閾域末記 第125章

作者:宁不拉

  “你有看到什麼人跑出來嗎?”沒有左臂的警察問沒有右臂的警察。

  “我沒印象了......”沒有右臂的警察似乎很想撓頭,最終還是忍住了,畢竟他一旦撓頭,水槍就得砸地上了。

  “完全無人生還?”路加有點不敢相信這個結果,“明明你們有及時滅火,而且外面都是人,但一個人都沒能逃出來?”

  “呃......至少就我們看着的這面,是的。”

  兩位警察不敢把話說絕。

  “說不定另一面就有人逃出來。”羣谷拍了拍路加的肩膀,“你想,火情是在樓的這一面發生的,所以他們也是在這面用水槍滅火......假如我是樓裏的人,我肯定會從遠離飄煙的方向......也就是從樓的另一面逃出去。”

  “有道理誒。”徐浩農表示贊同,“那我們去另一面找目擊者?”

  “我持悲觀態度。”羣谷搖了搖頭,“雖然還是可以去找一找......但大概率找不到。”

  正說着,長長的救護車隊疾馳而來,停在了小樓底下的這條街道。

  葬身火海的亡魂仍需經過醫生的手才能在法律意義上被“確認死亡”,這是不變的規矩。

  “我們走吧。”蔡萌不想在這種哀傷的氛圍中逗留太久,“可以去找示威人羣......他們肯定認識博,如果有人看到,應該不會不告訴我們。”

  “走吧。”丹指了一個方向,“他們往那邊走了。”

  見這裏確實沒法再提供更多信息了,腥艘矝]有異議,向新的地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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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真痛啊......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墜樓的那一剎那。

  不過,先前自己縮在那棟樓裏的記憶,也是斷斷續續的,不太清晰了。

  好像有一個男孩,在催促着自己什麼......他說了什麼話?

  唔,頭好痛......

  得看看我現在在哪裏......外面怎麼這麼多人?

  啊,我想起來了,賽跟我講過,最近外面街上有很多人在示威......

  等等,賽是......那個男孩的名字嗎?嘶......

  科技落後到這種地步,這裏不是我的國家......我到這裏多長時間了?

  耳邊能聽到示威者說話的聲音......真奇怪,他們口中的語言我應該沒有掌握,但我卻意外地可以聽懂他們說的話,怎麼回事?

  我一定是瘋了,這幫人在要求恢復器官租借合法化......恢復?這地方還合法化過這種侵犯人權的法律?

  他們怎麼都是殘廢?賽好像也缺了一隻耳朵......

  呵,差點忘了現在的我也是個殘廢......一瘸一拐地,只能靠一條腿拖着身體前進。

  幸好手裏有一把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柺杖。

  他媽的......謎團越來越多,這裏真的是地球嗎?

  算了,能保持人樣活到現在,已經算是萬幸......事到如今,連祖國也不會再承認我的存在了吧?

  得找個地方瞭解下現在的情況,唔嗯。

  賽......爲什麼你在我的腦子裏揮之不去?你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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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威者的數量越來越多了。”丹苦澀地對着遠處聲勢浩大的人羣,“我不明白......根本沒有這麼多人依靠器官租借爲唯一的生計,爲什麼他們還要擁護這百害而無一利的政策?眼前的蠅頭小利真的比自己與同胞們的安危還重要嗎?”

  “我已經和你聊過這個話題了,丹。”羣谷嘆了口氣,“在社會拿不出一個好的制度去保障他們擁有體面的生活前,他們當然有權爲了眼下迫切需要的利益去放棄一些未來。”

  “那爲什麼有那麼多無關人等要摻雜進來?”丹的語氣顯而易見地掛上了一絲慍怒。

  “因爲他們在爲自己認定的正義而戰。”聽明白來龍去脈的蔡萌補了一句。

  “這算哪門子正義?這是甘作權貴的幫兇!”丹情緒有些失控地吼道。

  “朋友,別緊張。”路加立刻安撫道,“先聽聽他們怎麼說吧......”

  “你的理想是對的,很偉大,我承認。”羣谷繼續說道,“但你要知道,人們不是註定要跟你走的,對的道理再多,人們還是更關注當下的生活。”

  “對他們來說,身邊的同胞因爲器官租借被禁止,而從貧困墮入瀕死的境地,他們所求的只是要政府爲這些真正的底層人指一條活路——可什麼纔是久經驗證的活路呢?那自然就是被博市長禁止的活體器官租借了,解決方法又兜回了原點。”

  “博被稱作領舵者,證明有不少人尊敬他,我想你肯定也會尊敬他,我也認爲他做的事情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問題在於,當他能爲人帶來直觀的利益時,大家可以支持他,給他投票。但現在呢?人們照樣也可以踩他一腳,罵他的改革是一坨狗屎。”

  “要去理解人們要的是什麼,博才能真正地獲得他們的力量。如果他熬過這一遭,也許會明白。”

  在羣谷的雄辯之下,丹似乎冷靜了一些。

  “抱歉。”丹不再言語。

  “好了,我們到了。”還是徐浩農打了個圓場,他的性格最受不了這種逐漸變冷的氣氛了......

第263章 廢城新章(八)畜生

  “博!你這個懦夫!”

  “滾出來!作出回答!”

  “禁了器官租借,我們怎麼活!”

  “不體恤民情的傢伙去死!”

  示威隊伍已然逼近到了市政廳附近......足足有數百人,各式各樣的殘廢保持着一個緩慢的速度向前推進。事到如今,警察們會在一旁待命跟隨,但已不敢再上前阻攔。

  他們本應該形成人牆擋住示威者的道路的——但部分示威者的眼中有野獸的影子,那是真正走投無路的人才會流露出的眼神,預示着他們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燃燒瓶只是個警告,如果再不滿足他們的訴求,也許會招致更可怕的後果。

  “聽起來這羣人也不知道博在哪裏。”徐浩農問道,“否則就不會要求政府交出博了。”

  “要求交出博是他們的訴求?”路加若有所思地說道,“我怎麼感覺是背後權貴的訴求呢......”

  示威者們並不相信博已經失蹤了,只覺得他是躲了起來,以防被憤怒的人們傷到。

  “不好說,理論上交出一個市長確實對政策改變無濟於事,但製造恐怖本身也是改變政治環境的一種手段......”羣谷搖了搖頭,“我建議別太關注他們的想法,我們的目的從始至終都只有找到博。”

  “嗯......”丹依然沉默着,彷彿在醞釀着什麼,“我覺得博確實不在這裏,去別的地方找找吧。”

  “話雖如此,我們也沒有別的線索了呀。”蔡萌張望着身前不遠的示威人羣......有些喪氣地說道。

  “我只知道博肯定不在這裏。”見示威人羣中的帶頭者已經開始動員,呼籲衝擊市政廳,丹又強調了一遍這句話,“去別的地方找找吧。”

  “可......”蔡萌還想說什麼,但羣谷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知道這是羣谷讓她閉上嘴巴。

  “我們......稍微去別的地方轉轉。”羣谷張嘴說道。

  說罷,他就強拉着蔡萌往後退去。路加與徐浩農見狀,也只能跟上。

  退了足足有一兩百米,腥嗽偻O履_步。

  “咱們這就跑了?”徐浩農眼睛還留在示威人羣那兒,“我怎麼感覺會爆事件啊?”

  “你這位......NPC朋友不跟我們走了嗎?”路加看向丹的背影,他仍然佇立在原來的位置,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麼。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羣谷苦笑了一聲,“從感性角度考慮,我不希望發生這種事;但從理性通關的角度考慮,我們不應該去阻止......”

  “阻止誰?”

  “阻止丹。”

  羣谷話音剛落,腥吮憧匆娮赃h方飛來一隻鳥......

  一隻無頭飛鳥。

  那隻每次都會在丹彷徨時出現的,遮天蔽日的無頭飛鳥。

  “那是什麼鳥?爲什麼這麼大?”

  由於那隻鳥還在十分高遠的地方,因此玩家們並沒有參照物準確地知道這傢伙有多大......但徐浩農畢竟是善於計算的人,他察覺到這鳥的翼展至少有十米。

  十米是什麼概念?地球上最大的鳥類,翼展不過也只有七米!

  羣谷眯起眼睛,這鳥......和跂僂爪鴞差不多大啊。

  定眼一看,似乎就是隻沒有頭的跂僂爪鴞......那標誌性的人形鳥爪,誰來都不可能認錯。

  “那鳥是蔽空獸羣的鳥?”路加嚥了口口水,“爲什麼蔽空獸羣的觸角會伸到這裏?這裏不是都市集羣嗎?”

  “鳥是可以全球遷徙的物種......”羣谷回答道,“除非你有防空系統,否則它們肯定是來去自如啊。”

  “問題在於,這鳥要做什麼......”蔡萌彷彿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下一秒,那鳥以洞破音速的速度向示威人羣中正在慷慨陳詞的帶頭者襲去,一爪洞穿了他的肝臟!

  “果然是受人指揮......”羣谷盯住站在原地不動的丹,低聲說道,“普通的鳥可不知道攻擊廢城人的肝臟!”

  溫熱的血灑到正在狂熱呼喊着口號的人羣身上......離得最近的那批人,甚至連整張臉也被鮮血染紅。

  震驚、麻木、恐懼......混雜在一起的某種情緒淹沒了所有人。

  那些缺了眼睛、耳朵,或者其他更無關緊要部位的殘廢還算幸撸麄兲拥孟鄬Ρ容^快;可那些缺了腿腳的人就慘了,只能成爲跂僂爪鴞的新目標;沒了手臂的人也好不到哪兒去,他們很難保持平衡,也沒法跑出一個足以讓他們到達安全區域的速度。

  逃跑的人羣從丹兩邊掠過......丹的魁梧讓他能在人流中巋然不動。跂僂爪鴞飛過他的頂上,繼續殘暴地掏出示威者們的肝,再如扔垃圾一般扔進屍體與血河之間。

  緊要關頭,四位玩家已退至街道邊,觀察情況。

  “怎麼可以無差別屠殺......”蔡萌握緊了拳頭,“我以前還當他是個好人......”

  “一般來說我不會支持給人貼標籤......”羣谷眉頭緊鎖,“但這事確實做得太過火了。”

  “我們得去幫助那些平民。”徐浩農嚴肅地說道,“這個人......太本末倒置了。”

  “可他的行爲和我們的任務沒有直接衝突......”路加是唯一一個沒怎麼代入情感進來的,但就算是她,也沒法說丹的行爲是合理的。

  “媽媽!媽媽!”一個最多七八歲的小男孩被人羣撞倒在地,轉瞬間成爲了離跂僂爪鴞最近的人類。

  他不可能知道什麼是示威、什麼是政治,也很難知道什麼是器官租借,可能只是被自己那個不負責任的媽媽拉來撐場子的......但他現在必須面對四位的威脅,哪怕他唯一的自救方式只不過是呼喊自己的媽媽。

  跂僂爪鴞不會對示威者抱有憐憫,這就是它接收到的心意,孩子也不例外。

  如果是丹自己,說不定會放過這個孩子,但他此刻只是呆立不動,放任跂僂爪鴞去殺人,自然也不可能關注到有孩子將要遇害。

  看不下去了,真的看不下去了。

  就在玩家們準備出手干預之際,從另一邊的巷口,躍出一道健全的身影......

  那人高高躍起,直接扒住了無頭的跂僂爪鴞,狠狠地藉助自身的重量拉着它向地面墜去!

  “畜生!”

第264章 廢城新章(九)獨腿博士

  丹,不是一個“濫殺之輩”。

  丹,自結果賣肝者蘇的那天起,就再也沒有殺過人了。

  丹,見過許多死亡,知道死亡意味着一切的毀滅,他本應拒絕無辜者的死亡。

  但,什麼是濫殺?什麼是無辜者?由誰定義?

  如今的丹,認爲這些被器官租借迷惑了心智的示威者的死亡,是必要的。

  只要他們徹底消失不見,剩下的廢城人便是“沒有器官租借便也能活下去”的人。

  而那些從器官租借中獲利的幕後權貴,也並不是沒了別人的器官就不能活,見到如此血腥的場景,應該也會放棄抵抗的吧?

  要說羣谷那幾輪嘴炮帶來的唯一作用,就是讓丹不再像原來那麼心安理得......指揮跂僂爪鴞殺人的時候他會站在原地,沉默不語,僅此而已。

  彷彿從跂僂爪鴞的人形鳥爪上滴下來的血,就不是他丹手上的血。

  丹如此自欺欺人地想着。

  邊上傳來的慘叫、哭嚎,都是社會爲了進步必須被淘汰的對象!

  不要覺得自己可以簡單地顛覆他人的信念......沒有天時地利人和,這事兒誰都做不到。

  跂僂爪鴞是蔽空獸羣的不死斥候......羣谷仍然記得蚊研究員的筆記,眼前這隻無頭的跂僂爪鴞確實符合“不死”的特性,應該和維納斯藥劑沒什麼關係,何況藥劑和別的東西也不一樣,所有成分的劑量都是針對人類調配的。

  但這隻跂僂爪鴞身上也有諸多疑點......它爲什麼會成爲丹的打手?他和蔽空獸羣明明一點關係也沒有吧?

  而且這種鳥分明很喜歡折磨獵物......可眼下,它連這種習性都會放棄,反過來追求一擊斃命!

  難道是丹在指揮它給在場的示威者一個痛快,不要橫生枝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