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他大步的跨上前,連連擺手,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爲我幽州百姓禦侮守土,乃是天大的義舉!
我張世平豈能在這等事上佔你便宜!”
他猛的回頭,對着身後那個還在發愣的管事怒吼道:
“沒點兒眼力見兒呢?!
去!將庫中最好的酒肉都搬出來!
再備上五十石糧草,十匹絹布,一併送與陳義士,就當我爲大軍聊表寸心!”
吼完,他再度轉回頭,一瞬不眨的盯着陳默,斬釘截鐵道:
“至於這利息之說,休要再提!
老弟若看得起我,便將這些戰馬都帶回去,擴充軍備即可!
日後但有差遣,我張世平絕無二話!”
加倍下注!毫不猶豫!
這位縱橫商界多年的大馬商,簡直可以說是精明到了骨子裏了。
陳默當然也沒有再加推辭。
人家主動送上門來的投名狀,如果自己將其往外推的話,反倒就會結下怨懟了。
而在之後的酒宴上,
陳默晃了晃陶碗的酒液,順勢道:
“張公此前厚意,在下已然心領。”
他將陶碗往木案上輕輕一磕,
“只是錢糧靠搶,終究無法長久。
我等雖有薄功,卻終究是無根浮萍。
若要真正立足,必須有人,還要有地盤。”
張世平端着酒盞,手就這麼停在了半空之中。
在他眼底,那屬於商人所獨有的精明,一閃而過。
他左右瞥了一眼,肥碩的身體猛的前傾:
“老弟所言極是。
關於此事,我倒是可以再爲你牽線搭橋一番。”
……
三日後,涿郡劉氏塢堡,密室之中,
主位之上,坐的還是那位劉氏族老,劉元起。
客座上的張世平直說的唾沫橫飛,連帶着一通的添油加醋,把那場塞外廝殺描述的那叫一個激烈。
劉備和陳默老老實實的立在下首的位置上,眼觀鼻,鼻觀心。
良久,張世平的聲音終於停了。
劉元起慢慢的把眼睛睜開,渾濁裏透着一絲精明的眼神,直直的看向了劉備,其中已經多了些許的欣賞意味。
“玄德賢侄。”他終於開了口,
“你以漢室宗親之名,行禦侮保境之義舉,實乃我劉氏之光耀。
老夫與族中商議過了,我涿郡劉氏願意在聲望與族產方面,給予你等些許庇護。”
聽到這話,劉備當即大喜,連忙一撩自己的下衣襬,就要躬下身去行禮。
可劉元起那隻枯瘦的手卻抬了抬,打斷了他。
他話鋒一轉,道:
“但是,劉氏的庇護也不是白給的。
涿郡周邊有村落數十,皆奉我劉氏爲主,你們必須承擔起守護這方鄉里的責任。”
旁邊,陳默神情一肅。
他等了這麼久的口子,終於開了。
“劉公高義。”
陳默順勢跨前一步,不卑不亢的迎上劉元起那銳利的目光,雙手微一抱拳:
“只是所謂‘守護鄉里’,卻非是空口白話。
吾等如今兵不過三十,甲不過四十,存糧不過數月。”
陳默的聲音頓了頓,繼續道,
“若要真正拒鮮卑、黃巾倏莒冻峭猓d每ぶ矊帲斝Х鹿艜r,行‘聯防’之策,
以玄德兄之名望,劉氏之號召,聯合郡中其餘有相似意願的士族豪強,
吾等負責守土保境,諸位卻也需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陳默這番話,交待了他真正的意圖,
他需要將己方腥说纳矸輳哪硞�受庇護的“義士團體”,提升到整合本地資源的“地方武裝”!
劉元起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精芒,
他跟旁邊的張世平,不聲不響地彼此對換了那麼一個眼神,
這個叫陳默的年輕人,野心不小!
但其人也確實有相應的才華,
劉元起沉吟了許久,最終緩緩點頭,又搖了搖頭道:
“此事着實事關重大,非吾一家可以定奪,
幾日後,老夫將邀郡中各家代表共議此事,汝等只待消息即可。”
劉元起說完便端起了案上的漆耳杯,輕輕吹去茶中浮沫,再不言語,
這是送客的意思,
劉備與陳默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意味,
二人不再多言,朝着劉元起與張世平再施一禮,便躬身退出密室,
石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隔絕內外,
穿過幾條廊道而出,劉備一路沉默,
方纔因得到族中庇護而生的喜悅,早已被族叔劉元起最後那番話沖淡,
又走了幾步,確認四下無人,劉備這才終於停下,壓低聲音開口,
“子招帧!彼麊柕溃白骞裕坪�......”
陳默的腳步未停,示意他跟上,臉上波瀾不驚,
“玄德兄所慮不差,
劉公方纔只言‘共議’,卻不請我等入席,明顯便是推諉之意,
不過欲將此事拋予郡中各家,讓各家互相扯皮罷了,
‘共議’二字的承諾,怕是要拖上許久了。”
此時此刻,二人已走至塢堡的一處高牆外,
堡外阡陌交通,炊煙裊裊,一片安寧景象,
“玄德兄,太平日子過久了,人是會懈怠的。”
陳默迎着風,目光投向遠方,緩緩道:
“不見真刀真槍的威脅,想讓那些豪族鄉紳們心甘情願出錢出力,難於登天。”
“只是......
這涿縣的太平日子......
怕也是所剩無多了。”
......
與此同時,范陽張氏的塢堡內,氛圍壓抑。
那張姓士人正跪伏着,將那張被周滄當写驙�的臉貼到青石地面之上。
一張臉頰,腫脹得像紫皮核桃一般,火辣辣的抽痛着。
房間內,他那怨毒的喘息之聲,尤爲刺耳。
而不知過了多久。
頭頂上方的主位上,終於砸下冷冷的一個字:
“忍。”
那張姓士人猛的揚起頭,眼珠子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聲音淒厲道:
“父親!那陳默張飛幾人不過是出身低賤的泥腿子,卻敢如此折辱我范陽張氏!我們......”
“閉嘴!”張氏家主突的喝罵一句,打斷了他要說的話。
坐在陰影裏的張氏家主麪皮面色緊繃,冷冷的道:
“他們現在禦侮有功,聲望正隆,又有劉氏宗族和張世平那個老狐狸撐腰,
現在動他們,是自找麻煩。”
家主大袖一揮,豁然起身,走到窗前,而後......猛的將窗欞一把推開。
夜晚的風灌了進來,把他身上的衣服吹得向後劇烈鼓盪。
他注視着南方冀州的方向。
“且讓他們再得意幾日罷。”
冷風裏,家主的聲音帶着寒意,
“我已收到密信,地公將軍張寶已率十萬黃巾主力,不日便將兵臨幽州!”
呼——
陰風捲過廊檐。
家主慢慢回過頭來,乾癟的面容在搖曳的燭光之下,形如惡鬼,
“待得黃巾天兵一到,莫說是他劉備,陳默……
便是涿郡劉氏,張世平等人,還有那些不識時務的士族豪強,統統都要化做齏粉塵埃!
等到那時,整個涿郡都將是我范陽張氏的!”
跪在地磚上的士人,猛的屏住了呼吸。
他只感覺,臉上那股疼痛似是在一瞬間消失不見了。
嘴角,漸漸的咧了開來,
牽動着臉頰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淤血,扯出一個猙獰而殘忍的笑容。
……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自與劉備分別過後,陳默獨自朝着他自己所居住的房舍緩步走去。
這幾日裏,他始終在四處奔波謩潱H爲疲憊,進入房舍後便準備熄燈休息。
可就在這時。
嗡——!
一團淡藍色的光芒突然在他眼前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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