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烙酪烙大饼
“而且...”
喬恩的聲音平靜,但他接下來吐出的話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我們可能不是這裏唯一的‘訪客’,保持最高警戒,跟緊我。”
探索小隊腥嗣婷嫦嘤U,隨即齊聲應和。
“遵命!”
喬恩再次看向卡麗娜,接着又望向階梯下方那片被巨大金屬建築陰影吞噬的、瀰漫着不祥黑暗與一絲詭異生機的遺蹟腹地。
甜蜜的蛋糕就在面前,但裏面可能已經爬進了不該有的蟲子。
得先處理掉蟲子,才能安心享用蛋糕。
——
午後的陽光在阿特拉斯新開墾的田壟上流淌,將泥土與作物的氣息蒸騰起來。
農夫們佝僂着脊背,鋤頭起落的聲音規律而沉悶,但他們卻並不因此而麻木,相反,他們幹得起勁,幹得舒心。
領主大人可是說了,這些田地中的產出除了領地必要的儲備份額需要上交以外,其他都是各個開墾團自行分配,既可以換成集體貢獻度,也可以留着自己食用!
若是放在別處,哪裏有這般好事?
可以說,這裏的每個人都在爲了美好的新生活而奮鬥!
布雷克也不“例外”。
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將鋤頭靠在田埂邊,朝不遠處的小組長憨厚地咧嘴一笑。
“頭兒,我去解個手,肚子有點鬧騰。”
小組長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聞言擺了擺手,粗聲粗氣地笑罵。
“就你事多!趕緊的,別躲懶!”
旁邊幾個相熟的農夫也跟着起簟�
“布雷克,該不會是昨晚的豆子湯喝多了吧?”
“哈!小心別掉坑裏!”
布雷克撓了撓後腦勺,嘴裏隨意回答這些粗俗卻親切的玩笑,不緊不慢地朝着田壟邊緣那片稀疏的小樹林走去。
他的背影在正午的日光下拉得很長,直到濃密的樹蔭徹底吞沒了他的身形,隔絕了身後那些說笑聲,那層憨厚的面具才如同融化的蠟一般,從臉上無聲剝落。
樹林裏很靜,只有風吹過葉片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勞作響動。
布雷克在此站定,透過枝葉的縫隙,望向領地中央那片被精心規劃出的區域——原初之銘巨大的晶體樹幹在陽光下泛着溫潤的翡翠色光澤,即便隔着這麼遠,也能感覺到空氣中流淌的、令人心曠神怡的生機脈動。
而在更遠處的矮山方向,即便看不見,他也知道那裏矗立着令輝光騎士們虔展虬莸奶柧儨Q的光元素氣息如同無聲的潮汐,隱隱擴散。
他的目光在這兩個方向停留了片刻,然後,他低下頭喃喃自語。
“阿莉西亞大人,我已抵達預定位置,隨時可以接應。”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胸前的粗布衣物之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鼓脹感,一個模糊漠然的面部輪廓悄然浮現。
布雷克的面頰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不禁閉上眼,忍耐身體的變化。
片刻之後,他得到了某人的回應。
“農夫”睜開眼睛,猩紅光芒一閃而逝。
“是,大人。”
他肅然應答,儘管面前空無一人。
“行動開始!”
第408章 “失魂者”再現,脆弱的信任,死者們
“羅莎德琳女士,目標動了。”
在布雷克向着太陽井踏出第一步時,他的動向便被阿特拉斯內無處不在的【靜謐根鬚網絡】所捕獲,並由負責值守的精靈法師傳訊至領主府。
儘管此時總管女士正在審閱一份重要的生產計劃,但她給出回覆的速度簡直快到讓另一邊的精靈法師懷疑她是不是早就在等着這一刻。
“通知亞倫隊長,讓他做好對敵準備。”
“我去見薩頓大師,隨後就到。”
羅莎德琳的聲音聽起來和往日沒什麼不同,依舊清冷,依舊動聽,但那其中卻多出了一些更加冷酷的東西,讓向來以冷靜理智標榜自身的精靈都爲之一顫,不自覺地嚴肅起來。
“遵命,女士!”
當指向領主府的傳聲花熄滅之後,這名精靈法師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剛纔竟然下意識地拿出了他在翠葉王庭受訓時,面對那位兇名卓著的“女皇之刃”閣下時的態度。
“不愧是喬恩閣下的心腹總管...果真不簡單...”
“希望這次的敵人骨頭夠硬,否則他們有的受了。”
他一邊嘟噥着,一邊點亮了面前的另一朵傳聲花。
作爲深度參與了阿特拉斯建設的一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片土地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究竟隱藏着何等可怕的力量——畢竟,這裏可是神眷之地。
任何一個膽敢冒犯神眷之地的狂徒,下場都不會太好。
沒有例外。
——
“殿下,亞倫隊長剛纔傳來訊息,那些窺視者開始行動了,他請我們配合他們的行動。”
面對蕾歐娜的彙報,菲利希停下擦拭手中長劍的動作,抬起眼眸,語氣頗有些漫不經心。
“這些事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嗎,按照原定計劃執行吧。”
“讓騎士長們召集部屬,行動起來。”
“是,殿下!”
蕾歐娜肅然應答,本欲直接離去,但見菲利希此刻冷淡寂然的樣子,還是忍不住開口。
“殿下,您不打算和喬恩殿下說那件事嗎?明明只要——”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菲利希漠然打斷。
“不,我不能這麼做。”
“喬恩哥哥他是個有原則的好人,在親眼見過他後我更加確信這一點,我不能把他牽扯到國內那些事情當中。”
說着,她抬起下巴,看着嶄新的天花板,喃喃道。
“如果讓那些傢伙知道喬恩哥哥現在擁有的力量,他們一定會忍不住找過來的,雖然他們註定無法動搖他的想法,但我不能讓他爲難。”
“所以,等帝都之行後我就該回去了,長久的糾纏終究要有一個結果,母親需要我去完成這一切,而我必將完成。”
神賜之子的目光落到騎士團長身上,冰藍色的眼眸中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情緒,宛如點綴在人偶面部的兩顆玻璃珠。
“蕾歐娜,別做多餘的事。”
女騎士看着這樣的菲利希,眼中閃過一絲痛惜,但終究還是低下了頭。
“是,殿下。”
——
無論從何種角度看,今天都是平平無奇的一天。
初春的陽光灑在大地之上,既不過份灼熱,也不顯得冷寂,以至於鮮血山崗那原本給人以不祥之感的赭紅色山岩,在澄澈的天空和溫和的陽光之下,都顯得沒那麼刺眼。
但今天又註定是不平靜的一天。
因爲,阿特拉斯周圍,不屬於鮮血山崗地界中的村鎮居民們,親眼見證了一場可怕的夢魘。
在馬什村,老瑪吉佝僂着身子,佈滿裂痕的手正死死攥着兒子湯姆的衣袖。
“湯姆!我的孩子,你看看我...你要去哪裏?”
她的聲音中滿是恐慌與不安。
然而,她的兒子沒有給出任何回覆。
這個平日裏孝順憨厚的壯實漢此刻面無表情,對母親的呼喊充耳不聞,只是固執地向前。
“停下!我求你停下!”
恐慌的母親搶到兒子身前,張開雙臂,試圖用自己枯瘦的身軀擋住去路。
但湯姆依舊沒有減速,只是肩膀輕輕一撞,老瑪吉便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襲來,像一片枯葉般向後仰倒,後腦重重磕在路旁凸起的石頭上,溫熱的液體立刻濡溼了她花白的頭髮。
視野模糊,劇痛讓她幾乎暈厥。
但比疼痛更尖銳的,是心中那個可怕的預感——如果讓他就這麼走了,她就再也見不到她的湯姆了。
她不顧一切地在塵土中蠕動,沾滿鮮血和泥污的手向前伸出,徒勞地想要抓住兒子褲腳。
“回來...湯姆...回來...我求求你...”
這一幕並非孤例。
在橡木鎮,鐵匠鋪的爐火還在悶燒,年輕的學徒卻丟下了手中的鐵錘,對師傅的怒吼毫無反應,徑直走向鎮外。
在約拿村,正在漿洗衣物的婦人發現自己的丈夫默默起身,解開圍裙,走出家門。
她追出去,拉住他的手臂,卻只換來重重一掙。
婦人跌坐在門檻上,望着他匯入村口另外幾個同樣沉默的身影,一股冰冷的絕望扼住了她的喉嚨。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人,但很快,從各個村鎮、散居的農舍,越來越多的人走了出來。
他們年齡各異,身份不同,卻有着相同的沉默和相同的方向——鮮血山崗。
零星的身影匯聚成細流,細流又併成一股沉默而堅定的人潮。
他們不說話,不交流,甚至不看彼此一眼,只是朝着那赭紅色的山崗移動。
任何試圖阻攔的親人、朋友,都被他們冷漠地推開。
推搡間,有人摔倒擦傷,有人被撞得鼻青臉腫,哭喊和哀求聲在幾個村鎮上空交織盤旋,令人不忍卒視。
“怪物...是那些怪物又回來了嗎?”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看着眼前沉默行進的人羣,聲音顫抖。
在鮮血山崗還是一片死地時,他的村子裏也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雖然不像奧杜爾鎮那般頻繁,但終歸是有的。
可是,那不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嗎?
自打那名黑髮藍眼的領主來到這裏,用神奇的力量驅散了天空之上經年不散的血雲,讓陽光第一次照耀到這片土地之上後,這裏不是已經安全了嗎?
不少因爲恐懼而被迫離家的人都是聽聞了這件事,才放心回來。
可,這纔過去多久?!怎麼又出現了?
“怎麼會這樣?太陽教會的牧師不是來祝福過土地嗎?那位領主大人的衛隊不是趕跑了那些怪物了嗎?”
一位老婦人緊緊摟着受驚的孫兒,渾濁的眼睛裏滿是困惑與恐慌。
她記得那位紅髮的小姐曾溫柔地安撫腥耍浀媚切┘o律嚴明的士兵帶來的安全感。
可現在,這一切彷彿脆弱的陶器,在無形的重壓下悄然出現了裂痕。
他們不知眼下發生的一切從何而來,也不知該如何解決。
痛苦、質疑、恐慌...許多情緒匯聚起來,最終只能指向鮮血山崗所在的方向。
信任,這種在苦難後艱難重建起來的、脆弱如琉璃的東西,正一點點剝落、碎裂。
而恰好就有一雙無情的眼睛將這一切都看了個分明。
在鮮血山崗邊緣的一處孤峯上,一道穿着漆黑皮甲的身影正靜靜俯瞰着下方逐漸匯聚的沉默人潮,脣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
“哈,血肉技藝...看樣子是亞德林那邊的風格。”
“這些人類利用起自己的同族來,倒是毫不吝嗇。”
她纖細的手指漫不經心地盤弄着一根光潔如玉的顱骨杖,指節蒼白得幾乎透明,與深色的杖身形成刺目的對比。
陽光灑在瓷器般潔白無瑕的皮膚上,非但沒有帶來暖意,反而襯得那精緻面容更像一副精心雕琢的面具。
“不過...倒是方便了我們,這次的任務目標...可不是什麼好惹的角色。”
她將目光從下方匯聚的“失魂者”身上收回,看向遠處那片被陽光格外眷顧的土地——阿特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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