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滿身污血的張飛猛然抬頭。
他注視着那個熟悉的身形,雙眼剎那間就紅了起來,淚水夾雜着血污流淌而出。
“大兄!”
張飛胸膛之中發出了一聲極壓抑的,似是野獸一般的嘶吼,
而後,藉着這一股狂怒,手中的殺豬刀狠狠的一個下劈,將最後呆立着的幾名家丁全都劈倒在地。
希律律——
戰馬在粥鋪前停了下來。
陳默端坐在馬背之上,朝着下方俯視過來,
眼神冰冷,就這般靜靜的......落在那臉色白得像紙一般的張姓士人身上。
“周滄。”
陳默的聲音極淡。
“在!”周滄猛的一拽繮繩,驅馬從陣列之中衝將出來,臉上的橫肉層層堆疊,露出一副殘忍的笑容。
“掌嘴。”
“喏!”
周滄翻身下馬,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那張姓士人衣領,如同拎小雞般一把將他提了起來,
“你…你敢!我可是范陽張......”張姓士人色厲內荏的尖叫。
回答他的,是周滄勢大力沉的巴掌!
啪!啪!啪!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一片死寂的長街上回蕩,每一聲都像是一記重錘,
轉眼之間,那張姓士人便被打的滿口是血,臉頰高高腫起,成了個豬頭。
陳默這才緩緩開口:
“告訴涿郡那些人,吾兄弟幾人的東西,誰也搶不走,
今日吾等禦侮歸來,斬首三十一,繳獲戰馬四十三匹!
明日,玄德兄將以漢室宗親之名,遍邀郡中豪傑,共商‘聯防保境’之大計,
願爲我大漢守土者,皆爲同袍!
若是心懷叵測,趁火打劫者……”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用馬鞭指了指長杆上懸掛的人頭,
那意思,不言而喻。
說罷,陳默不再看如同死狗般的張姓士人一眼,
他只是調轉馬頭,對着院門口那尊渾身浴血的鐵塔,讚許一笑:
“翼德,守的好。”
……
夜色之下,粥棚院落不再有往日喧囂,
昏黃的油燈下,陳默正用煮沸過的麻布,小心擦拭張飛背上最深的那道傷口,
劉備則在一旁,將搗碎的草藥一點點敷在翻卷的皮肉上。
張飛赤裸着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縱橫交錯着十幾道傷口,深可見骨者亦有數處,
但是他一聲不吭,只是咬着牙,任由草藥刺激傷處,額頭上青筋暴起。
“翼德,疼便喊出來罷。”劉備看着張飛這副模樣,虎目中滿是心疼與自責,
若非自己無能,何至於讓兄弟遭此劫難,
“大哥……俺不疼。”
張飛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俺就怕……俺要是沒守住,就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子沾笮终f了,俺可是大家夥兒的‘磐石’。”
他這番話,發自肺腑,
在被數十人圍攻,瀕臨絕境的那一刻,
張飛心中唯一的念頭,便是不能讓幾位大兄辛苦打下的這點基業,就這麼毀在自己手上。
陳默爲他纏上最後一圈繃帶,打了個結,這才直起身,長出一口氣,
“正是此理。”
他面帶笑容的看向張飛,點了一下頭,
“若非今日翼德在此守住家業,我等便是大勝歸來,也已是無處可歸了,
這份功勞,翼德你當居首功。”
張飛的嘴巴大張着,只感覺一時間胸口熱得厲害,
他咧開嘴嘿嘿一笑,剛想要再說點什麼......
目光卻不經意的跨過兩個兄長的肩膀,話語剎那間便滯在了喉嚨裏。
“我的天老爺!”
他那銅鈴般的豹眼瞬間瞪了個溜圓。
院子裏......全是馬!
原本空着的牆角處,更塞滿了還沾着些血污的鮮卑皮甲和兵器,亂七八糟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這……俺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好東西!”
張飛手腳並用的爬了起來,隨後踉踉蹌蹌的,朝着一匹高大的鮮卑良駒猛撲了過去。
兩隻如同砂紙般粗糙的大手,在那油光水滑的馬鬃之上,一通搓揉。
他又將腦袋轉了回去,從地上那堆兵甲之中一把拽出了件鮮卑頭領的軟甲,緊緊的把它捏在手心裏,摸了又摸。
手感堅韌,針腳細密。
再想想涿縣武庫裏那些官兵用的破銅爛鐵,給這玩意兒提鞋都不配!
子沾笮终f的“以戰養戰”......原來是這麼個養法!
張飛猛的回身,眼神狂熱。
他雙臂忽然一抖,雙拳重重的一個合抱:
“玄德大兄!子沾笮郑 �
“從今天起,俺張飛這條命就跟你們綁在一塊兒了!
刀山火海,但憑驅使!”
劉備連忙伸手將他扶起,三人相視一笑,不需更多言語。
……
次日,清晨時分,涿郡城外驛站。
張世平纔剛剛把門板拉開了半條縫隙,濃烈的馬腥味就從外面,朝着他撲了過來。
嗯?張世平那正在摳抹眼角的手指,一下子就停在了半空。
入眼先是一張臉。
陳默?
對方正面帶微笑,一身的露水,站在門外。
但視線越過陳默的肩膀......
張世平當即就認爲......自己應該是還沒有完全睡醒。
在目光所及的最前方,那二十匹於幾日前方纔借出去的良馬,一匹不少。
可這根本不是重點!
重點是......
在這羣馬的後邊,還密密麻麻的立着好幾十匹新馬,正煩躁的刨着黃土!
看那些馬,骨架粗壯、筋肉相互虯結在一起......
這一看就是好馬!
純種的胡地烈馬!
並且每一匹戰馬的背上,均都馱着一套皮甲,另還掛有鮮卑人的彎刀和糧袋,
“張公,幸不辱命。”陳默拱了拱手,語氣輕鬆的像只是從郊外打獵而歸,
“按照約定,二十匹良馬完璧歸趙,
這裏另外有十匹鮮卑戰馬,則是我等許諾的利息,還請張公點收。”
張世平聞聽此言,一時不免有些失神,而待到真正他反應過來時,幾乎是下意識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本以爲“十匹鮮卑馬作爲利息”的許諾,不過是眼前年輕人爲了借馬而畫下的大餅,空手套白狼罷了,
他當時之所以答應,賭的也就只是陳默這個人的潛力,對於最後的戰果......張世平其實並沒有抱什麼太大的希望,
可眼前這番景象……何止是十匹!這繳獲的戰馬,怕是有三四十匹之多!
他快步上前,仔細查看那些戰馬和裝備,越看越是心驚,
馬匹神駿,裝備也確實極爲精良,無一不是鮮卑精銳遊騎的制式裝備,
這意味着,陳默他們不僅打贏了,而且......還是打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第21章 算計
張世平死盯着院子裏打着響鼻的戰馬,有些艱難的嚥了下口水。
以三十個流民......擊破了數倍於己的鮮卑精銳?!
他脖頸生硬的扭了過去,看向站在一旁的陳默。
眼前所站着的這位......
這分明就是一頭剛撕碎了獵物,正趴在邊上舔舐爪子的餓虎!
之前那股子隨意施捨、頗有些高高在上的優越感,此刻全都沒了……
冷汗,順着脊背往下流淌。
張世平一開口,卻是有些結結巴巴的說道:
“陳……陳老弟啊,你……你們這是……”
這時候,他才發覺自己的舌頭正在打着顫。
“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陳默微笑道,
“若非張公慷慨解囊,我等也斷無此勝。
正如我先前所說,此乃雙贏之局。”
呼——
張世平猛的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氣,胸膛一起一伏的。
他這是......撿到寶了?!
張世平臉上的肌肉突然猛的抽搐了一下,瞬間堆出了一種陳默從未見過的、熱烈到了極點的笑容。
“陳老弟這說得哪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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