”

  稍微又等了一分鐘,車輛重新向前,陳淵博和李騰對話的聲音繼續從前方傳來:

  “剛車子要在自助安檢區域停留一會兒,確保沒有異常項目混在裏面......這是爲了安全考慮,蚊的敵人太多了,如果你要加入,這是每天都得當心的事。”

  “我的生活已經一團糟了,不差這麼點。”

  在陳淵博面前,李騰表現得還是相當體面的,有鑑於陳淵博“成功”完成了任務,這位天驕對他的態度比平時還要好上一點。

  但這並不代表李騰就願意讓陳淵博加入蚊了......他的話與其說是叮囑,倒不如說是勸退——你看我們的生存情況都如此令人堪憂了,這下應該不會想加入了吧?

  沒想到,陳淵博剛剛纔做了讓自己相當心虛的事,此刻自然是抓緊一切機會表忠心,生怕被看出什麼不對勁,這下反倒是喫力不討好了......

  意識到眼前的胖子油鹽不進,李騰懷疑是自己的態度太好了一些,立馬收起了那副導師模樣,不再搭理陳淵博。

  配合徐浩農搞木馬計祕密潛入的陳淵博也不可能再主動開口,兩人就這樣沉默着繼續向前。

  要不是還能感覺到汽車在動,徐浩農肯定以爲車上沒有人......

  蚊的人確實是少,前面抓捕梅林與魯濱遜時,是孔卓凡開車,李騰抓人......這回是陳淵博“抓人”,李騰開車,一個人掰成兩個人用是基本操作,可謂是十分累人。

  能熱愛這種工作,大概李騰真的是一個瘋狂科學家吧,除卻熱愛就沒有更好的解釋了。

  “嗯......我能問個問題嗎?”陳淵博弱弱地說。

  “問。”

  “我看到您剛在自助安檢的時候打了個電話,請問那是......”

  “這跟你沒關係。”李騰忽然變得相當冷酷,“你還沒有權限知道我跟誰通話。”

  “明......明白了。”陳淵博立刻噤聲。

  “嗯......”徐浩農雖然不擅長PVE,但在裝睡的一路上也通過聽李騰和陳淵博的對話瞭解到了不少關於蚊的基本信息,知道了這只是某個更大組織底下的一個部門,且這部門現在的正式研究員只有兩位。合理推斷一下,李騰剛纔的通話對象肯定不是另一位名叫孔卓凡的研究員,否則他就沒有瞞着陳淵博的理由,陳淵博很顯然是認識那個孔卓凡的。

  難道是更高層的人?統管這個組織所有部門的領導?

  唉......想不明白。徐浩農稍微動了下,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他還是更喜歡計算相關的操作,比如他大概推算出蚊的大本營離他上車的地方相距12公里左右......

  “後面好像有聲音?他醒了?”李騰實在相當敏銳。

  “沒......沒有吧?”陳淵博還是像剛纔那樣結巴,“您肯定是聽錯了,您那電擊槍不是能把人電暈好久嗎?”

  “也對......”李騰很快收回了注意力,他十分相信蠅部門的同僚從門羅研發部那裏送來的電擊槍,實驗時也沒出過任何問題。

  作爲科研人員,他極其相信實驗結果,甚至對親自復現成功的實驗結果具有某種偏執,導致這次不小心忽略了場外因素:那就是徐浩農壓根沒被陳淵博電到,他只是從頭裝暈到尾。

  這本該是可以避免的錯誤,但......好吧,從這點來看,李騰還是很信賴陳淵博的......可惜人心險惡,完全沒防住來自玩家的小巧思。

  徐浩農知道自己差點讓偉大的計劃功虧一簣......立刻一動不動,連大氣都不敢再喘一聲。

  終於,他聽到了發動機熄火的聲音,這意味着這回車子是真停了。

  李騰走下駕駛位,拉開後排車門,對還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陳淵博喊道:“下來,把後背箱的輪椅拿一下,搬人用。”

  陳淵博迅速聽話下車,小跑到車後打開後背箱,將一張摺疊式輪椅抱了下來,展開推到車門旁。

  徐浩農任由李騰將他拖了出來,輕手輕腳地放上輪椅......他可是珍貴的“客旅樣本”,容不得受一點閃失。

  後備廂關閉,兩人推着徐浩農緩緩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閉上眼睛後,耳朵能接收到的信息反而更加清晰。徐浩農聽到了輪胎滑過不同材質地面發出的聲音;聽到了電梯開啓又關閉的聲音;聽到了抵達樓層後電梯發出的那宛如微波爐結束工作的聲音......

  “你可以回去了。”李騰對陳淵博說,“裏面不是你現在能來的地方。”

  “好,那我就不出電梯了,再見再見。”陳淵博小雞啄米般點了點頭,他怕死裝睡的徐浩農了,鬼知道對方什麼時候會暴起給蚊整個大活......現在有機會讓他名正言順地跑,他巴不得趕緊跑。

  只有陳淵博自己知道,徐浩農的計劃有一個巨大的破綻:他忘記把玩家定位儀還給陳淵博了,假如李騰想起這回事,前面在車上叫陳淵博把這玩意給拿出來,那鐵露餡......自己總不能說“我把這玩意給弄丟了吧”?

  好在李騰沒想起來這件事,只要陳淵博一跑,他就更不可能發現了。

  徐浩農自然是將玩家定位儀收進了揹包,就算被搜身也不可能讓李騰摸出來......也算是補上了這份疏漏。

  他決定再等一會兒,看看李騰會將自己送到什麼地方......只要對方不用特殊手段把自己拘禁起來,一切就都好說。

  先前已經得知有兩位選手被蚊抓了進來,如果自己和他們被關在同一個地方,那就等同於有了隊友......如此一來,調查和越獄都必將易如反掌,無需擔心。

第335章 逆來順受

  在扎因的指點下,羣谷將作爲石匙的圓石插入了下沉式宮殿那座沉重的門扉中。

  放入圓石後,門扉開始吱呀作響......羣谷沒讓自己離開它太遠,投石索仍在手中,要是他多退幾步,這把石匙也將從門上以神祕的方式退回到他的手裏。

  “可以進去了吧?”蔡萌看着門扉似乎被神祕的力量從內牽引,緩緩拉開,朝扎因問道。

  “二十年了......”扎因的雙手顫抖起來,完全沒把蔡萌的問題聽進耳朵,“偉大的井終於......”

  蛆真人直接一馬當先往門內走了進去,還不忘轉頭爲蔡萌留下一句話:

  “沒必要問。”

  蔡萌有些蛋疼地看着蛆真人的背影,這哥們自我意識似乎也有些過剩......自己只是想確認一下現在進去是否有危險,又不是等待大人的小女孩......

  但被這麼一激,她也拉着亞歷山德拉跟了上去。

  “看起來沒什麼事啊。”大聖見蛆真人如此大大方方,也不甘落後,他一甩胳膊,“小酒,咱們也走。”

  保羅還是沒忍住向扎因的方向看去,這位無形老者相當激動,就差沒有跪下來叩拜這座對他們黑城人來說最爲重要的井。

  他的心中不免生起了深深的擔憂......扎因與無形者們原本能使用的黑質有限,尚且有機會與寰宇太學“魚死網破”;若他繼承了其父親西緬對黑質的強大掌控力,催動黑質井所蘊含的所有力量來攻擊玩家,那會是多麼恐怖的威脅?漁網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困住一頭巨鯨。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與扎因的衝突只是被延緩,不可能真正解決......遠的不說,黑城人真能容忍黑質井這種聖地被來自寰宇太學的阿蘭管理?如果多年的抗爭最後只落得了這樣一個結果,那黑城人選擇繼續抗爭也是相當自然的事,第一公民要求的“平叛”便成了天方夜譚。

  那......乾脆趁着扎因還沒有得到黑質井裏的力量,就在這裏把他這個起義領袖殺掉?要是擔心殺了他會引起無形者們的反撲......那就繼續殺,反正他們還在深眠,毫無還手之力......

  但保羅不是能下這種狠心的人,他的道德感與他的容貌成正比,無形者們爲他送上的那杯香茶至今還在發揮效用,永遠收穫了這位頂尖玩家的好感。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嘆了口氣,也帶着路加向門內走去。

  很快,門外就只剩下了羣谷、扎因與阿蘭。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勸你最好放棄這個念頭。”羣谷輕鬆地衝扎因說道,“但我不是在威脅你,你很快就會知道原因......黑質井不會被交到‘外人’手裏。”

  “啊......”被洞破內心所想的扎因並不驚訝,但他的確也沒法相信羣谷說的話,他更不會因爲這幾句話就放棄原本的計劃。

  “沒關係,等着吧。”羣谷揮了揮手,走進了宮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