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388章

作者:余弦公式

若再將南太行一併招撫,只怕大家都要活活餓死。

仁義雖是正道,卻變不出滿倉粟米啊。”

“再就是……吾等名下,若驟然多出南北太行二十餘萬歸附之軍,

皇甫公等冀州將領,臥榻之側,豈能不生猜忌?

洛陽朝廷,十常侍等諸閹宦......又豈能容我?”

沒錯......陳默暗自點頭。

將北太行洗白,是爲了穩固大後方,將褚燕這頭不受控的惡狼套上鎖鏈。

但如果一併將南、北太行二部全部洗白,盡數歸入白地塢和劉備的所屬之下,

那又會是一個什麼概念?

白地塢本就擁精兵數千,再加上太行南北兩脈,十幾萬洗白後的大漢正規軍!

這股力量若是徹底合流......這種急劇膨脹的實力,絕對會引發洛陽朝廷的恐慌!

周遭的勢力,也都會對劉備生出極爲強烈的猜忌與防備之心。

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政治平衡的打破,往往就是一方勢力滅亡的開始。

畢竟,現今天下尚未大亂。

這也是爲什麼,陳默提議直接表奏褚燕爲官職更高的“平難中郎將”,

而非由劉備將其直接收編,簡拔入白地塢麾下。

如此一來,褚燕在名義上的官秩將會高於劉備。

這恰好迎合了洛陽朝廷,欲令北方諸將相互制衡的帝王心術。

此策以退爲進,精妙之處便在於此。

“大哥高見,不僅慮及內患,更兼顧大局!”

陳默站起身,對着劉備鄭重行了一禮,沉聲道:

“但其實,除了糧草與避嫌.....

私以爲,留着張白騎不予招安,實則還有第三層大用。”

陳默的聲音微微壓低,

“南太行盤根錯節,緊鄰並、司兩州。

張白騎諸部不除,便是橫亙太行山脈以西,天然屏障所在。

洛陽朝局更迭、幷州與河東諸侯兵馬,

若想染指幽冀,皆需先越過這數萬悍匪。

吾等不費一兵一卒,便可借南太行諸部之手,扼守西側門戶。

待日後大哥根基深厚,糧草充足,

再興仁義之師,徐徐安撫收編,亦是不遲。”

劉備的面容隱在火盆光影中,半明半暗。

聽完陳默的這番剖析,他微閉雙眼,緩緩點了點頭。

雪夜長談,方寸大帳。

幾句話之間,

太行山脈數十萬人的命哕壽E,一夜而定。

……

三日後。

北太行山,黑山部主寨。

連綿的破敗木寨、地穴,與窩棚,

在尚有積雪覆蓋的山谷之中鋪展開來,一眼看不到盡頭。

十萬流民與黃巾餘部,匯聚北太行山中,

讓這座昔日並不算熱鬧的山寨,變得尤爲喧囂,且......帶着股讓人隱隱不安的躁動。

主寨,由巨木搭建的聚義大廳內。

數十名渾身披着破舊甲冑、滿臉風霜的各部大帥、小渠帥,分列兩側。

一個個眼神兇狠如狼,甚至有人手按刀柄。

而在大廳正中,寬大的虎皮軟榻上,

端坐着一個面容清癯,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的漢子。

此人,正是褚燕。

北太行雖然稱說有黑山、白雀二部並列,

但褚燕借近幾個月,暗中大肆整合流民,

早已是如今北太行實際上的最高掌權者。

此刻,褚燕神色莫測,

雙眸深不見底,正看着立於大廳中央的另一個人。

一個女人。

其人一身特製皮甲,身披赤紅披風,腰懸雙刀。

面容極美,卻透着一股令在場所有草莽都不敢直視的英武之氣。

正是舊日袍澤,同爲北太行山大當家的渠帥白雀。

在白雀的身後,站着一名渾身被細雨打溼的白地軍信使。

而就在白雀與褚燕中間的那張粗糙木案上,

靜靜放着一個打開的木匣。

木匣之中,

有一枚由純銅鑄造,雕刻着猙獰獸吞的武將印信,

以及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

大漢官軍將領冠服。

第363章 刀斧加頸下的清醒

在那印信的旁邊之處,尚還被壓有一卷文書,其上覆蓋着鮮紅顏色的印泥。

看那印泥的圖案,那以大漢正法規制鑄就的獸吞銅印,

還有......那文書上極其嚴苛、象徵着天子法度的行文格式……

在場的大多人或許認不全字,

可這種代表着最高皇權法理的那種厚重之感,是絕對沒有辦法作假的。

天子節鉞印記,代天巡狩之權!

“褚當家。”

白雀聲音清脆,

“白地塢劉都尉與陳郡丞的價碼,全在這個匣子裏了,接不接在你。”

她目光坦然,掃過兩側神經緊繃的各部統領,

最終……落在了褚燕那張看不出起伏變化的臉上。

“北太行聚惺當等f,聽着威風。

但你我心裏都清楚,十幾萬張嘴,

光靠在這山裏刨食,有多少人能撐過下個冬天?”

白雀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

“盧奴的戰事一旦結束,皇甫嵩所領的北軍隨時便有可能進山!進山來剿我們!

我白雀不怕死,但我做不到看着麾下弟兄連頓飽飯都沒喫過,

就讓他們拿着竹叉木棍,去頂三河五校的強弓硬弩!

褚燕,這份印信燙手,但它是咱們北太行十幾部人馬,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活路了。”

大廳之中,好幾位性情頗爲剛硬的頭目聽聞此言,臉色當即就變得極爲難看。

其中幾人,更是本就與白雀部有舊怨,

紛紛踏前一步,厲聲怒喝:

“放肆!俺們乃黃天子弟,大賢良師雖去,俺們的骨頭還在!焉能降了那蒼天漢室!”

“大當家!俺們麾下十萬之校瑧炙B的官軍!

若逼急了俺們,索性再扯起黃旗殺出太行,與那狗朝廷拼個魚死網破!”

“極是!大當家,弟兄們跟朝廷有血海深仇,斷不能受這份招安的鳥氣!”

斥責聲,羣情激憤。

白雀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就只是微微側目,直直的注視着坐在最上首位置的褚燕。

“噤聲。”

突的,坐在虎皮軟榻上的褚燕,終於開口。

他的嗓音低沉幽冷,甚至顯得有些輕柔。

但就只是這平平淡淡兩個字,卻讓原本喧鬧的大廳,驟然而靜。

那幾個帶頭叫嚷的頭目,皆是呼吸一滯,全都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半步,低下了頭。

這就是褚燕在無數次屍山血海中建立起來的,對於北太行的絕對威權。

褚燕緩緩站起身,

如狼王巡視領地一般,緩緩的,

一步一步,走下石階,來到了那張木案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代表着“平難中郎將”的銅印上。

意外?自然有。

他未曾料到,白地塢竟然真能有如此通天魄力,

直接跳過州郡,動用天子節鉞的法理,生生爲他鋪就了一條青雲之路!

但更多的,是清醒!

是梟雄在絕境中窺見生機後的......極度的清醒!

平難中郎將!

這可是秩比兩千石的高級將領!

是真正能夠登堂入室、青史留名的大漢正規軍官身!

他褚燕,從一個黃巾起義失敗後亡命深山的逆伲�

只要接下這枚印,就能瞬間魚躍龍門,

成爲執掌十萬大軍、朝廷親自背書的一方諸侯!

大漢的天下......確實是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