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32章

作者:余弦公式

田衡瞳孔微微一縮,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徹底消失,

身爲幽州騎都尉的公孫瓚動手本身,便是對張氏最大的“定罪”,這是他無法反駁的事實!

田衡身爲公孫瓚帳下從事,難不成當着手下這麼多義從的面,承認自家將軍“枉顧大漢律法,擅殺豪族”?

陳默卻不給田衡喘息之機,又轉而指向腳下土地:

“其二,涿郡萬民,便是最好的證人!

《尚書·泰誓》有云:‘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

張氏在涿郡橫行鄉里,魚肉百姓,早已是人神共憤!

更遑論其私下招募死士,修建塢堡,儼然已成國中之國!

張氏其心,早已不在我大漢!

這便是涿郡萬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實證’!”

“更何論。”陳默話鋒一轉,目光灼灼的迎向田衡,

“如今黃巾亂起,鮮卑寇邊,乃是國難當頭!

所謂‘亂世用重典,當重實功,不問虛名’!

吾之大兄玄德,率吾等兄弟於一線天設伏,斬殺鮮卑寇首三十一顆,繳獲戰馬四十餘匹!

此功早已昭告於鄉里,此心亦可直對天日!

試問當此之時,是查一個死掉的叛國倏苤匾�是嘉獎一個活着的英雄更重要?!”

連續幾段話,先是以儒家大義佔據道德高地,再以“民心”爲證,

最後更是將“斬殺鮮卑”的赫赫戰功,一併壓在了田衡面前!

潛臺詞無比清晰:

我們今夜是殺了人,但我們殺的是國之叛伲椅覀兪菍崒嵲谠诘亩R侮英雄!

此事不應受罰,反應有賞,

你的那位公孫伯圭主公,若是今日爲了一具叛賹企w,來爲難我們這些浴血奮戰的功臣,

此事傳揚出去,寒的是誰的心?丟的又是誰的臉?

陳默是知道公孫瓚的野心的,

這位白馬將軍想要徹底掌控幽州,那就絕不能失了民心,

要知道,幽州自古民風剽悍,更是將劉備這種敢於拔刀殺俚倪[俠兒風範視爲義舉,

這也是他如此做答的原因,

田衡徹底沉默了,

他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眸深處,終於閃過了一絲真正的驚訝,

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年輕人,將儒家經典,民心向背信手拈來,

最終竟還真環環相扣,讓對方織成了一張無懈可擊的大網,

作爲遊戲玩家,田衡對於這個副本里常談的“儒學經義”都只是一知半解,更背不出什麼《尚書》,

但他知道,自己這次是辯輸了,

若再繼續逼問下去,便是在與整個幽州的大義爲敵了......

更是在當蟹穸ü珜O瓚治下“賞罰分明”的軍法,

這個代價,他田衡付不起,

良久,田衡臉上再次綻放出如沐春風般的笑容,

他緩緩抬手,對着身後的白馬義從揮了一揮,

“嘩啦啦——!”

數百張半引待發的強弓瞬間鬆懈下來,幾近凝固的殺氣如潮一般退去,

“原來如此。”田衡撫掌笑道,

“倒是衡此行無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陳記室一席話,着實發人深省,

劉君禦侮有功,這位環眼壯士除儆辛x,此事衡定會一五一十,稟明將軍,

將軍治軍,賞罰分明,斷不會虧待了真正的英雄。”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陳默,

“今夜之事,到此爲止,

諸位,請自便罷。”

……

目送着陳默等人帶着張炬頭顱,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田衡臉上的笑容,終於一分一分的斂去,化爲冰冷,

夜風拂動青色儒衫,他抬起頭,眼中深不見底,似是有數據流光華一閃而過,

“果然……應了會長那場占卜的結果……”

聲音極輕,剛出口被風扯碎。

幾個月之前,神話公會的那次祕密會議之中,

會長紫微帝君曾動用了一件傳說級的一次性道具,其名“光陰之沙”。

那一次,會長犧牲了自己在黃巾副本中整整三十年的壽元,更扣除掉了未來百分之五十的名望值收益!

付出瞭如此沉重的代價,只爲了進行這一次“先知占卜”。

而此次占卜所收穫的,僅僅只是一句頗有神諭色彩的預言罷了。

那預言模糊不清,但其矛頭直指向了掀起黃巾之亂的源頭,也就是那張氏三兄弟。

也正因如此,神話公會將幾乎所有的核心力量全都拿了出來,投入到冀州、潁川、南陽這三大主戰場當中。

所有的精銳,全都緊緊的盯着這三條預言中的核心主線:

張角,張寶,張梁。

而他“北斗星君”之所以會坐鎮幽州,也僅僅是因爲神話上層有人覺得幽州緊鄰冀州,

所謂“邊鄙之地,亦有火星,或可爲燎原之助”,

他“北斗星君”來此,不過是公會順手佈下的一顆閒棋罷了,

“劉備,還有那個陳默陳子铡�

田衡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這些人或許只是即將到來的宏大序幕中,一抹不算起眼的亮色,

但能在這序幕中立得如此之穩,倒也不失爲一等一的人才。”

“只可惜……”

他輕輕一拉繮繩,調轉馬頭,不再看身後密林一眼,

“你們的舞臺,終究太小了。”

……

陳默一行人策馬奔行,直到徹底離開那片密林後,這才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

此時,天色已近黎明,

張飛將滿是血污的蛇矛往馬鞍上一掛,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與後怕,

他一把抓住陳默的胳膊,銅鈴般的一雙豹眼裏,滿滿的全是近乎狂熱的敬意,

“子沾笮郑 彼穆曇粢驙懠けU而微微顫抖,再無半分平日粗豪,

“俺……俺老張今天算是服了!徹底服了!

方纔若不是你那幾句話,俺這條命今天就交代在那了!

不對,你……你救的不只是俺一個人,是玄德大兄還有咱們所有的兄弟啊!”

他一向心直口快,說話毫不遮掩,當着所有人的面便將陳默的功勞大聲宣揚出來,

周滄,譚青等人亦是紛紛點頭,他們早已習慣於信服和倚重陳默了,

劉備走上前來,用力的拍了拍陳默肩膀,心中感慨萬千,

萬軍叢中,扭轉乾坤!

這是大魄力!

此人必是張良,蕭何轉世是也!

三人並肩策馬,迎着熹微的晨光向城內而去,

一路雖然無話,但彼此心中都激盪着一股劫後餘生的豪情,

當腥寺愤^城郊一片桃林時,東方天際正有一輪紅日噴薄而出,

萬丈霞光穿透薄霧,將整片桃林都染成一片金紅,

時值初春,冬寒未消,滿樹的桃花卻已然悄然綻放,

粉瓣帶露,嬌豔欲滴,

一陣晨風吹過,無數桃花瓣如雪飄落,灑在三人尚未來得及清洗的甲冑之上,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聖潔美感,

此情此景,張飛心情激動,再難抑制,

戰馬一聲長嘶,繮繩驟然繃緊!

“玄德大兄!子沾笮郑 �

這黑塔似的的漢子從馬背上翻身而下,

“吾等三人相識於微末,今日又再次共歷生死,若尚且只以友人相稱,未免太過湵×耍�

俺張飛是個粗人,也不懂什麼大道理,

俺只知道,這輩子能識得大哥與子眨前嘲溯呑有迊淼母7郑 �

他說着話,膝蓋砰的一下重重砸進了泥土裏,一雙大手緊緊相握,抱拳道,

“俺提議,就在此地,就在這桃園之中!

吾等三人,對天焚香,結爲異姓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

從此之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生死與共,永不相負!”

還沒等陳默反應過來,一旁的皮甲聲音劇烈摩擦,

劉備便已經從馬上翻身而下。

他一把握住張飛那粗糙的大手,眼眶發紅。

“翼德所言,正合我心!”

劉備說話時全身都在顫抖,激動難當。

下一刻,他與張飛同時扭頭,

兩道熾熱而期待的目光,一齊望向還依然愣坐在馬背之上的陳默。

“子招郑庀氯绾危俊�

“嘎?”陳默徹底呆住了。

眼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場景,

演義話本里......那似曾相識的誓言……

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張了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