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宁不拉
“我不會違背約定,除非忘記。”不復之鴉輕輕笑了兩聲,“不過我確實有問題需要問,上次我太過激動,把這回事給忘了......”
蔡萌從背後敲了羣谷一下。
如果他問了我答不上來的問題,那就胡編亂造唄......多大點事?羣谷抓住蔡萌的手捏了兩下,表示一切盡在自己掌握之中。
“林精小姐。”不復之鴉看向蔡萌,“你上次提到過,待戰爭結束後,只要我未曾向任何參戰勢力提供過交易,你就願將我的真名告知於我,對吧?”
“呃,沒錯。”蔡萌頗有信念感地點了點頭,這回輪到她抓住羣谷的手開捏了。
“那麼,我有一個疑問。”不復之鴉有條不紊地繼續說道,“如果我曾經向客旅提供過交易,但並不知道他們今時今日亦要參戰,這算是我違背約定嗎?”
“不算吧......嗷!”蔡萌叫了一聲,因爲羣谷在背後把她捏痛了。
難道不是這樣嗎?連法律都有法不溯及過往的原則......一個在未來立的約定,怎麼會在過去也生效?
但羣谷還在用力捏她,怎麼拍也拍不掉,這算是很明顯的提示了,蔡萌只得改口:“抱歉,這隻能算是您違背約定。”
羣谷是根據污穢之王說的話作出判斷的......
“就我所知的而言,她索要了我的承諾,不以任何方式干涉戰爭的承諾。我沒有全然答應,畢竟我已和你做了交易。”
仔細分析一下這句話的含義:污穢之王正是因爲與羣谷做了交易才認爲自己已經以“某種方式”實際上干涉了戰爭,故而無法給予真正的林精相關承諾。
“這樣啊……”不復之鴉的語氣透出一股失望,“從大崩析以來,沒有任何一位枯靈領主找回自己的身份,也許我不該抱有太多期望。”
換我看到兩個人帶着我想要的信息來我家還不給,我早就搶他丫的了……羣谷鄙夷地看了不復之鴉一眼,你就是把我倆嚴刑拷打又能咋地?
蔡萌又捏了捏羣谷。
她啥意思?羣谷沒懂,回捏了捏。
“我並非林精,先生,很抱歉欺瞞了你。”蔡萌竟是直接開口自爆了,“但我倒也可以告訴你你的真名。”
第289章 坡
喂......姐們你是要鬧哪樣啊?羣谷有些沒反應過來,你怎麼突然就爆了呢!
雖然不復之鴉看起來溫文爾雅,但任誰知道自己被耍了都會憤怒的吧!
他迅速檢查了一遍菜單,確認離開遊戲的選項依舊可用(不需要強退),勉強鬆了一口氣,至少有個託底在。
眼見不復之鴉與普路託都沒有說什麼,似乎在處理自己說的話......蔡萌繼續開口道:“你的真名是......”
爲了展現找猓堂炔淮蛩愀郊尤魏螚l件,直接把不復之鴉的真名告訴他!
雖然,她也沒有十足的證據,但這基本上不可能出錯。唯一的問題在於不知道讓枯靈領主獲悉真名會引發什麼不可預測的情況......
“等一下,我還沒做好準備......”不復之鴉微微抬起手指,蔡萌的嘴在一瞬間就被強行關上了,“先講講你們要得到什麼吧。”
他完全沒有展露出任何與憤怒相關的情緒......甚至沒有求證蔡萌是否真的如她所說那般知道他的真名。
蔡萌重新張開嘴,無聲地動了動,隨後終於能發出聲音:“我們想知道那位林精是什麼來頭。”
問得好直接啊......羣谷有些坐立不安,這種打聽情報的方式不是他的風格。
“這個問題,我不能保證提供一個令你們滿意的答案,我想想怎麼說。”不復之鴉沉默了片刻,“還有別的問題嗎?”
“我想知道......”
“不復之鴉這個名字有什麼寓意嗎?”羣谷插上了話頭。
雖然這極其明顯,任何對愛倫坡這位作家有一定了解的人都會知道“烏鴉說:永不復返。”這句著名詩句,並由此聯想到“不復之鴉”的名頭。這句詩句不僅在原詩《烏鴉》中反覆出現,甚至還刻在了坡的墓碑上,成了他的墓誌銘。
“我記得有隻烏鴉同我說過話。”不復之鴉極爽利地做出了回答,“但它再沒來過第二次……這是我對我原來的身份唯一的印象。”
都對上了。
“至於前一個問題。她也是奉命行事,爲的是確保沒有枯靈領主爲靈淵外的戰爭提供支持,大概就是如此。”
“奉命行事……她有上級?”
這也不難想象,降臨者肯定有其組織,不然不會在現實裏有那麼多起流程嚴密的行動。
“小姐,這是顯而易見的。”不復之鴉以各種方式玩弄着手裏的普路託,那貓不僅不惱,反而一臉享受,“若是沒有組織,她有什麼理由來到無卜靈淵最深邃的角落,來尋找我們這些安於一方,遠離紛爭的可憐人?自大崩析以來,這裏的每一位領主都已習慣了獨處,整日和污穢不堪的枯靈打交道。”
普路託聞言在他的懷裏嗚咽了幾聲,彷彿在提醒主人他的愛貓也是一隻枯靈。
但不復之鴉或許是說到了興頭上,因此完全沒有顧忌普路託的感受,甚至改變了說話的風格:“我等對自身處境的憎惡已綿延了無盡紀元,誰人不在黑暗中渴求着一場劇烈的變革——或至少,渴求着被某種確鑿無疑的真相所救贖:知曉我等究竟冠有何名!莫非真要任憑生命在這腐朽的泥沼中化作塵埃,卻連自己曾爲何人都不曾知曉?”
“講起話來像唸詩,真不愧是他呢......”蔡萌貼着羣谷耳朵說道。
“如果他有這種習慣,我應該可以理解爲什麼污穢之王說他性格古怪了。”羣谷認真地端詳着不復之鴉的表現,朝對方說道,“先生,不得不說,你可能是我所見過的枯靈領主對自己的真名最爲執着的一位。我也曾與兩位枯靈領主打過交道,他們對此事似乎並不熱衷。”
“哪兩位?”不復之鴉略顯亢奮地反問道。
“污穢之王,和極樂使徒。”羣谷斟酌了一下,“我不確定你是否熟悉他們。”
“我可不能和他們相提並論。”他在一瞬間平靜下來,“儘管沒人知道他們曾經是誰,但畢竟是一位王者......和一個瘋子,而我什麼都不是。”
“你並非什麼都不是。”羣谷搖了搖頭,“如果你做好準備,我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你的真名。”
這件事情細想是很古怪的,一個在AI筆下誕生的角色,竟然在尋求自己的原型......可他顯然並非歷史上那個已經死去的大文豪,那他是否可以使用對方的名字呢?
“那就說吧。”不復之鴉俯身將普路託放到地上,“可千萬不要是無名小卒啊。”
“你叫埃德加·愛倫·坡。”羣谷還是將這個名字說出了口,“一位極具影響力的作家、詩人和文學評論家,被公認爲偵探小說之父、科幻小說先驅之一,以及哥特恐怖與心理驚悚文學的大師。”
“聽起來很厲害,呵呵......”不復之鴉沒有任何過激的反應,也沒有改變說話的風格,“抱歉,我以爲我會心潮澎湃。但是,聽你這樣說,我意識到自己彷彿只是在聽另一個人的成就,沒有實感。”
沒有任何改變嗎......蔡萌嘀咕道。
“這個名字離我太遠了......”不復之鴉喃喃自語道,“我完全無法窺見它底下的那段人生。”
“你還好嗎?”羣谷嘗試繼續話題,他可沒忘記來這裏的最初目的......得繼續打聽關於林精的事。
在這兒跟不復之鴉掰扯了這麼久,幾乎沒有得到任何進展,爲數不多的有效信息已經在污穢之王那裏聽過一遍,不復之鴉連一點幫助也沒有帶來。
可話又說回來,也沒什麼好繼續問下去的......這位枯靈領主也沒打算幫降臨者隱瞞什麼,先前也給了羣蔡二人問話的機會,只是問完了罷了。
“我想你們該走了。”不復之鴉倒也沒有流露出對兩位玩家的不滿,但確實心情失落,“如果下次再見,請還是以我如今的名號稱呼我。”
“該走了喵。”普路託有氣無力地在旁邊補了一句,“我帶你們下去。”
逐客令下到這個地步,那不能不走了......
不過,在羣谷的暗示下,兩人並沒有選擇直接通過傳送離開閾域,而是跟在普路託後面,重新走上了升降平臺......
第290章 普路託
“你們竟然知道主人的真名......”普路託扒拉下升降機關,“真是小瞧你們了。”
“彼此彼此。”羣谷輕輕笑道。
蔡萌雖然被拉上了升降平臺,但並不知道羣谷爲什麼要這樣做,既然原定計劃已經完成,直接傳送離開顯然更方便吧?
怎麼,難道他還指望在普路託的監視下跑到這顆巨樹裏的其它地方轉轉?還是說它打算在髒得要死的靈淵進行雙人荒野求生?
現在他這句彼此彼此又是什麼意思?
普路託沒有回話。
“另一位枯靈領主告訴我,所有的枯靈和枯靈領主都忘記了自己的真名......”羣谷俯下身子,盯着這隻翹着尾巴的黑貓,“你的名字又是從哪兒來的呢?有何淵源呢?”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主人取的。”普路託絲毫沒有應激,“我是他的寵物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纔不關心什麼淵源,你下次問他去唄。”
“假如你叫小黑、黑毛、黑黑,甚至哈基黑,那都可以解釋爲是拍腦袋想出來的名字。”羣谷搓了搓手,“但普路託是一個意義明確的名字,羅馬神話裏的冥王......當然,我沒有要說你是神貓的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普路託這個名字來自於哪裏。”羣谷大膽地摸了摸普路託的貓頭,“你瞞不過我。”
“不要摸我的頭!”普路託瞬間炸毛,利爪從肉墊裏彈了出來,作勢要撓羣谷。
“哦!我想起來了!”在一旁觀望的蔡萌拍了下手,“其實看你身上的傷勢就應該聯想到了......”
“沒錯。”羣谷點了點頭,“普路託本就是一隻貓的名字......坡的作品《黑貓》裏被主人公所虐殺的第一隻黑貓,就叫普路託......”
“住嘴!”普路託飛身向羣谷的臉撲去,情緒已然無法剋制!
在這狹窄的升降平臺上,又哪有讓羣谷避讓的空間?
只見羣谷摸了下腦袋,隨後手中出現了一坨大糞......
震驚、困惑,瞬間充斥了普路託的貓腦,它無法理解眼前這個一直在挑釁他的人類爲何掏出了一坨大糞......而且自己忽然變得有點難受。
“嘔......”比普路託更先沒繃住的是蔡萌,羣谷可沒事先提醒她會掏出這種東西來。得虧她反應極快地切出了自己的面部防具,勉強過濾了一點臭氣......現在她正在對銬環裏顯示的【中毒】狀態發呆。
而羣谷可就悠哉得多了......有生於憂患,他能在這糞臭力場裏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可以說是素質極差......
“你主人明確說過,他對於原本身份唯一的印象,就是《烏鴉》裏的那句詩......我看得出雖然記性不好,但他是一個挺嚴謹的人。”羣谷繼續說道,“普路託......這個在原作中過於細枝末節的名字,不可能被記住,這是你自己取的吧?”
“你有些小聰明......”普路託有些氣若游絲了,“但能不能先把屎收起來再說話......”
正說着,升降平臺到達了底層,蔡萌和普路託第一時間衝出了豁口,遠離了羣谷手中的神祕大糞模型。
羣谷將其放回腦袋上隱藏......向普路託走過去。
“別過來!就站在那兒說!”普路託算是怕了他了,你騙他兩句,他叫你聞屎,這種人怎能不讓他三分?
羣谷聳聳肩,站在原地不再移動。
“不錯,我確實記得我的名字......甚至我的死法。”普路託回答道,“在大崩析開始前,我就已經死了。”
“所以你是......復活的?”蔡萌倒是可以接近普路託,這貓不反感。
“應該是吧,但我也忘記了絕大部分事......”普路託回憶了一下,“我醒來的時候,不復之鴉先生就在我身邊,他有一種令人安心的感覺,因此在問我叫什麼名字時,我便將記憶裏的名字告訴了他......這時我突然就學會了口吐人言。”
“你是公貓還是母貓?”
“我們這裏遇到性騷擾都是動私刑的。”
“我只是想問問你能不能變貓娘.......”
不得不說,羣谷的垃圾話確實有效緩解了人與貓之間的緊張氣氛,至少打消了普路託攻擊他的慾望。
它永遠無法忘記被虐殺那一刻的絕望,一隻眼珠被剖下,脖子被勒得無法呼吸,痛苦極了......它想向兇手復仇,卻不知道兇手是誰。
但眼前的兩人似乎知道真兇......《黑貓》裏的主人公,是誰呢?他還在世嗎?
“我說......我也可以和你們做交易。”普路託試探着問道,“如果你們告訴我殺了我的人具體是誰......”
“哦?”羣谷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你能給我們什麼?”
“情報。”普路託搖了搖尾巴,“當然,這件事和主人無關,我也不會告訴他。”
“前面已經說過了吧?”蔡萌看了看羣谷,“《黑貓》的主人公......”
“這我聽到了。”普路託打斷了蔡萌,“我問的是他的名字。”
“他沒有名字。”羣谷十分確鑿地說道,“《黑貓》這篇文章是以第一人稱視角寫的,我們只知道你原本是他的寵物。”
“什麼嘛......真沒用!”普路託叫道。
“說不定文章裏有細節,我們之後可以幫你再查一下。”羣谷聳了聳肩,“不過我個人更容易記住小動物的名字,算是我的習慣吧。”
這也是爲什麼羣谷不僅能記住堂吉訶德,還能記住他那匹駑騂難得......他召喚的枯靈馬顱騂難得也是由此而來。
“哦,說到這裏......”蔡萌一拍腦袋,“既然你也有大崩析之前的記憶,你還記得大崩析離現在過去多久了嗎?”
“讓我大發慈悲地教導你們一下:無卜靈淵沒有時間的概念。”普路託的語氣就像在介紹一個常識,“非要說的話,也只能以發生過的歷史事件作爲時光界標......但要是想問我時間過去了幾年,幾個世紀,那我沒法回答你們。”
“那我換個問法,無卜靈淵發生過多少大事件?”
“除了公認的大崩析以外,別的我都不太瞭解呢。”普路託已經意興闌珊,“我和主人一直呆在深處,偶爾去現世做點交易,從來不關心領地以外發生過的大事。”
第291章 高價值目標
“呃啊......白跑一趟啊!”
蔡萌趴在沙發上蠕動着,發出一陣哀嚎。
“也不算完全一無所獲吧。”見她蛆一樣的做派,爲了打敗者組加賽而剛出閾域的羣谷也只能嘆氣安慰道,“至少知道了那個冒牌貨去靈淵做什麼不是嗎?”
他能夠理解蔡萌爲什麼迫切地想要得到線索......任誰知道有人在頂着自己的臉行動,都會感到不安的。
時間已是下午,離中午羣谷重新進入閾域到現在過去了兩個小時,蔡萌還在糾結這事兒。
“知道這個沒有用啊......”蔡萌耷拉着抬起頭,“我想把她做掉。”
“我想還是得跟遊監局知會一聲。”羣谷舉起手機,“畢竟我們籤的合同裏有報備的義務,儘可能利用官方力量才能保障我們的安全。”
“NoNoNoNoNo——”蔡萌從沙發上彈起來奪過手機,“不是說了不要打草驚蛇嗎?我們至少現在沒暴露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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