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烙酪烙大饼
然而,對方只是靜靜地站着,什麼也不說。
那精緻的面容在微微搖曳的燈光下,幾乎顯出一種令人戰慄的非人感。
未知,遠比可以預見的威脅更加令人難以忍受。
貝拉原本已經在內心劃下了底線,做好了犧牲自己換取伊森安全的一切準備。
可預期的拷問並未降臨,對方既沒有拿出駭人的刑具,也沒有發出冷酷的逼問,只是看着,用那雙該死的眼睛看着她!
而她由於身體無法活動,只能被動地和對方對視!
時間在恐懼中變得黏稠而漫長。
貝拉能聽見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能感覺到冷汗從身體各處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在對視的過程中,她不斷嘗試從那張臉上解讀出任何可以稱之爲“意圖”的東西——審問者的考量,拷打時的殘忍,哪怕是一絲施虐的快感呢?
但,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虛無。
如果說這就是對方的拷問手段,貝拉不得不承認,這個可怕的女人成功了。
現在她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只要對方開口詢問,她就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而就在她即將承受不住這種來自虛無的重壓時,對方開口了。
“你的同伴沒事,現在就在隔壁。”
聲音平直乾澀,完全配得上她目前爲止表現出來的樣子。
貝拉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隨即又警惕地繃緊。
伊森還活着...這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可對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安撫,還是威脅?是告訴她不必擔心同伴安危,好讓她放鬆警惕?
還是說如果她不老實交代,就要折磨或者殺了伊森?
女孩張開嘴,想要用自己知道的一切、哪怕是她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祕密,去換取那個笨蛋的平安。
然而,無形的束縛依然禁錮着她的喉嚨和四肢,讓她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對方似乎並不需要她說話,只是重新陷入沉默,就這麼靜靜地看着她。
又過了許久,時間在未知的恐懼中緩緩流淌,就在貝拉即將再度崩潰、意識幾乎要被那虛無的雙眼所吞噬時,這個令她恐懼的女人終於再次動了動嘴脣。
“你爲什麼要接近那座驛館?”
這是個好問題,直指核心。
但如果想讓我回答,是不是應該先恢復我的說話能力?
難道對方有某種讀心的辦法,不需要她開口回答,只要提出問題,把她的思緒向這方面引導,就能得到答案?
這是不是意味着問題問完,自己就會被殺掉?自己一死,隔壁的伊森又豈能活下去?
‘不...不要...我有用,我很有用....不想死...’
貝拉強行控制着自己的思緒,讓這樣的想法充斥腦海,但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不受控制地從眼中湧出,順着髒兮兮的臉頰滑落。
黑髮黑眼的女人直到這時才察覺到不對。
她微微偏過頭,那張木然的臉上掠過一絲細微的尷尬表情,隨即又變回原來的模樣。
而淚眼婆娑的貝拉並沒有發現這一點。
她只隱約察覺到對方抬起手,做了個什麼手勢,下一秒,無形的束縛感從喉嚨處驟然鬆脫。
貝拉猛地吸進一口帶着黴味的空氣,劇烈的嗆咳幾聲。
待喘息稍平,她在發現自己能夠說話的第一時間,就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來帝都偷東西全都是我的主意!那個笨蛋什麼都不知道!”
“只要放了他,我什麼都說!求求你們...別傷害伊森...”
她涕淚俱下,語無倫次,卻又因爲身體被束縛,只能無助地抽搐着,提燈昏黃的光搖曳,照亮了那雙寫滿哀求與絕望的眼睛。
再怎麼機敏聰明,她也終究是個孩子。
“...”
遠在驛館,正和皇女殿下商討要事的某人有些尷尬地搓了搓下巴。
好像,一不小心當了一回大惡人?
他真不是故意玩這種放置拷問的手段,只是在談話的間隙抽空過問這邊情況而已,沒想到給對方造成了這麼大的心理壓力。
不過他也的確很好奇這個持有【監察者】權限的女孩,爲什麼要冒着巨大的風險,一路潛行到自己下榻的驛館外圍窺視。
偷東西?他身上有什麼可偷的?
她身上又藏着什麼祕密?
他隨口應付了兩句塞西莉亞的問題,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實際上卻是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到卡麗娜這邊。
待貝拉帶着哭腔的哀求稍歇片刻後,他操縱着卡麗娜開口。
“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展現價值,或者,消失。”
“!”
貝拉能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能感覺到冷汗浸透了後背單薄的衣衫。
在經歷了剛纔的沉默拷問之後,求生欲像野草般在她心中瘋長——她必須活下去,至少要讓伊森活下去!
女孩猛地吸了一口氣,髒兮兮的臉上擠出一絲急切。
“我很有用!剛纔…剛纔您看到了,我能穿牆!就算是波羅林斯的黑曜石城牆,我也能穿過去!”
“還...還有竊聽、潛入…我都能做!貴族宅邸的密室、商會的金庫,只要沒有針對性的防範手段,我都能摸進去!”
這番回答讓喬恩略有些驚奇。
他藉着燈光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瘦小的女孩——儘管渾身沾滿泥污,頭髮亂糟糟地結成一團,但脖頸處露出的皮膚卻意外地細膩,牙齒也乾淨整齊。
更明顯的是她說話時的用詞和語調,即便在極度恐懼中,依然能聽出某種被教養過的痕跡。
這不是一個以偷竊爲生的貧窮孩子該有的模樣。
遠在驛館會議廳的喬恩微微眯起眼睛,端起桌上的水晶杯,溹艘豢跍責岬拿劬啤�
‘有意思,像這樣的出身,不應該不知道冒險進入帝都偷東西的風險有多大...’
‘再考慮到她持有的權限...寧可冒着這樣的風險也要行動,難道帝都裏有那個失落文明留下的遺物或設施?’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爲什麼我的權限沒有半點反應?是權限不同帶來的區別?’
他一邊思索着,一邊操控着卡麗娜向前半步。
“回答我剛纔的問題,你爲什麼要接近那座驛館?”
貝拉的嘴脣顫抖了一下,想要避開那雙空洞的眼睛,但她失敗了。
她只能顫聲道。
“我說了...我要偷東西。”
“偷什麼?”
“一件...一件信物。”
貝拉的聲音更低了。
“那個東西可以幫助我開啓一座寶庫...只要拿到那裏面的東西,我就能重振我的家族...”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透露得太多。
但喬恩沒有給她補救的機會。
“家族?你是貴族出身?你的名字是什麼?”
貝拉猶豫了一瞬。
她知道自己一旦說出那個名字,某些被埋葬的過往便會重新暴露在光線之下——可那雙空洞的眼睛正注視着她,無形的壓力比任何刑具都更有效地瓦解着她的心理防線。
她終究還是開口了。
“貝拉·阿莉安娜·卡斯蒂利亞,這是...我的名字...”
當這個名字完整地落入耳中,喬恩端着水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卡斯蒂利亞。
這個姓氏在現在這個時間點鮮少被人提及。
但在某些塵封的記錄中,在那些關於古老盟約與誓言的殘章裏,它曾與帝國的金獅鷲旗一同飄揚。
而相較於過去的輝煌,在未來的某個值得銘記的時間點,這個姓氏又因一個人而榮耀。
在那時,人們不會直呼她的名,而是以或敬畏或戰慄的語氣,低頌那個如雷貫耳的尊號——【無冕的女帝】。
與此同時,喬恩面前也躍出一行系統提示。
【已觸發奇遇任務:失落的冠冕】
——
【已觸發奇遇任務:失落的冠冕】
【失落的冠冕Ⅰ(史詩·連續任務)】
【於一場混亂中,你捉住了一顆蒙塵的明珠。卡斯蒂利亞的末裔,揹負着被遺忘的姓氏與血仇,掙扎於泥濘之中,她尚不知曉自己血脈中沉睡着何等宏偉的力量,亦未預見那通往王座的荊棘之路】
【選擇1:幫助貝拉,完成她的目標】
【選擇2:殺死貝拉,奪取她血脈中的力量】
【選擇3:進一步拷問,獲取更多信息】
【選擇4:其他】
【基礎獎勵:未知】
【額外獎勵:未知】
“注意:什麼也不做視爲放棄任務,無法獲得獎勵”
——
文字浮現又緩緩消散,喬恩的目光也彷彿穿透了空間的阻隔,落在地牢裏那個瑟瑟發抖的瘦小身影上。
誰能想到,現在這個爲了同伴安危涕淚橫流的小伲谖磥淼哪骋豢蹋瑫蔂懚宥迥_便讓大陸震動的【無冕的女帝】?
那令無數玩家追捧的魅力與氣度,那令諸多王國與組織都不得不慎重以待的雄主威儀,在這一刻,與眼前這張稚嫩而絕望的臉龐重疊。
再想到她掌控着的名爲【監察者】的特殊權限,一個念頭從喬恩的思緒中不可抑制地冒出來。
‘這孩子,我養定了!’
第444章 地下之戰,攔路者,謎團
不過就算要收養貝拉,在那之前喬恩也得先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她尋找的所謂“信物”究竟是什麼。
在剛纔她交待情況時,他有想過這丫頭是不是衝他來的,畢竟自己一行人前腳抵達驛館,後腳就感應到了權限擁有者在外窺視,其中間隔還不到兩個小時,很難不讓人將兩者聯繫起來。
但細想下來,喬恩又覺得不太可能。
因爲雙方掌握的信息並不對等。
他能夠感應到持有【監察者】的貝拉,但貝拉卻很顯然沒能感應到他的存在。
否則以她剛纔在逃亡過程中表現出來的機敏與謹慎,她不可能會停留在距離驛館如此近的地方,以至於被卡麗娜一出門就抓住尾巴。
所以...
“她其實是衝着驛館來的?目標如此明確,那東西應該就在驛館內...”
喬恩思緒一定,但還是決定再確認一下。
他透過魂契的聯結,讓卡麗娜繼續用那毫無起伏的沙啞嗓音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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