閾域末記 第124章

作者:宁不拉

  “你能調和改革派與底層人之間的矛盾?”丹猶豫了幾秒,“真是讓人不敢相信......這不是一朝一夕一人就能做到的事情。”

  “我不能。”羣谷乾脆利落地回答道,“制度鉅變下,個人的命邿o法被簡單地拯救,我也無意阻撓你們的社會自行修正......但我可以想辦法減少一些苦難,讓這份轉變來得更爲溫和。”

  “具體要怎麼做?需要我做什麼?”

  “嗯......”羣谷搓了搓手,“爲了防止局勢失控,得先把博給找回來。”

  雖然許多底層與權貴都對博不滿,但更多的中間階級出於良心考慮,倒確實覺得這位領舵者做的是件好事。

  他們大多仍然在輿論洪流中保持沉默,如果博此刻能站出來穩定軍心,就可以借用這支羣體的龐大力量,撐過這場改革。

  “哼......隨便想想就能知道,底層也被權貴煽動了吧。”羣谷冷笑一聲,“丹,你肯定看過數據,通過器官租借獲取絕大部分生活開支的人羣比例是多少?”

  “呃......百分之三。”丹試探性地回答道。

  “臥槽!這麼多?”這回輪到羣谷繃不住了,剛塑造出的邪魅氣質忽然粉碎得一塌糊塗,“等一下,你們總人口多少?”

  “兩萬人吧。”

  “那就是至少有600人......”羣谷沉聲說道,“600人都參與了示威,這不太可能,中間有很多人現在連溫飽都無法保證,說不定連食物和工具都是由權貴人士‘友情贊助’的。”

  “唉......”丹將空洞的脖頸對向冒着火的遠方,“我是真的希望大家能平靜接受現在來之不易的生活。”

  “聽起來你是那種會說‘這是必要的犧牲’的那類人呢。”羣谷輕輕笑道,“不過,在沒法一下子改變制度矛盾的情況下,儘可能讓那些註定被犧牲的人過得好一點,你應該不會反對吧。”

  丹沒有說話,似乎出神了。

  他想起跟自己的老師——賣肝者蘇在地下廝混的這些年,手上沾過的血讓他下定決心:要改善人們的生活,不能讓他們再落入被強者隨意凌辱、壓迫的窘境。

  爲此即便付出一些代價,自然是可以的......

  爲了未來的大多數人不被壓迫,犧牲掉現在的一部分人,似乎也是可以的......

  “我不打算說服你改變好不容易豎立起來的新價值觀。”羣谷繼續強調了一遍,“我們求同存異,先把博找回來,如果你願意,半小時內來到市政廳廣場找我,我不強求。”

  說罷,羣谷便給自己補了口血瓶,離開了天台......

  十分鐘的時間還沒有走完,丹仍有時間在這邊發一會兒呆。

  他平時也沒有機會上這天台,儘管博的政策合他心意,甚至一定程度上是他在暗中推動的......但他作爲一個法律意義上的失蹤者,甚至是死者,沒有辦法正大光明地行走在陽光之下,享受平靜愜意的生活。

  沒有身份證明的他依然只能住在下水道,依靠着對未來社會的一絲嚮往度日......

  “廢城一定會變得更好的。”他的低語在風中迴盪,“前人的錯誤總要有人去彌補......我會讓人們過上幸福的生活。”

第260章 廢城新章(五)小會議

  “我打聽了一下博的風評。”路加從口袋裏掏出來一本小本本,上面有她自己記的筆記,“就在市政廳工作的人而言,對這位市長可以說是一致好評......博不僅不搞形式主義和官僚主義,還簡化了辦公流程,減輕了政府人員的工作負擔......可以說是頂好頂好的上司了。”

  “另外還有一些個人信息相關......博是獨眼龍,瞎了一隻眼。”路加翻過一頁,繼續念道,“單身未婚,沒有孩子,怪不得敢大刀闊斧地搞改革。”

  孩子會成爲父母的軟肋,而領舵者不需要有軟肋……

  想到這裏,博被綁架的概率似乎又高了幾分……羣谷如是想道。如果他有孩子,今天失蹤的說不定就是他的孩子了。

  “下一個讓我說吧。”蔡萌環顧了一下隊友們,“市長辦公室裏有用的東西不多,有不少文件都在他的祕書那裏。哦,因爲時間充裕,我順便去他祕書的辦公室晃了一圈。”

  “有用的東西不多。那總歸還是有一些的囉?”羣谷聽得出來她的意思。

  “別急,我一個一個說。”蔡萌歪着頭朝羣谷翻了個白眼,“我看了他今天的日程安排,確實是去貧民區走訪,但沒有寫具體的原因。”

  “不可能所有日程安排都要在旁邊寫原因吧?”徐浩農摸着自己的後腦勺,皺眉說道,“就像開會也只是開會,不可能有原因......”

  “我的意思是,走訪一般來說代表政府想要制訂相關的政策。”蔡萌解釋道,“但關於貧民區的所有政策,在之前已經全部落地了,未來幾個月內都完全沒有新的規劃。在這種情況下,博去那裏就顯得可疑了。”

  “菜菜說的有道理。”羣谷點了點頭,“也就是說,博去那裏可能是私人原因,而非公務......但現在本來應該是上班時間,這傢伙翫忽職守了嗎?”?

  “說不定是很重要的私事呢?”路加在本子上敲着筆,“不如就按這個來假設吧。”

  說罷,她又開始唰唰地記起筆記來......

  “嗯......那輪到我了。”徐浩農停頓了片刻,“我不太擅長和NPC打交道,所以我閒逛了很久,發現這裏有個地方的內外尺寸對不上。”

  “尺寸對不上?”蔡萌有些驚訝,“你的意思是......”

  “嗯,某個房間從外面看和從裏面看的佔地面積似乎是不一樣的。”徐浩農組織了下語言,“比如說,以這個房間的前後兩個房間爲參照,它應該有個一百平米大小;但如果走到內部就會發現,這個房間最多隻有四十平,有六十平被劃到了別的空間裏。水管或者佈線都不可能用這麼多的空間,我懷疑消失的空間是某個祕密空間,但還沒有找到入口。”

  “觀察力很好嘛。”羣谷微微笑道,“你說的是財務處吧?它旁邊確實有個小房間,不過沒有常規意義上的門。”

  “你也發現了?”徐浩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我們要想......”

  “我已經進去過了。”羣谷擺了擺手,“通往下水道,其實也沒什麼東西,算是個給下水道維修工待着的臨時空間吧。”

  “下水道......”蔡萌似乎想到了什麼,“等等,你們說的財務處在幾樓來着?”

  “兩樓。”做了筆記的路加搶答了這個問題,“隔壁是副市長辦公室,對吧?”

  “沒錯,想起來什麼嗎?”羣谷笑道。

  “喔......”蔡萌右手化拳,拍了一下左掌,“上回那個賣肝者蘇......就是用這條路線逃進下水道的吧?”

  她還記得在當時的監控裏,蘇殺完副市長就神祕消失了,最後被羣谷推測出是躲進了下水道......但當時玩家們沒有條件查清他的整條轉移路線,只能直接去他的據點裏挖線索。

  “真厲害呢......古羣。”路加收起筆記,“你是怎麼發現那條路的?”

  “怎麼說呢......”羣谷搓了搓手,“我有朋友住在那裏吧?類似這樣。”

  “稱呼NPC爲朋友嗎......”路加撲哧笑了一聲,揶揄道,“能讓我們見見不?”

  “他就在來的路上了......”羣谷左看右看,終於找到了向這裏走來的丹,高高地揮起手,喊道,“丹!這邊!”

  “丹?”又聽到一個老熟人的名字,蔡萌也看了過去。

  丹仍然保持着他那副沒有頭顱的可怖樣子......但換了身很整潔的打扮,依然魁梧,但傳遞出一種溫和的氣息,看起來沒有任何危險性。

  當然,能被萬惡招來召喚......他肯定不像表面那樣是個善茬,只不過他確實不如宋先生那樣性格惡劣,也不如8號那樣只擁有爲求自保的小惡。

  事實上,邪惡的人也可以是有信念的人,甚至是善良的人......例如宋先生本來是一位教書育人的老師,但在身體縮小後變成了如今的樣子;8號本願爲素不相識的陌生孩子據理力爭,但在無盡的輪迴折磨中學會了優先爲自己而戰......丹也不外如是,如今的他被“粉碎活體器官租借”的執念推動着生活,攔在這條路上的所有敵人,或許都會成爲被他打擊的對象。

  嗯,不過他應該會儘可能採取比較溫和的手段......

  “各位好,我叫丹,受故人所託來協助你們。”丹自胸腔內發出如沐春風的聲音,“不用過於驚訝,我的頭實際上在身體內部,因此可以與你們交流......出於某種特殊的原因,我甚至還可以看到你們每個人的樣子。”

  維納斯之眼還真是方便......羣谷心裏感慨道,不過爲什麼這傢伙就能讓這種強大效果常駐呢?

  難道是因爲我有頭導致的?

  算了算了,不去想這個了......羣谷決定還是留住自己的腦袋。

  “我前面聽他們說了......”路加像看見了某種珍稀野生動物一樣打量着丹,“廢城的居民之所以變成這樣也能活,是因爲某種叫維納斯藥劑的東西。”

  “沒錯,那是我的老師發明的。”丹十分坦率地回答道。

  “您的老師......”路加追問道,“現在還能弄到這樣的藥劑嗎?”

第261章 廢城新章(六)火場

  蔡萌湊到羣谷耳邊:“她好像還不知道賣肝者蘇就是丹的老師吧?”

  “那些藥已經是違禁品了,所有工廠保留的配方都已經被銷燬。”丹沉默了幾秒,“也許地下還有人在倒賣僅剩的成品......我正在追查此事,如果你們弄到了維納斯藥劑,可以自己帶走,但請務必不要交給廢城本地人。”

  光靠藥劑成品是沒法逆向出配方的......但出於謹慎起見,讓客旅拿走它們還讓丹放心點。

  當然了,如果可以的話,最好的辦法是將它們直接銷燬......

  不過,最近幾個月,丹也聽說了不少關於客旅的軼聞......這羣人可謂是貪婪無比,會掃蕩一切他們覺得珍貴的物品,要真讓他們看到維納斯藥劑,肯定爭着搶着要帶走,攔也攔不住。

  這個古羣上次來廢城的時候......不也把維納斯藥劑帶走了嗎?

  沒把配方一道帶走,姑且已經能算他是個好人了。

  “好了,情報分享就到此爲止。”羣谷拍了拍手,往遠方望去,“我們出發吧,那邊的火好像滅了呢。”

  “嗯,警方手裏正好有高壓水槍吧。”丹用一種確鑿的語氣說道,“那邊人羣堵塞成這樣,消防隊一時半會兒肯定是到不了,鎮暴用的高壓水槍倒是能無縫銜接滅火。”

  “這種程度的示威以前發生過嗎?”徐浩農也看向黑煙飄來的方向,向丹問道。

  “有過很多次了,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麼大......”丹的胸腔內傳出一聲嘆息,“可並不是說人多就一定有理的......”

  羣谷瞥了他一眼,這傢伙的主觀情緒挺重啊。

  在他印象裏,有句話也表達了類似的態度:相信人們的力量,但不要過分相信人們的智慧。

  也許丹會是這句話的忠實擁躉。

  既然前面主動提出要求同存異,羣谷也不好再說什麼,事已至此,他不準備再去跟丹辯論,而是打算做好自己的份內事。

  小樓離市政廳並不遠,也就兩公里不到,可以說是相當之近,若是警方失利,說不定示威人羣就要衝到市政廳門口了......

  也就是說,廢城的平民區也算是在市中心,幾乎和富人區擠在一塊,只能說這果然是一座小城市。

  這也是爲什麼不能放任人羣示威的原因,萬一他們晃到富人區傷了權貴咋辦?那可就不是小事情了。

  不過,這批示威者大概率也不會把矛頭指向權貴,畢竟他們背後的支持者正是那些從器官租借甚至交易中獲利的權貴。

  “嗯......這樓完全燻焦了啊,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蔡萌抬頭感慨了一句,哼了哼鼻子。

  她沒敢太靠近這建築,火場剛被撲滅時仍然可能傳出致命氣體......就算致命氣體已經隨着時間散去大半,想必也沒人願意在高溫環境散步。

  正因如此,就連示威人羣也遠離了這棟小樓,除了附近還有兩個警察抱着水槍防止火場復燃,這裏已經空無一人。

  “這裏人這麼多,發現火情可以提前預警,應該會比較好疏散吧?”徐浩農捏着鼻子揮了揮面前的空氣,他是真受不太了這股氣味。

  “燃燒瓶是暴......示威者扔的。”丹平靜地說道,“本就是他們引發了這場火災,又怎麼會去幫助疏散呢?”

  他用維納斯之眼已經看到了樓裏存在不少死者......疏散可以說一點兒也不順利。

  想想也是,着火的時候,外面肯定還堵了個水泄不通,位於高層(雖然不算太高,但也足夠致命)的人連跳都沒地方跳。

  能逃出生天的人一定屈指可數......

  “警察好像發現我們了。”路加輕聲提醒幾位隊友,“我們是跑,還是和他們聊聊,再隨機應變?”

  “聊聊唄。”羣谷主動朝警察揮了揮手,“我們缺線索,不聊白不聊。”

  說是警察,對面可不是普通警察,而是實際上某種類似於機動部隊的鎮暴警察......

  不過,和大家平日裏想象中強壯魁梧的鎮暴警察不太一樣,眼下的這兩位皆是瘦得出奇,而且一位沒有左臂,一位沒有右臂。

  此刻,他們正用兩隻手合抬着一支大水槍,完全沒有分出手拿其它東西的餘裕,更別提掏武器了,這也是爲什麼羣谷覺得與他們接觸完全沒有任何風險。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其中一位警察打量了腥艘环翱茨銈兊臉幼樱幌袷莵韰⒓邮就�......”

  無論是丹還是幾位玩家,都至少確保了衣着整潔,再加上他們沒人帶顯眼到爆的示威道具,更沒有一看到警察就狂吼自己支持的事項......讓警察也對他們有了最基本的信賴。

  “我們是來找博先生的。”羣谷面目嚴肅地回答道,“市長先生領舵者博已經失蹤很多個小時了,我們有要緊事要找他。”

  “找博市長......”兩位警察面面相覷,也沒顧得上問羣谷等人的身份,“抱歉,我們也不知道他在哪裏。”

  “他失蹤的時候,你們在現場嗎?”羣谷依然繃着臉,“現場的安全狀況這麼複雜,你們隊伍是什麼時候才響應到場的?”

  這話有點無理取鬧,眼前的警察是鎮暴警察,本來就不會在市長走訪時出動。

  “我們是在博市長失蹤以後再趕過來的,所以沒法給你提供線索。”警察的語氣相當諔爱斎涣耍覀冋f,也只能是這羣示威者乾的了吧?”

  “嗯......立這種flag,我看不是示威者們乾的啊。”徐浩農摸着下巴用只能讓隊友聽到的聲音評價道,“假如我是示威者,綁到了市長,肯定立刻威脅政府達成我的訴求了。”

  “人家不喫這一套吧......”蔡萌朝徐浩農挪了兩步,否定道,“綁了市長,修改法律也得要議會通過......這可不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就能搞定的那種設定吧。”

  “那聊聊別的吧。”羣谷話鋒一轉,“兩位一直在這裏守着?”

  “對,火也是我們兩個滅的。”兩位警察可以說是知無不言......估計把羣谷一行人當成了政府派來的大佬。

第262章 廢城新章(七)將要重逢

  也只有大佬才能看着在生活中看着像個健全人!

  雖然活體器官租借被禁了,但廢城也有挺成熟的仿生技術,就是比較貴,一般人用不起。

  當然,肯定不如活人的器官好使,不過也不錯了,以假亂真還是OK的。

  “滅火的時候,你們有看到誰逃出來嗎?”羣谷繼續問道。

  這樣問......是有理由的。

  首先,既然主線任務還沒有被系統判定爲失敗,那說明玩家們還是有找到博的可能性的,甭管死的活的,肯定有個“博”讓你找。

  但就現在這個情況,火場裏能剩下的屍體估計也早都成炭了,除非找到博形狀的炭也算完成任務,這不太可能吧?

  而這場示威中燃起的大火,可以說是本關卡目前爲止出現的最大焦點事件......值得玩家們投入相當的關注。

  說不定博從火場裏被別的什麼人救走了呢?憑自己逃出來不太可能,那樣的話,憑他的身份他早該聯繫別人了,不會像現在這樣杳無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