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烙酪烙大饼
如果任由他們繼續向前,他們將從阿特拉斯中橫穿而過。
這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被容忍的。
奧加將剛纔的話重複了兩遍之後,依然沒有得到回應,於是他眼中最後一絲希望也消失了。
他退回隊伍,重新融入由金屬構成的扇形防線中,接着碰了碰頭盔。
“亞倫隊長,交涉失敗,申請使用非致命武力。”
一聲微弱的滋滋聲後,亞倫沉靜的回答響起。
“批准。”
這一回答不僅是在奧加耳中,同時也在小隊所有人耳中響起。
於是,包括奧加在內的十二名巨神衛隊成員動作整齊劃一地探手摸向腰間掛扣,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透明玻璃瓶,瓶內晃動着某種淡黃色的粘稠液體——這是巨神工坊產出的強效麻醉氣溶劑,專門爲了應對眼下這種情況。
“所有人,封閉呼吸外循環,預備——”
“扔!”
十二條手臂同時揚起,動作整齊得如同一個模子刻出。
拳頭大小的玻璃瓶劃破凝滯的空氣,帶着輕微的破風聲,向着失魂者隊伍的中前段飛去。
巨神衛隊平日裏嚴格的投擲訓練在此刻展露無遺——儘管事前沒有溝通過落點,但十二枚藥劑瓶卻精準地覆蓋了不同的區域,幾乎沒有重疊。
清脆的碎裂聲接連響起,瓶內液體在撞擊下迸濺開來,隨即迅速氣化,化作一片濃郁的霧氣,貼着地面翻滾瀰漫。
所及之處,那些麻木前行的身影如同被抽去了支撐的木偶,接二連三地軟倒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開始。
在更遠處林地的陰影中,更多的搖晃身影正在匯聚,他們的速度不快,但那種詭異的同步感卻令人分外不適。
他們背後一定有一個操控者。
奧加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把這些人搬到後面去!”
他下令道,聲音通過頭盔內置的通訊符文清晰傳達到每個隊員耳中。
“有人會把他們轉移到滯留區接受檢查和淨化!動作快,我們沒有太多時間!”
“是,隊長!”
十一名隊員齊聲應答,隨即毫不猶豫地踏入那片淡黃色的霧氣之中。
構裝戰甲內置的過濾循環系統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將麻醉氣體隔絕在外。
得益於戰甲提供的力量增幅,這些精銳戰士一手就能輕鬆拎起一名健壯的成年男子,甚至還能在肩膀上再揹負一個。
按照這個效率,只需兩三個來回,他們就能將這片區域淨空,爲後續應對更多的威脅爭取時間。
一時間,金屬靴子踩在石子路上發出鏗鏘的聲響,與遠處林地傳來的、如同潮水般低沉的“嗬嗬”怪響形成詭異的對比。
搬吖ぷ鬟M行得很順利。
但奧加並沒有放鬆警惕,他依舊手持長戟,警惕地掃視周圍。
而當他的目光落在一名隊員身上時,一種莫名的不詳預感卻湧上心頭。
那戰士正俯身準備搬咭粋�倒地的矮壯漢子,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人衣領的瞬間,異變陡生!
原本應該徹底失去意識的矮壯漢子猛然睜開了眼睛——那眼中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渾濁的暗紅色。
他喉嚨裏發出一聲非人的低吼,如同被逼到絕境的野獸,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力量暴起,雙手死死箍住了戰士覆甲的脖頸!
金屬與血肉擠壓,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被襲擊的戰士悶哼一聲,驚怒交加,當即想要推開這個傢伙。
身披構裝戰甲的他自然不會被普通人的徒手攻擊所傷害,甚至他還得收着點力,避免發生流血事件。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縱使他不斷加大推拒的力度,這矮壯漢子也毫無鬆手之意,一雙手臂越收越緊,暗紅色的血管在皮膚下猙獰地凸起、蠕動。
任誰也看出來了這個人不對勁。
“小心!”
附近另一名隊員見狀,立刻拔出腰間短劍,準備上前支援。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那被控制的矮壯漢子猛地抬起頭,咧開嘴,對着近在咫尺的戰士覆面盔噴出了一大口濃稠污穢的黑紅色血液!
“噗——”
污血劈頭蓋臉地澆在金屬頭盔和胸甲上,發出“嗤嗤”的輕微腐蝕聲,更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鐵鏽與腐肉的惡臭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但這還不是最駭人的——只見那灘污血彷彿擁有了獨立的生命,無數頭髮絲粗細、呈現暗紅色的細長“小蟲”從血中鑽出,它們扭動着,瘋狂地試圖尋找盔甲的縫隙,或是順着觀察口、呼吸孔等微小間隙向戰士的皮膚鑽去!
這駭人的一幕將所有人都驚呆了,唯有奧加立刻反應了過來。
“遠離那些人!封閉所有外接氣孔!”
通訊頻道里炸開他的吼聲,他本人則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般衝了出去,一把抓住那個矮壯漢子,顧不得傷害不傷害,蠻橫地將他扔飛出去。
奧加甚至沒去看結果,一把拽住遭襲戰士的戰甲發力向後拖拽,同時拔出腰間短劍,狠狠拍打戰友頭盔上那些蠕動的污穢。
然而來不及了。
隨着矮壯漢子的暴起,彷彿某個無形的開關被扳動,周遭那些原本軟倒在地的“失魂者”們,在同一刻猛地抽搐起來。
他們以違背常理的姿態從地上彈起,關節反折,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
不是衝鋒,而是撲擊——毫無章法,卻帶着令人膽寒的決絕。
“集合!防禦陣型!”
奧加將戰友護在身後,自己則橫跨一步,揮拳掄向離他最近的一個男人。
鐵拳與血肉碰撞,骨頭碎裂的咔嚓聲清晰可辨,但男人卻只是歪了歪身子,不顧一切地撲上來,將一口污血噴向奧加的面甲。
奧加偏頭躲開大半,仍有幾滴濺在頭盔側面,立刻響起嗤嗤的腐蝕聲。
接着,更多的失魂者撲了上來。
他們用手抓,用牙咬,前仆後繼,用污血作武器,將奧加的隊伍徹底淹沒。
腥臭的黑紅色液體像一場骯髒的雨,潑灑在巨神戰士們的盔甲上,暗紅色的細蟲在血泊中扭動、匯聚,沿着盔甲的弧度向上攀爬。
年輕的隊長咬緊牙關,牙齦幾乎滲出血來。
他看見又一個隊員被三四個失魂者撲倒在地,那些人像食屍鬼一樣趴在他身上,用頭撞擊他的面甲,用污血塗抹他的觀察窗。
隊員掙扎着,不再留手,手中短劍刺穿了一個失魂者的腹部,但那人只是頓了頓,繼續用汩汩冒血的傷口蹭着他的盔甲。
另一邊,一名戰士狂吼着揮出長戟,將四五名失魂者切得七零八落,若是放在平時,這樣的行爲是絕對不被允許的,甚至會遭受最嚴厲的懲罰。
但此時,他又有什麼錯?
他只是爲了護住身後的戰友不受失魂者攻擊!
奧加看着這一切,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這就是善良的代價嗎?
他奉命前來攔截這些失魂者,擁有使用一切應對措施的權利。
面對熟悉的面孔,他選擇了拯救。
結果現在卻落得這樣一個境地,戰友們遭遇襲擊,而他的善意則被浸泡在血泊之中,最終還是不得不對熟悉的人揮出武器!
這和一開始就使用致命武力有什麼區別?
有那麼一瞬間,奧加陷入了迷茫。
但下一瞬,曾經與他共事的一位太陽教會牧師說過的話浮上心間。
‘我的朋友,善良之舉不應該被指責,真正應該受到懲罰的,是那些利用善良的惡徒!’
於是,一切紛亂的思緒都被壓下,轉而化作滔天的怒火。
奧加不再收斂自己的力量,握緊了腰間短劍。
他必須爲戰友撕開一條生路。
而這裏的異變自然立刻引起了阿特拉斯中其他人的注意,又一支小隊集結起來,快速向這裏靠近。
遠處的布羅迪看着這一幕,嘴角笑容愈發愉悅,幾乎咧到耳根。
“啊...年輕,善良,多麼美妙的品質。”
作爲最卑劣、最惡毒的死亡傭兵,他當然清楚操控這些平民當做炮灰的幕後之人會怎麼做,因爲他也做過類似的事情。
對付那些迂腐的善良之輩,這種招數屢試不爽。
每每看到那些高潔的靈魂在痛苦與自我譴責中掙扎,他都能心滿意足地多喫幾口“飯”。
那個年輕的隊長,他的此刻憤怒和自責聞起來就像陳年的烈酒,辛辣而夠勁;那些被困戰士的驚惶,則是點綴其間的、清新的果香。
而如果不出所料的話,這裏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個預告,下一步,就是傀儡們不計代價的全面逼近!
然而,就在布羅迪準備接着看樂子時,一道耀眼的光芒升上天空,讓他不禁微微眯起眼睛。
“那是什麼?”
第413章 【沉默方尖碑】的真正作用,渾水摸魚之徒
那光芒如晨曦初綻,自阿特拉斯領地的中心升起,在天空中形成一圈淡白色的光環。
而在那光環的中央,一座漆黑的方尖碑從虛無中浮現。
這讓布羅迪不禁眯起眼睛。
他很確信那裏原本應該沒有任何東西纔對,但這粗略看去足有接近三十米的龐然大物就這麼出現了,彷彿它一直蟄伏在雲層之下,只是此刻才褪去僞裝,顯露真容。
這無疑不合常理。
但,不管他或者此時正在窺伺阿特拉斯的其他人作何猜想,那道光環依舊在天空之上緩慢擴張,它越過房屋與田壟、罩住了一大片區域。
奧加的小隊恰好就在接近邊緣的位置。
布羅迪從高處看得清清楚楚,在光圈內是經過開發的土地,而外側則是蔓延的荒野與枯木。
“防禦結界?”
死亡騎士低聲自語,很快又否決了這個想法。
因爲那道光圈沒能攔住任何東西,被一同徽衷趦鹊氖Щ暾咭矝]有受到任何影響,他們依舊在發動攻擊。
如果它真的具備某種防禦功能,那麼在這個時候就該起作用了。
但下一瞬,他就明白自己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誰說防禦必須以排斥外敵的方式生效?
在光圈穩定下來的瞬間,方尖碑下方的空間開始閃爍。
一道,兩道,十道,百道。
奇形怪狀的身影在接連亮起的光芒中凝聚成形,由虛轉實,彷彿從另一層空間被直接“印刷”到現世。
構裝體。
布羅迪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這些構裝體與他窺見的巡邏型號截然不同——沒有模仿人形或生物形態的流暢曲線,也沒有裝飾性的紋章或浮雕。
它們是由暗色金屬與某種啞光石材拼接而成的幾何集合體:立方體軀幹、圓柱關節、棱錐狀頭部或根本不設頭部,軀殼表面蝕刻着淡藍色的光紋。
最重要的是數量!
它們像是從大地深處湧出的金屬潮水,一片又一片地出現在光圈覆蓋的每一寸土地上。
小型如獵犬,四足着地;中型如牛犢,渾身遍佈尖刺;還有極少數龐然大物,輪廓像是一座堡壘...
而這樣數量級的構造物同時出現只意味着一件事——
“傳送...?”
布羅迪想要咽一下口水,喉嚨滾動了兩下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早已沒有了相關的功能。
“用傳送...投送構裝體?”
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這種行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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