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神:從雙職業開始 第318章

作者:烙酪烙大饼

  他默默注視着山崗方向,覆面盔下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透過觀察孔的眼睛,沉靜如古井深潭。

  接着,他抬起頭,將目光投向鉛雲低垂的天穹,彷彿在凝視着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又像是在默默計算着什麼。

  而另一邊,毫無間歇地奔出十數公里後,灰鋒騎士的速度才稍稍放緩,進入一片稀疏的林地。

  貝莉娜勒住戰馬,抬手摘下了那頂飾有簡潔鋼鐵薔薇紋章的頭盔。

  一頭濃密的灰髮傾瀉而出,幾縷髮絲被汗水粘在額角,她英氣勃發的面容上沾染着塵土與些許灰燼,卻更襯得那雙暗紅色的眼眸閃閃發亮,如同凝固的熔岩在餘燼中燃燒。

  她將頭盔夾在腋下,大略掃過身後的騎士,隨後開口道。

  “青隼,彙報戰損情況。”

  一旁一名身形纖細的騎士立刻下馬靠近,低聲彙報。

  “殿下,此次接敵十七分鐘,陣亡十四人,重傷七人,輕傷十一人,擊殺敵軍重步兵約七十人人,牧師兩人,破壞輜重車十二輛。”

  貝莉娜聽罷微微點頭,表情沒有任何鬆動。

  她抬起手,指向林間一處略微開闊的緩坡。

  “就地修整,等待與第三中隊匯合。”

  青隼抬起頭,兜帽下露出一雙略顯驚訝的眼睛。

  “殿下,他們從敵後回來了?”

  “回來?”

  貝莉娜輕笑一聲。

  “他們一直都在。”

  說着,她仰起臉,望向鉛灰色的天穹。

  幾片枯葉從光禿的枝頭飄落,在她肩甲上輕輕一觸,又滑落泥土。

  “這幾天我們的作戰能夠如此順利,可離不開他們的努力。”

  青隼微微一怔,顯然是想到了什麼。

  她跟着抬頭,目光在雲層與樹冠間搜尋,卻只看見幾只受驚的寒鴉撲棱棱飛遠。

  於是她抿了抿脣,低頭告退。

  而隨着貝莉娜的命令下達,林間漸漸響起低聲交談、水囊傳遞的聲響,以及金屬部件被卸下時清脆的磕碰。

  約莫一刻鐘後,林地邊緣的灌木叢傳來極其輕微的沙沙聲,若非刻意傾聽,幾乎會被風聲掩蓋。

  負責警戒的騎士眼神立刻銳利起來,拔劍出鞘,然而當他們看清來人後,又悄然放鬆下來。

  只見七道身影如同從陰影中析出般悄然浮現,他們盡皆身穿灰綠色塗裝的戰甲,那甲冑線條流暢纖細,表面泛着啞光,關節處有着精巧的聯動結構,在稀疏的天光下幾乎與林地的色調融爲一體。

  每人背後都負着一個方正的黑匣,邊緣嚴絲合縫,看不出用途。

  當先一人沒有佩盔,快步走向貝莉娜,當他的戰靴踏過枯葉時竟只發出細微的窸窣。

  他在貝莉娜身前五步處停下,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

  “殿下,第三中隊騎士長多米尼克·斯特勞斯向您彙報。”

  “預期偵查任務已順利完成,我們已經繪製了自倫琴河支流至‘鐵砧’要塞東南側共計十二處敵軍臨時營地、三條補給線路的詳細布防圖,但...”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上了些許疲憊與不安。

  “小隊損失三人,其中兩臺‘遊弋者’未能回收,落入敵手,第三臺受損嚴重,無法帶回,已按規程就地銷燬。”

  貝莉娜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她向前走了兩步,停在多米尼克面前,伸手虛扶,聲音中沒有絲毫責怪之意。

  “辛苦了,多米尼克卿,能夠深入敵後帶回如此詳盡的情報,已是大功一件,些許損耗,無需掛懷。”

  多米尼克肩甲微微顫動了一下。

  “屬下慚愧,未能保全所有裝備,亦折損了手足。”

  “戰爭從無完勝。”

  貝莉娜搖搖頭,暗紅色的眼眸注視着他。

  “站起來說話,說說吧,這些天體驗下來,你覺得這些新裝備如何?”

  多米尼克依言起身,動作有些僵硬,顯然長途潛行與激戰消耗甚巨。

  但一聽到這個問題,他立刻精神起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殿下,這些裝備簡直太強了!如果不是它們,我這支隊伍只會損傷更多!”

  他撫過身上戰甲的啞光表面,感嘆道。

  “尤其是這‘遊弋者’,開啓【潛伏模式】後,在林地中簡直就像化作了影子。”

  “有好幾次敵人的巡邏隊從我們臉上走過去都沒能發現我們。”

  隨後他又動作利落地卸下背後的方正黑匣,雙手捧着,如同捧着一件聖物。

  “而這【鋼鐵哨衛】——”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尋找合適的詞語。

  “我不知該如何形容,殿下,它...它簡直改變了作戰的法則!”

  “有了它,敵人的營地、壕溝、巡邏路線,甚至他們指揮官帳篷前插着什麼樣的旗幟,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貝莉娜靜靜聽着,暗紅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感慨的微光。

  多米尼克的想法,何嘗不是她的?

  她敢帶着遠少於敵方數量的部隊在敵佔區作戰,所依仗的除了麾下騎士們悍不畏死的勇武與精湛技藝,還有這些從北境悄然流入她手中的“新裝備”。

  能夠從多數強者無法觸及的高度俯瞰戰場並傳回訊息的【鋼鐵哨衛】就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當然,它並非萬無一失。

  如果有進階級的遊俠出手,以他們超越凡人想象的“鷹目”與感知能力,這小東西縱然隱祕,恐怕也難逃被擊落的命摺�

  但...進階級的強者,難道就像路邊的野草一樣常見嗎?

  至少從目前彙集的情報來看,教國這支成分複雜的軍團中並沒有這方面的好手。

  加爾文是塊難啃的石頭,但他和他的衛隊是移動的堡壘,而非翱翔天際的獵鷹,就算知道她的手段也無從應對,只能像剛纔的戰鬥那樣“驅趕”而已。

  而多米尼克在短暫的感慨後當即進言,急切而諔�

  “殿下,我不知您的這些裝備從何處得來,但它們必定會徹底改變大陸未來的戰爭法則!”

  “您一定要將其徹底掌握在手中!不惜任何代價!”

  貝莉娜聽罷微微一怔,旋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呵,我當然知道它的重要性,只可惜,想徹底掌握這份力量,有點難度。”

  多米尼克一愣,頭盔下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眨了眨。

  在他心中,貝莉娜殿下是註定要君臨哈維亞帝國、乃至在這片大陸上刻下更深烙印的王者。

  所有阻礙,都應在她的鐵靴下粉碎;所有珍寶,都該爲她所有。

  然而此刻,主君的話語裏竟透出一絲他難以理解的...無奈?亦或者是別一些什麼?

  但貝莉娜並沒有解釋的意思。

  她轉過身,背對着多米尼克和散落在林間休整的騎士們,開始卸下左臂的臂甲。

  金屬搭扣解開時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她從甲冑內側一個隱祕的夾層裏,抽出了一封封蠟早已被體溫焐軟的信箋,信封的邊緣有些磨損,顯然已被反覆取出查看。

  她展開信紙細細看着。

  林間的風聲、遠處隱約的流水聲、戰馬偶爾打響鼻的聲音,似乎都在這一刻遠去。

  她讀得很慢。

  良久,這位驕傲如烈陽的皇女才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目光有些飄遠。

  “哈維...我的哥哥...你的計策,實在是...太大膽了。”

第398章 大幕漸起,沉默之地

  月光透過白樺鎮領主府書房的琉璃窗,斜斜地灑在深色橡木地板上,將空氣中浮動的塵埃染成點點微白。

  壁爐裏沒有生火,初春的涼意便悄然滲入房間,與沉默一同沉澱。

  帕里斯站在窗前,背對着耶德。

  他高大的身形在燈光中投下長長的陰影,那身象徵領主權威的墨綠色常服此刻卻顯得空空蕩蕩——他瘦了太多,肩膀的線條嶙峋地撐起布料。

  這位曾經以英俊聞名北境的子爵閣下,此時一頭金髮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光澤,甚至透出幾縷灰白,散亂地垂在額前,那雙褐色眼瞳望着窗外庭院裏雕零的玫瑰叢,目光卻沒有焦點。

  “她喜歡玫瑰。”

  帕里斯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艾米莉...總是偷偷摘那些開得最好的,插在她母親留下的水晶瓶裏。”

  “女僕勸她,她就眨着眼睛說‘它們在房間裏會笑得更開心’。”

  他轉過身來。

  耶德這纔看清摯友的臉——面容線條依舊分明,但眼窩深陷,皮膚透着長期缺乏睡眠的灰敗,嘴角鬆弛着,流露出無法掩飾的疲憊。

  這位在赫塔郡動亂結束後聲望如日中天、被貴族們私下稱爲“鐵腕子爵”的聯軍領袖,此刻卻像一尊被風雨侵蝕過的石像,從內部開始緩慢崩裂。

  “芬尼安閣下昨天離開了。”

  帕里斯走到書桌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桌沿一道舊劃痕——那是艾米莉小時候淘氣玩耍時留下的。

  “他說...喬恩殿下釋放的封印光繭很穩定,艾米莉的生命體徵完好,靈魂也沒有繼續消散的跡象——但就是醒不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怨靈深度寄宿留下的傷害,非人力所能完全抹除。’這是他的原話。”

  耶德坐在壁爐旁的扶手椅裏,紅髮在斜光中泛着暗紅的光澤。

  他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碧綠的眼眸平靜地注視着帕里斯,沒有打斷,只是傾聽。

  這位商會領袖今日穿着簡單的深灰色便服,氣質依舊儒雅,但眼角的細紋比數月前深刻了些——赫塔郡的動盪、遇刺的險死還生、女兒瑞婭被迫獨當一面的成長,都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他和麪前的老友一樣,並無不同。

  只是他已經習慣了自我消化壓力,如同一塊沉穩的礁石,任由摯友的情緒拍打。

  而帕里斯的傾訴還在繼續。

  “耶德吾友,我有時候會想...這難道就是神明對我的懲罰嗎?”

  他抬起頭,褐色的眼瞳裏映着窗外的月光,空洞得令人心悸。

  “我使用了不義的手段來穩定局勢...你知道的,那些被當作誘餌的鎮民,那些在清洗中被犧牲的‘可疑者’,那些被我強行送往前線充當炮灰的流民,他們本不該走入這樣悽慘的命撸疫�是一手將他們推入其中...”

  “這背後因我而死之人...他們註定痛恨我的殘忍,他們的家人與親朋會在每一個夜晚哭泣着詛咒我的名字...”

  “我有罪...耶德,我有罪...如果我因此而受到懲罰,我無話可說...”

  耶德輕嘆一聲,終於開口。

  “帕里斯,你的思想走偏了。”

  “吾主珀奧固然厭棄不義之舉,但祂也不會對祂信徒之外的人降下懲罰——更不會以傷害無辜者的方式。”

  帕里斯怔怔地看着他,耶德也微微前傾身體,目光與他相接。

  “更何況,你的舉措雖然傷害了一些人,卻拯救了更多人。”

  “白樺鎮沒有在暴亂中化爲廢墟,赫塔郡城最終被收復,數萬人得以保全性命、家園,作爲一名領主,作爲一名在絕境中必須做出選擇的決策者...”

  說着,耶德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語句。

  “除了那些直接的受害者,無人能夠真正譴責你,甚至,那些被你保護的人,該感謝你。”

  帕里斯聽罷,空洞的眼中似乎亮起了些許光芒。

  但最後,他還是緩緩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