閾域末記 第152章

作者:宁不拉

  “你眼神這麼好?”朱鎮石還是決定打斷一下,“這真的挺遠的,拍視頻都得手機放大好幾倍。”

  “我只是看到一個輪廓,是等我用手機放大我纔看出來那是個小夥子的。”小店老闆儘可能全面地解釋道,生怕被誤解,“我真的本來只是想看看情況,因爲怕是有人尋死,那我好早點打119......還沒等我看個明白,他就掉下去了。”

  “那爲什麼會錄視頻?”朱鎮石追問道,“點錯了?”

  “應該是吧......我一開始也不知道自己錄了,所以纔沒聯繫你們。”小店老闆嘆了口氣,“我手機內存小,要定期清相冊,是今天清內存的時候才發現有這個視頻的,所以趕緊聯繫你們。”

  朱鎮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開的什麼店來着?我們晚點可能要去你店裏看看角度,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小店老闆如釋重負,“我那小店叫龍門鮮面,隨時歡迎......”

第330章 一杯香茶

  “我們就在這裏玩物喪志?”酒吞翻了個白眼,“雖然警察叫我們什麼都別幹,就算要再比肯定也是重賽......但這樣真的好嗎?”

  她在遊戲內是那種比較謹慎的性格,完全不敢太過放鬆,生怕會被敵人偷襲得手。

  而且,降臨者又沒有被他們打敗,玩家們只不過是暫時把這幫神祕存在甩開了而已,人家能找到他們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與之相比,大聖就顯得隨性很多了,是他拉着另外三人坐進了黑城街邊的一家茶廳,有不少無形者也是這兒的顧客——玩家們這才知道這幫黑乎乎的傢伙並不是真的沒有臉,而只是沒法被看見臉上的器官罷了。

  “無所謂,反正我們也沒什麼事能幹。”大聖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反正鐵定要重賽的,再說直播也斷了,逍遙片刻也是逍遙嘛。”

  “說起來,這茶的味道還真挺不錯的。”路加抿了一口,“我以前去中東那塊旅遊的時候喝過類似的香茶,沒想到在遊戲裏還能再回憶起那時的體驗。”

  “這就是神經連接遊戲的意義吧。”大聖在面具底下露出笑容,“理論上在這兒怎麼喫都喫不胖,心理上的滿足感卻是實打實的,如果要減肥的話,這裏絕對是個好地方。”

  “我比較在乎我們該怎麼付錢......”保羅非常不喜歡佔人便宜,因此沒貿然動桌上的茶,“他們這兒用的什麼貨幣?”

  “就算知道你也搞不到啊。”酒吞吐槽道。

  沒錯,理論上閾域中的每個地方都會有自己的貨幣,比如俳穑@些對玩家來說很少發揮作用,因爲玩家們往往不需要遵守閾域社會的規則......因此當真想要遵守規則的時候,會發現自己身上沒有任何可以拿來付錢的玩意兒。

  身上的防具無法在局內脫下;武器和道具都很珍貴,很難捨棄;生命值恢復劑倒是不錯,但這回身上攜帶的血瓶數量本就受到限制,在先前與降臨者的遭遇戰中又消耗了一些,剩下的必須用來迎接可能還會有的戰鬥......

  “不用擔心貨幣的事。”大聖大手一揮,“扎因說他請客,用來慶祝我們不是敵人。”

  “他們被寰宇太學逼成啥樣了啊......”路加搖了搖頭,“那我倒是有點負罪感了,他們一直打仗也不像很有生產能力的樣子,這香茶說不定很珍貴。”

  酒吞回過頭掃了茶廳一眼:“確實,其他無形者喝的茶顏色和我們的不一樣......感覺我們這邊的品質更好點。”

  “唉......”保羅越來越不想喝面前的茶了,但已經擺在桌上,不喝也是浪費,“我倒希望能幫他們做點什麼,也算出點力,不至於受人情還不了。”

  “總有機會的。”大聖將面具往上推了推,吹了吹茶上的熱氣,“除非這座城市今天就被踏平,否則不至於沒機會還這份人情。”

  不知道是否是某種烏鴉嘴神力發威......就在此時,一道令人震耳欲聾的聲音闖入了四位玩家——也包括茶廳內所有無形者的顱腔中。

  “所有黑城居民請注意,這裏是寰宇太學軍團對黑城方面軍,曠日已久的叛亂必被終結,亂黨必被誅滅,本軍既然平叛,請務必配合軍團,迎接解放!重複一遍,請務必配合軍團,迎接解放!”

  阿蘭的聲音十分堅決,在傳音大炮的加持下顯得更加威風凜凜......

  但黑城的無形者們並不會被這種話嚇倒,他們默契地將各自杯中的茶一飲而盡,隨後相當有秩序地走出了茶廳......迎接着曾經應接過很多次的敵人。

  目前仍然存活着的無形者們,除了孩童,基本全都是戰爭的倖存者。他們超脫於死亡,並不畏懼死亡,視死亡爲象徵自由的榮耀,沒人會將阿蘭的威脅放在心上。

  今天也不過是又一場掙扎,又一場犧牲,又一場勝利。

  無形者中的許多人其實也並不理解當年西緬選擇揭竿而起的意義,只是某種生活的慣性在推着他們走,必須要復仇,必須要戰鬥......總要有人爲“所有黑城人變成無形者”承擔責任,或者付出代價,而這個人只能是那位偉大的第一公民。

  “事兒趕事兒啊......”大聖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他同樣選擇把茶喝完,拉下了臉上的面具,“你們怎麼看?”

  “我個人並不是太支持。”酒吞舉起手。

  “嗯......都行吧。”路加顯然還沒想好。

  還沒來得及讓保羅發表意見,無形老者扎因忽然從地面中浮起,略帶滄桑地向四位玩家發起了請求:

  “諸位,如果可以的話,請助我們一臂之力。”

  “就等着這句話呢。”保羅第一個站起來,帥氣地捋了一下頭髮,“能幫則幫,我還怕自己多管閒事。”

  扎因將腦袋轉向其他三人......等待着他們的答覆。

  “我們去看看情況吧......”大聖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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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羣谷幾人離黑城還有一點距離。

  阿蘭從羣谷那裏學到了一種叫做“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戰術思想,因此才提前用傳音大炮發射了戰爭威脅......他還準備在抵達黑城前至少發射個四五遍,畢竟既然三而竭,四、五豈不是要倒扣對面的士氣?

  “我們就這樣從正面大大方方進?”蔡萌的臉色有些便祕,“對面再怎麼說也是一支軍隊,人多勢校覀兡妙^跟對面打啊,要我說不如偷襲......”

  “對面如果人多到了一定地步,那不管是正面還是反面我們都拼不過。”蛆真人相當平靜地說出了一件客觀事實。

  “沒關係。”羣谷不以爲意,“亞歷山德拉的嗓子不是好了嗎?她會有辦法搞定的。”

  “呃......”亞歷山德拉顯然沒想到現在還有她的戲份,“這會不會引起外交問題?”

  “什麼時候了還在考慮外交問題?”羣谷攤開手,“想讓那幫無形者失去抵抗能力,也只能靠你塞壬的歌喉了......等會兒把傳音大炮給你用,你就對着麥克風開唱,我們自然會把你的歌聲打進城裏......”

請假條

  忘記請假了兄弟們,今天臨時有約跑了好多地方……

  明天見。

第331章 溫和對峙

  “沒看見敵人啊。”路加望着那些融入地面,埋伏起來的無形者,“宣而不戰?以前發生過這樣的事嗎?”

  “幾乎沒有。”扎因回答道,“第一公民將我們的起義視爲一場有趣的遊戲……在無數次的進攻裏,他從來沒有派兵偷襲過黑城,客觀上有利於我們。”

  “那他還挺講武德。”酒吞聳了聳肩,“不過聽你這麼說,他也不會親自出手對吧?”

  “那是肯定的,雖然很不想承認……”扎因頓了頓,“如果第一公民親自出手,我們最好的結果也就是拉着這座城市與他們魚死網破。”

  “魚死網破嗎……”大聖品了品這個詞,沒有繼續說下去。

  “軍團而已,不足爲懼。”保羅早已將狩獵笛撐在了地上,嚴陣以待,“我們打敗過的百夫長和千夫長也不少了……你們的人能幫忙拖住大部隊就行。”

  這類敵人充其量也就是B檔和A檔的水平,玩家們的勝算還是很大的。

  可是,他們靜靜地等待了好幾分鐘,別說看到敵人的影子,耳邊連敵人行軍時應該要發出的聲音也沒聽到......

  無形者們依然隱沒於地下,因此大街上幾近於空無一人,只有四位玩家與扎因還佇立在地表,除此以外別無其它。

  “怎麼回......”酒吞剛想再問問扎因,一陣空靈、婉轉的樂曲便從遠處傳來,在所有人的腦中迅速擴散開!

  那是一道相當清麗的女高音,用極其哀傷的聲調歌唱着一首動人的歌曲,但論及其實際效用......則是讓所有聽者變得昏昏沉沉,直至進入深眠。

  “嗡——”

  一個無形者從地面中浮起,一動也不動,唯有腹部在微微起伏,一看就是睡着了......

  接下來是第二個,第三個......直到最後,所有埋伏着的無形者全部都陷入了美夢,徹底失去了作戰能力。

  “撐住!你們都有抵抗異常狀態的裝備吧!”大聖大聲吼道,他看起來倒是完全沒有被影響到。

  據他所知,俱樂部應該會確保職業玩家們擁有這種裝備,否則實在太容易被對手針對性剋制了。

  “卑鄙無恥......”在所有無形者中,只有站在地表的扎因反應了過來,並迅速操控黑質堵住了自己的耳朵,這讓他保持住了清醒,但很明顯,光憑他們五人,很難對抗寰宇太學可能足有上千人的軍勢......

  這也不能怪他們大意,黑城從未遭遇過這種類型的打擊。

  “這聲音是塞壬的吧?”路加經驗豐富,一下就認出了這種歌聲屬於何種存在,“而且從歌喉就能知道層次不低......難道是貴族?寰宇太學和擎海獸羣聯手了?”

  “我們的人民與獸羣無冤無仇......卻被該死的寰宇太學拿來作爲與它們交易的籌碼,可悲,可悲啊!”扎因發出一聲哀嚎,“趕緊來吧!我必將與你們同歸於盡!”

  “先別急,老先生。”保羅立刻開始安撫這位無形老者,“我看到有其他人來了......說不定會有轉機。”

  【人之輪廓】。

  在保羅的視野中,他能清晰看到有三位玩家正在向他走來......其實他一直能看到所有存活玩家的位置,不過,當有些玩家離他遠到一定距離時,那他也只能看到一個小點,沒法看清人形。但現在他卻看到了相當明顯的輪廓,這意味着那三位玩家已經來到了離他極近的位置。

  話音剛落沒多久......羣谷、蔡萌、蛆真人、亞歷山德拉與阿蘭便輕鬆寫意地從街道盡頭的一個轉角轉了過來,對上了他們的視線。

  “嗯?”羣谷有些驚訝,“哦......是你們。”

  “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你們。”路加笑意盈盈地招了招手。

  “這......怎麼回事?”阿蘭有些驚慌,但很快鎮定下來,“有客旅在幫助對面嗎?所以公主的歌聲沒能完全發揮作用?”

  “不,效果相當好。”大聖搖了搖頭,回答了阿蘭的問題,“地上這些無形者已經是黑城僅剩的兵力了。”

  受第一公民所託的三位玩家已經在路上聽阿蘭瞭解過了關於無形者的情報,因此並不對現在的狀況感到驚訝。

  “我直說了。”羣谷開門見山,“第一公民託我們平定黑城,作爲回報,他會與踏陸獸羣和蔽空獸羣合作,幹掉擎海獸羣的獸尊匹希德並迫使海獸們退出戰爭......由此孤立門羅集團。如此一來,走獸和飛禽們會幫助我們對抗那些偷了咱們臉的傢伙,我個人認爲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聽起來不錯。”大聖揣摩了片刻,“你確定他們會守約嗎?”

  “我們也沒別的事可做不是嗎?”羣谷聳了聳肩,“警察應該也找過你們了吧?”

  “當然找過了。”酒吞摸了摸腦袋,看向保羅,“喂,你怎麼看?”

  “嘶......”保羅顯得有些猶豫,他又看向扎因,卻沒法從無形者的“臉”上看出表情......

  人家拿他們當朋友,還給他們喝那麼好的茶......俗話說“喫人嘴軟,拿人手短”,如果要在這種時候一走了之,甚至跳反,他心理上過不去這關。

  也許保羅自己都沒發現,他變了。他曾經並不是一個會重視NPC感受的人,但閾域帶給人的感覺太真實,令他不自覺就往其中投射了一部分情感。

  “你們只是客人,如果不願出手,我也不會強求......”扎因冷冷地盯着穿着軍團制式外骨骼的阿蘭,他認得出這是一位百夫長,“但就算抵抗者只有我扎因一人,我也會繼承父親的遺志,讓黑城獲得真正的自由,不惜一切代價。”

  “哈,哈,哈。”羣谷乾笑了兩聲,扯了點有的沒的,“大爺,您今年貴庚?按西緬當時的年齡算,您也纔剛快五十歲吧?咋把聲音夾這麼老呢?”

  扎因並不知道“夾”是什麼意思,但這不妨礙他回答羣谷的問題:“那是因爲我的聲帶上覆滿了高濃度的黑質,這不是我本來的聲音。”

  “原來是黑質啊......”羣谷瞪大眼睛,彷彿恍然大悟,“那......想讓我們不打黑城也行,能帶我們去看看黑質井不?就你們用來提取黑質的那個地方。”

第332章 黑質井

  黑質井,黑城人用來提取黑質的地方。如果沒有黑質井,那黑城人就不可能變得更強,他們所能操控的黑質勢必有限。

  “你知道黑質井......”扎因很快反應過來,“是你身邊這個百夫長告訴你的?”

  “還能是誰呢?”羣谷指了指天空,“總不會是第一公民吧?如果是這樣,那你更該好好考慮一下了,畢竟他的信譽似乎很不錯。”

  第一公民的信譽是有口皆碑的......他位高權重、性格惡劣不假,但確實沒違背過什麼親自放出口的承諾,這也是爲什麼玩家們願意相信他的交易條件。

  這一點,扎因應該更清楚:他與他的同胞已與寰宇太學對抗多年,第一公民從來說到做到。

  不過,按照羣谷的言下之意,這回第一公民並沒有給出任何承諾,所有情報都是由阿蘭告訴給他的......包括黑質井的存在。儘管無形者們對此諱莫如深,但在軍團內部還真不算什麼祕密。普通士兵是否知道不好說,百夫長肯定是會知道的......第一公民將“黑質井”視爲必要的軍事情報之一。

  這樣就說得通了,畢竟第一公民既然曾經要向黑城人學習使用黑質的方法,就勢必會去黑質井那裏汲取黑質......他對黑質井的瞭解肯定比一般人要多得多。

  “哼......”扎因仍然對羣谷怒目而視,“走狗......”

  “你們能得到的條件只會越來越嚴苛。”羣谷無情地打斷了扎因,俗話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對沒有臉的無形者自然就很難生出同情這種情感,“除非你真覺得‘雙輸好過單贏’......很抱歉,黑城和寰宇太學的實力差距擺在這兒,如果你用出某種髒招,他們可能確實贏不了,但你們肯定是大輸特輸。”

  “髒招......”酒吞看向大聖,她覺得隊長應該能料到一些這種發展。

  “一個能夠支撐無形者們完成‘魚死網破’的辦法嗎?”大聖微微頷首,“雖然不知道具體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但涉及這種決定,再多謹慎也不爲過。”

  保羅沉默着,如今選手們面對共同的敵人,但他又對無形者好感頗多,這兩種現實彼此碰撞,成了一對矛盾......反而是羣谷提出的方案最合他心意,一種略有犧牲,不那麼光彩的和平,也許正是此刻的廢城最需要的事物。

  反抗強權並沒有錯,在反抗中犧牲也是值得被尊敬的......但犧牲與反抗並不固定導向光明的未來,如果沒有正確的方向,那消亡也自然是註定的結局。

  “如果我們就是願意用所謂的大輸特輸換來寰宇太學的傷口呢?”扎因沉聲說道。

  “喂,你的人都睡着了,我們怎麼知道是他們願意還是你願意?”蔡萌正蹲在地上,戳了戳地上某個無形者的胳膊,壞笑道,“要等他們醒來也行,但說不定那會兒第一公民已經不耐煩了。”

  “我們早已萬幸恍�......”

  “別說廢話了。”蛆真人一心只想找到黑質井,纔沒有興趣聽扎因表決心,“不要以爲別人不知道黑質有多麼危險......第一公民非要平定你們的叛亂並非只是爲了征服或是樂趣,他必須阻止黑域蔓延到他的疆域。”

  他也知道黑域?羣谷不由得瞥了蛆真人一眼,蛆真人知道黑域,知道降臨者......知道得還真不少。

  正如蛆真人曾經在俪钦f的那樣,他曾經參與殺死過一位枯靈領主,也是在那時得知了黑域的存在......

  羣谷前面就料想到黑質與黑域存在某種聯繫,只因爲名字實在是太像了......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極樂使徒說過,據他所知,從閾域去往黑域就只有四條路可走......議事堂是其中一條,黑質井也是嗎?

  “危險......”扎因那顆沒有臉的頭顱爆發出巨大的吼聲,“西緬早就說過黑城人能夠永遠掌控黑質!是他們不信任我們!是他們覺得我們會帶來毀滅!”

  “事實......不就是如此嗎......”阿蘭,寰宇太學在此地的唯一代表終於忍不住發言,“如果黑質真是那麼容易被掌控的力量,爲什麼西緬死後從他身體裏流出的黑質會把你們變成這種鬼樣子?”

  “第一公民的走狗還無權教育我......”霎時,扎因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那漆黑身體的胸口忽然生出一根尖刺,將要把阿蘭扎個對穿!

  “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