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留你這種豬狗在世,只會髒了我大漢土地。”
噗嗤!
矛尖毒蛇般貫入咽喉!
張炬口中所有的金銀美女、高官厚祿,全都被滾燙濃血給堵在了氣管之中,
他的眼球暴突出來,雙手徒勞的抓撓着矛杆。
手腕一抖。
屍體被隨意拋擲到了一旁。
旋即,寒光乍現,張飛腰間的殺豬刀出鞘。
手起,刀落。
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被斬了下來,帶着血水和爛泥,朝着外面滾了兩圈出去。
斬草……除根!
做完這一切,張飛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胸中連日來的憋悶與殺意,盡數宣泄而出,
然而,就在此時!
“嘩啦啦——!”
密林四周,火光大盛!
無數火把從黑暗中亮起,將這片林中戰場照得亮如白晝,
馬蹄聲、甲葉碰撞聲、弓弦拉滿的繃緊聲響成一片!
轉瞬之間,數百名身着銀甲的精銳騎士已如鬼魅般從四面八方湧出,將腥藞F團包圍,
每一名騎士都手持短弓,箭在弦上,
火光的映照之下,箭頭反射着冰冷的光芒,對準了場中每一個人,
肅殺之氣,驟然襲來,
下一刻,騎兵陣列如水般向兩側分開,
一名青衫文士,騎着匹神駿白馬,徑直踱步而出。
此人約莫三十許,身着一襲青色儒衫,氣質溫潤如玉。
戰馬打了個響鼻。
馬背上的那人高高在上,微一躬身。
在這濃重的血腥味之中,他嘴角還掛着一抹如春風拂面一般的笑容,
他兩隻手攏在袖子裏面,行了一個端正的士子之禮:
“在下公孫伯圭將軍帳下從事,田衡,字伯言。”
視線垂落。
他掃了一眼張炬那處於爛泥之中,大睜着眼睛的頭顱,
隨後,目光緩緩的往上挪動,看向了張飛手中那正往下滴落着血液的殺豬刀......
嘴角的弧度分毫不減,眼底卻陡然冷了下來,
“伯圭將軍治軍,賞罰分明。”
田衡重新抬起眼皮,聲音溫和,像是在拉家常似的道:
“這位壯士既已出手,想必是替將軍清理門戶。
只是衡有一事不明。”
林間風起,捲起刺鼻的血氣。
他輕笑一聲,語氣依舊溫文爾雅,字句輕柔:
“不知壯士此舉,是奉了誰的將令?”
第27章 鳩佔
夜風如泣,張飛手持丈八蛇矛,昂然而立,
他的臉上沾滿了敵人血污,一身殺伐之氣尚未散盡,
在他身後,譚青與十餘名鄉勇各持兵刃,警惕的與四周那片銀甲白馬對峙。
近百名義從端坐馬上,將這片林地圍得水泄不通,
手中長弓皆是半引待發,殺機四溢,
只要一聲令下,樹林裏的一切都會被撕成碎片。
在如此窒息氛圍中,即使勇猛如張飛,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緊了緊手中蛇矛,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眼前這支軍隊,與方纔的家奴死士有着天壤之別,
這是真正的百戰精銳,是公孫瓚賴以成名的“白馬義從”!
別說他一人,便是再來十個他,也休想在這百張強弓下討得半分便宜,
名爲田衡的青衫文士依舊端坐馬上,臉上的溫潤和煦未曾改變分毫,
“不知壯士此舉,是奉了何人將令?”
他再次開口,聲音清朗,不疾不徐,
問題看似平淡,實則殺機外露!
若答“奉了劉備或是宗族之令”,便是坐實了劉氏之罪,
劉備帶領的這支所謂“義軍”,居然在沒有官府手令的情況下,擅自攻擊地方豪族?
此舉與亂匪何異?
而若答“是俺自己所爲”,那更是給了對方一個完美的藉口,
私鬥仇殺,殘害士族,無論哪一條罪名,都足以讓田衡將在場十幾人當場格殺,
張飛那顆被殺意點燃的頭腦,瞬間湧上滔天血氣,
他豹眼圓睜,幾乎就要脫口怒吼“是俺張飛一人所爲,與旁人無關!”
然而,就在他開口的前一剎那,
一隻寬厚大手,輕輕按住了他,
劉備拍馬而上,面沉似水,對着張飛幾不可察的搖了搖頭,
以他之才,瞬間便想通了這其中的關節。
問責?
田衡此問,根本就是在直接“定罪”!
無論他們如何回答,都已落入了對方精心佈下的陷阱,
今夜,公孫瓚不僅是打定了主意,要將范陽張氏連根拔起,還準備……順便再敲打敲打其他本地宗族,
這其中,自然包括他們這支突然冒出來的“劉氏義軍”。
汗水流淌進了眼眶,殺機扎的人後背生疼。
周滄緊攥住刀柄,手掌之中滿是汗水,溼滑無比,四周也是一片寂靜無聲。
“田從事,此問差矣。”一道聲音沙啞而粗糲,將這靜默打破。
緊接着,一個人影從劉備的身後走了出來。
這人滿頭滿臉全是夜奔沾上的浮土,亂髮與汗水一起貼在額前。
看着就像是個底層的文書,扔到死人堆裏都沒人多瞧上一眼的那類人。
他拍了拍沾在袖口之上的浮灰,向前方的田衡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這才抬起眼睛道:
“在下陳默,字子眨脿懶麓笮謳は掠浭摇!�
陳默頓了頓,繼續道,
“方纔田從事所問,在下斗膽,可代爲作答。”
田衡眉毛輕輕挑動了一下,嘴角浮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抬手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
陳默再行一禮,朗聲說道:
“《左傳》有云:‘師直爲壯,曲爲老,’後世又云:‘臣子爲國,雖死無悔,’
今日翼德壯士之所以出手,便是奉我大漢之公義,行清剿叛逆之壯舉!”
嗓音陡然間向上拔高了幾分。
陳默突的轉身,抬手指向地面上滾落着的那顆張炬的頭顱,道:
“此人乃是范陽張氏嫡子張炬,
其家族表面尊奉漢室,食朝廷之俸祿,
暗裏卻與冀州黃巾主力暗通款曲,意圖裏應外合,顛覆我幽州社稷!
此等亂臣僮樱巳说枚D之!
翼德壯士殺之,乃是替天行道,爲國鋤奸!何來‘將令’一說?
難道誅殺國伲�需向上請令不成?!”
田衡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這個渾身泥污,自稱是記室的小小文吏。
他想要從這人的那一張臉上,尋到哪怕一絲的心虛和僞裝。
可是,那小記室的眼睛明亮,坦蕩。
顯然是自認,方纔所說的那番話便是真理,天經地義!
“哦?”
田衡從喉嚨之中發出了一聲輕笑,聲音裏又冷了幾許,
“陳記室口舌之利,着實不凡,
只是你口口聲聲說他張氏通敵,可有實證?
若無實證,僅憑臆測便毀人滿門,這與黃巾等倏艿男袕剑钟泻萎悾俊�
圖窮,匕見。
這羣“義軍”手中,定然是沒有張氏從俚淖C據的,
陳默卻彷彿早有所料,
他再次躬身一揖,神色間,反倒流露出一股悲天憫人之意。
“田從事此言,又差矣。”他緩言說道,
“義軍行事,從不憑空構陷,在下也更未妄言,
然公道自在人心,實證就在眼前!”
陳默說着,抬手指向了塢堡方向依然沖天的火光,
“敢問田從事,今夜這火,是誰放的?這屠堡之刀,又是誰舉起的?”
他語氣凜然,步步緊逼:
“若范陽張氏清清白白,忠心可鑑,公孫將軍又何須深更半夜,枉顧大漢律法,急於用雷霆之勢將其連根拔起?
將軍所行之舉,豈非是爲我等提供了最有力的實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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