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烙酪烙大饼
荒謬、奢侈...還是瘋狂?
傳送法術何等珍貴?
要知道,即便是最簡短的定向傳送,消耗的魔力與材料也足以讓一個小貴族破產!
而用這種方式來投送構裝體——簡直就像用金盤子盛裝黑麪包,用聖水澆灌雜草!
那個叫喬恩的領主,他到底在想什麼?他有多少資源可以這樣揮霍?
——
這個問題同樣讓另外一批人深感疑惑。
幾名身穿灰綠斗篷,佩戴暗紅面具的身影潛伏在靠近太陽井一側的荒山中段,這裏雖然偏僻,卻能將阿特拉斯的絕大部分區域收入眼底——很顯然,這是某些人精心“踩點”的結果。
但此刻站在這裏的人已經顧不上隱藏身形了,一個個都不禁伸長了脖子,試圖確認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幻覺。
其中一人茫然發問,年輕的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顫抖。
“師兄...那是傳送吧...那肯定是傳送吧?”
被他稱爲師兄的領頭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下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的卷軸筒,死死地盯着那座方尖碑,片刻之後才沉聲道。
“是的,而且是大規模傳送...那些構裝體——”
他輕吸一口氣,似是因爲仍然在不斷出現的構裝體而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因爲就在他組織語言的當口,又有十餘具中型構裝體在光芒中凝聚成型。
見狀,隊伍中另外一人小心翼翼道。
“那,我們還要繼續觀察嗎?眼下的局勢,留在這裏會很危險吧...”
他們本就不是戰士,來到這片荒山也只是爲了協助“那個人”完成老師交代的任務,誰曾想會遇到這種場面?
領頭人目光掃過隊員們緊繃的肩膀,知道他們已經心生退意。
但事情哪有那麼簡單?
作爲少有的“入室弟子”,他清楚地知道老師隱藏在和善表象下的冷酷無情,如果他們就這樣退縮,導致任務失敗的話,一個痛快的死亡都已經是最仁慈的結局。
他回想起曾經聽過或是見過的那些師兄師姐的結局,心中一片冷然,只能緩緩搖頭。
“不,我們還是留在這裏。現在這種情況如果到處亂跑,反而更容易被發現。”
“至於要如何抵達預定地點...那不是我們該考慮的事。”
此言一出,隊伍的氣氛頓時低沉了幾分。
年輕的成員們交換着眼神,面具下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而雜亂。
他們都知道師兄說的是實話——可留在這裏,危險並不會減少半分!
領頭人還想說些什麼,也許是安慰,也許是命令。
但山下的情況已經不允許他繼續解釋了。
因爲速度最快的那批小型構裝體,已經邁出了光圈覆蓋的範圍。
就在它們踏出光圈的瞬間,其軀殼表面的淡藍色光紋驟然轉變爲刺目的猩紅。
同一時刻,天空之上的方尖碑頂端,一道雷光毫無徵兆地亮起。
這雷光瞬間落在這些小型構裝體的頭上,彷彿爲它們注入了某種能量,讓本就行動迅速的它們動作更快幾分。
幾乎是轉瞬間,這些小東西就撞上了糾纏着奧加小隊的失魂者,只有獵犬大小的身高剛好足夠把這些人撞飛出去而不至死——但也僅僅是不死,斷胳膊斷腿在所難免,如果得不到救治的話,同樣離死不遠。
而在第一批小型構裝體衝過去之後,速度稍慢的中型構裝體跟了上來,它們同樣得到了雷光能量的灌注,但是卻沒有管那些撒歡兒的小東西,而是直接在道路的重要位置停下,彼此之間的雷光連成一道顯而易見的攔截電網。
奧加茫然地看着這一切,不知該露出什麼表情。
而就在這時,一陣踏踏的鐵蹄聲來到了近前。
他循聲望去,在離得最近的構裝戰馬馬背上看到了一張標誌性的斑臉,這讓他不禁輕呼。
“贊恩隊長!”
“嘿,生分了不是?還是叫我斑臉吧——”
贊恩,或者說斑臉,這位第一批從巨神衛隊考覈中脫穎而出、得到喬恩賞賜成爲真正職業者的隊長咧咧嘴,笑容裏卻沒什麼溫度。
“走吧,先撤回去,這裏交給這些怪東西,亞倫大人有別的任務要交給你。”
奧加頓時又喜又憂。
喜的是援軍來得如此之快,憂的是自己小隊的狀態——十一名隊員中已有三人盔甲被污血蝕穿,皮膚上爬着暗紅色的細紋,此刻正被戰友攙扶着,呼吸粗重而痛苦。
憑現在的他們,真的還能完成新的任務嗎?
斑臉顯然看出了他的遲疑,寬慰道。
“放心,羅莎德琳女士知道你們的情況,已經溝通了太陽教會的牧師爲你們準備治療神術。”
“分配給你們的任務也考慮到了你們的情況,剩下的回去之後再說吧。”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着一種在無數戰鬥後沉澱下來的從容。
這讓奧加緊繃的心絃稍微鬆動了些許。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戰友,朝斑臉點了點頭。
“多謝。”
斑臉抬了抬下巴,沒有應聲,直接調轉馬頭往回走。
奧加見狀也不再遲疑。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翻湧的噁心感,朝隊員們打了個手勢。
“動作快!把受傷的兄弟扶上馬背!”
他自己沒有上馬,而是選擇小跑着跟上斑臉的隊伍。
沉重的盔甲隨着跑動發出有節奏的金屬摩擦聲,汗水沿着額角流下,混着空氣中飄散的塵土,在臉頰上留下癢意。
但他顧不上這些,只是在即將離開這處被污血沾染的土地,踏入相對“安全”的光圈內部時,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便如同烙印般刻進了他的眼底。
只見在骯髒的、幾乎匯聚成湼D的污血中,那些失魂者們正如同被扯斷了線的傀儡般掙扎着。
他們的肢體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試圖爬起,卻又被小型構裝體毫不留情地撞倒、踩踏,口中發出不屬於人類的,空洞的哀鳴。
這一切的一切交織在一起,在周遭淡白光環那近乎聖潔的微光映襯下,構成了一幅比最深沉的噩夢還要可怖的畫面。
地獄。
奧加的腦海中只剩下這個詞。
他感覺自己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種混合着憤怒、無力與冰冷憎惡的情緒在他胸膛裏燃燒。
這些操控無辜者、散播污穢的雜碎...
“別看了,奧加。”
斑臉的聲音從前頭傳來,沒有回頭,卻似乎洞悉了他的一切。
“我們有仗要打,有債要討——不是現在,不是在這裏。”
“但你也要記住這一切,用你被怒火燒昏的腦子。”
奧加猛地轉回頭,強迫自己將視線投向逐漸清晰的阿特拉斯聚居點輪廓。
整齊的屋舍、初顯規模的田壟、還有遠處高大的原初之銘...這是他宣誓守護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將肺裏那股地獄般的氣味狠狠吐出。
“我知道,我記住了。”
荒山之上,灰綠斗篷的窺伺者們依然僵在原地。
年輕的學徒看着山下那如同金屬浪潮般席捲戰場的構裝體,看着失魂者在那些冰冷造物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地被摧毀、壓制,面具下的嘴脣失去了所有血色。
“師...師兄...”
“那些東西...它們是不是在靠近我們這邊?”
領頭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座漆黑的方尖碑,一言不發。
縱使在研究風氣最爲開放的亞德林聯邦,這種空間技術也堪稱瘋狂,根本不是尋常領地該有的防禦手段!
那個名叫喬恩的傢伙,他到底從哪裏得到的這些技術?
他又在防備什麼——或者說,準備對付什麼?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着他的脊椎升起。
他突然意識到,老師派遣他們來“協助”那個人,執行收回實驗數據的任務,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將他們投入了一個遠比想象中更加危險的漩渦。
他們...都是棄子。
而可悲的是,縱使作爲棄子,他們也要竭力完成自己的使命。
因爲,在他的心中,有一個聲音在低聲訴說。
‘你猜到了,可那又如何?’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這不是他自己的想法,而是真的有某個人在說話,而且離得很近!
周圍傳來的紛亂腳步聲也證實了這一點。
領頭人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側的身影——灰綠斗篷的兜帽微微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精緻如瓷娃娃般的俏臉,嘴角卻噙着一抹天真無邪的笑意。
這笑容本該令人放鬆,但此刻卻只讓他從脊椎深處竄起一股寒意。
“阿...阿莉西亞大人。”
阿莉西亞沒有回應他的稱呼,她只是站在他身側,看向原初那仍在不斷“印刷”出構裝體的光圈。
“很美麗,不是嗎?”
“空間摺疊與即時物質重構...那個叫喬恩的小傢伙,比我預想的還要有趣。”
“真不知道他從哪裏搞來了這樣的好東西。”
她每說一個字,領頭人就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冷一分,實力更弱的年輕學徒們更是不堪重負,從喉嚨裏發出壓抑的悲鳴。
就這樣,在“欣賞”了一會兒遠處的風景後,如鄰家學妹般的女孩兒轉過面孔,看向身邊遠比她高的這個男人。
“你是個聰明人,我想你也應該猜到了你註定的結局?”
“...是的,我猜到了。”
他垂下眼眸,沒有和眼前之人對視,只是近乎悲哀地嘆息一聲。
“早在我那幾個師兄沒有和我爭搶這次任務時,我就該猜到的。”
“可惜...已經太晚了...”
“誰說的?”
阿莉西亞挑了挑眉,語氣帶着些許勸誘的意味。
“只要完成你老師交給你的任務,你不就可以拿回你失去的一切了嗎?”
“看吶...看那邊...那閃爍着光芒的矮山。”
“我們的機會,來了——”
第414章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一個機會。
很多時候,成就一份事業欠缺的不是充分的準備或者精幹的人手,而是一個小小的機會。
現在,布雷克很確信,自己已經得到了這個機會。
原因有兩個。
第一,這片土地的主人不知因何緣由離開了他的城堡,沒能在事情發生時站出來主持大局,而他的屬下雖然反應及時,拿出的手段也堪稱驚世駭俗——但想要攔住他的腳步,這些還不夠。
第二,那些駐紮在目標地點的騎士正在離開他們的駐地,趕赴在他們看來真正需要防守的地方,他們下山時甚至就是從他眼皮子下面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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