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389章

作者:余弦公式

但這枚印,能讓他手下這十萬人活命,

能讓他的子孫不再揹負反俚牧R名,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之下!

褚燕猛的伸出手,穩穩的拿起了那枚冰冷的銅印。

“大當家!”

就在這時,站在左側最前方的一名獨眼渠帥,終於忍不住了。

他是跟着褚燕一路起事,從常山真定殺出來的老黃巾,對朝廷有着刻骨仇恨。

他猛的拔出腰間長刀,“哐當”一聲丟在地上,眼底赤紅的低吼:

“大當家!斷不可受!朝廷狗官豈有善念?

此乃驅虎吞狼之毒計,欲驅俺們去與冀州的同袍搏命啊!”

“弟兄們在山中哪怕咽樹皮喫草根,也是自由之身!

莫非真欲爲這塊破銅爛鐵,去供那些殺俺們兄弟的高門士族驅馳爲犬馬乎?!”

“正是!寧死不受此辱!”

另一名資格極老的小渠帥也站了出來,沉聲附和。

大廳之中的氛圍,瞬間冰冷,氣氛緊繃的到了頂點。

褚燕的手指,輕柔的在銅印上的獸吞之處,輕輕的......摩挲着,摩挲着。

而後緩緩的,他轉過頭,看向那兩名跟隨了自己多年的老兄弟。

眼神中,沒有半分怒意。

唯有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如水。

他從木製的案几旁繞過身子,而後一步接着一步的,走到了那個獨眼的渠帥面前。

“誰言受了朝廷印信,便非得即刻出兵,去同昔日的袍澤骨肉相殘?”

褚燕輕笑一聲,

而後抬起手,指了指聚義廳敞開的大門外,連綿不絕的破敗營地。

“且......自由之身?”

褚燕的聲音幽冷,

“睜開你的眼睛,看仔細了!

看看帳外那些兄弟!

昨夜一場白毛風,後山地穴裏,凍斃老弱七百餘口!

你營中那些黃天子弟,這兩日咽的是樹皮還是山土?

自由?能熬出讓這十幾萬人活過明晚的熱粥嗎?!”

獨眼渠帥面色頓時慘白,嘴脣哆嗦着:“大當家,俺們大可下山去劫……”

“劫誰?!”褚燕厲聲反問,目光如電般掃過全場,

“現在還可比當初嗎?

毋極三萬黃巾一夕覆滅,盧奴城破......亦不過是旦夕之間。

再說那張純、張舉,自己號稱彌天之子、彌天將軍,

十萬聯軍,今亦被困於幽燕四處,進退維谷!

僅憑你們手中這幾把生鏽爛鐵,下山是去喫肉,還是領這十萬老弱引頸就戮去!”

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剛纔還在叫囂的渠帥們,此刻一個個死咬着牙,再說不出半個字。

他們稱自己是個渠帥,卻不過只是藏匿於深山之中,過着這般勉強苟且偷生......渾渾噩噩似的日子罷了。

何曾如褚燕這般,日夜揣度天下大勢?

褚燕冷冷的,再度掃視全場。

每一個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感到了自身無力。

“我褚燕攜爾等入山,本圖苟全性命。

然時至今日,此路已到盡頭。”

他轉過身,大步走回木案前,

一把抓起那套漢軍將領的冠服,披在身上。

而後,將那枚“平難中郎將”的銅印高高舉起。

昏暗的廳堂內,銅印反射出一層微光。

“此爲何物?此乃漢室之法理!

是能教咱們脫去這層倨ぃ锰谜徐豆馓旎罩轮潱 �

第364章 暗入下曲陽!地公將軍張寶

褚燕眼底,突的迸出一股極冷厲的鋒芒:

“諸位自詡不怕死,欲生生世世做那山野反伲傻弥T位!

然,爾等可曾念及子孫後嗣?!

莫非真要令爾輩血脈,世世代代蜷縮深山作那穴鼠,

任憑官軍如豬狗般漫山射獵,乃至命喪黃泉,亦不敢立一方青石作碑?!”

“砰!”

褚燕面沉如水,猛的一拂袖,

生生將身前沉重的木案掀翻在地,跨步而過。

“受此印信,黑山便不再爲伲�

爾等部帥,皆爲大漢正經之軍侯、軍司馬!

爾等之妻室即爲良家女,爾等之子嗣來日亦可入太學、舉孝廉!”

沒有任何猶豫,

這位桀驁不馴的北太行霸主猛的轉過身,走至聚義廳大門外。

在一惺窒聵O其複雜的目光中,

對着涿郡天子節鉞的方向,單膝跪地,脊背挺得筆直。

他雙手捧着印信,以最爲標準的漢禮,沉聲斷喝。

“臣褚燕,受印!

自今日起,黑山十萬校姺顫h室法度!”

隨着褚燕的公開受封,

大廳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那名獨眼渠帥僵立在原地,僅剩的那隻眼睛裏佈滿了猩紅血絲。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把卷刃的刀,

大漢的天下爛透了,他恨極了官府。

可是……

褚燕那句“世世代代蜷縮深山作那穴鼠”,像是一把鋼刀,狠狠的割在了他心口。

他想起昨晚巡營時,

麾下那些戰死弟兄的遺孤,縮在漏風地穴裏,哭着喊餓的聲音。

又想起自己那本該啓蒙讀書的幼子,卻只能整日與山石泥巴爲伴,

問他何時能堂堂正正下山走一遭時......的眼神。

這大漢的官身,能換來糧食,換來炭火,

能讓他兒子將來不用像他一樣,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活。

獨眼渠帥魁梧的身軀,突然劇烈的顫抖起來。

他最終......沒有去撿地上的刀。

如同放下了半生執念,他單膝重重的,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只是深低下頭,喉嚨裏發出一聲沉悶的低語:

“只求……稚子後生……莫再爲佟!�

獨眼渠帥這沉重一跪,徹底擊潰了聚義大廳內,腥诵牡鬃钺岬姆谰�。

數十名黃巾悍將,面面相覷。

眼底,皆有掙扎與不甘,

但在子孫後代洗白上岸的微芒希望面前,

昔日的仇恨,終究不敵對未來的期盼。

“撲通。”

“撲通。”

一個接一個,

曾經殺人不眨眼的漢子,爲了宗族的延續,向着大漢節鉞的方向,單膝跪倒。

“願遵平難中郎將軍令!”

此起彼伏的,甚至有帶着咬牙切齒的妥協與叩首聲,紛然響起,

“願爲大漢……效死……”

……

朔風,漸止。

北方大營往南的官道上,

積雪被車輪與馬蹄反覆碾壓,凝成了一層發黑的冰。

頭頂,繡着“假節督軍·劉”字樣的玄色大纛,在冷風中舒展拍擊。

陳默裹着狐裘,與劉備就此作別。

“大哥,招安褚燕之事,雖已定下名分。

但人心如水,若要其真正歸附,尚需時日加以安撫。”

陳默呼出一口白氣,目光投向太行山脈方向,

“褚燕是個明白人,更深知這‘平難中郎將’印信的分量。

有了這重官身,北太行那十萬部斜悴辉偈浅⒀壑械姆促寇仇。

我等亦可以此,爲我涿郡西陲,藩屏所在。

但只是,太行之患雖解,冀州腹地的戰局卻難料。我唯恐……”

劉備手扶腰間佩劍,

微微側頭,看向陳默,語氣平靜道:

“子漳菓n慮,皇甫義真引兵南下之後,會有雷霆手段?”

陳默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皇甫義真,大漢名將,國之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