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沒有人說話。只有旗杆頂端的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剛接到命令。第一批赴克雷菲爾德的部隊，三天內出發。”
站在前排的幾個老兵，眼睛幾乎在同一瞬間亮了起來。他們的腰背挺得更直了，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想要上揚，又硬生生壓下去。
秦風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沒有多說什麼。
“任務不是去度假。復興社從林茨方向發動了進攻，海岸線也在同時被吞噬者衝擊。你們要做的，是守住那片陣地。”
“具體的作戰任務，出發前會下發到各連隊。現在，解散，檢查裝備，補充彈藥。一天後，我要看到你們每一個人，都站在出發線上。”
“散會！”
佇列沒有立刻散開。老兵們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那種壓不住的笑意終於從嘴角溢了出來。
等到秦風轉身走遠，佇列裡才像炸開了鍋。
“臥槽！總算輪到我們了！”一個老兵終於沒忍住，一巴掌拍在旁邊的戰友肩上，聲音都高了半個調，“那些新兵蛋子天天去海邊玩，打海鮮打得不亦樂乎，老子在營區蹲得都快長蘑菇了！”
“就是！這回該我們了！讓他們看看，什麼叫老兵。”
“得了吧你，上次考核你戰術動作都變形了。”
“那是我故意讓著他們！你懂什麼？”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嘴上誰也不服誰，但眼裡的光，是一樣的。
第279章 第一批
凌晨四點，機場的探照燈把整片停機坪照得如同白晝。
咻敊C的引擎已經開始預熱，低沉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像一頭頭正在甦醒的巨獸。地勤人員穿梭其間，手裡拿著熒光指揮棒，引導一架架咻敊C滑入預定停機位。
秦風站在舷梯旁，手裡拿著一份已經翻過無數遍的花名冊。晨風從跑道盡頭灌進來，把他大衣的下襬掀起又放下。
他沒有回頭，但知道身後站著五百人，這是第一批前往克雷菲爾德計程車兵。
佇列從停機坪邊緣一直延伸到跑道盡頭，黑壓壓一片，卻安靜得像一片被風吹過的松林。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只有旗幟被風吹動的獵獵聲響，和遠處引擎的低沉嗡鳴。
“將軍來了。”身後的參值吐曊f。
秦風轉過身。
楚天闊從一輛黑色指揮車上下來，大衣領口翻起，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他沒有走上發言臺，而是直接走到佇列正前方，站定，目光從那一張張被探照燈照得發亮的臉上緩緩掃過。
“同志們。”他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停機坪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佇列裡，所有人同時立正，靴跟併攏的聲音匯成一聲短促而沉悶的雷鳴。
“今天，你們從這裡出發，去克雷菲爾德。去讓復興社知道，大夏的旗幟立在哪裡，哪裡就不是他們能撒野的地方。”
沒有多餘的修辭，沒有慷慨激昂的長篇大論。
“我只說三件事。”楚天闊伸出三根手指，語氣平穩得像在佈置一次日常任務。
“第一，你們是大夏在南大陸的第一支駐軍。你們站在那裡，就是大夏站在那裡。”
“第二，戰場上，聽指揮，守紀律。不該打的仗，一槍不放。”
“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從那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掃過，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活著回來。”
他還有些話沒說出口，但私底下早已暗示過那些校尉：無人機、火力覆蓋，增援給到150%。至於人，心意全在那150%的火力裡。
真要是打不過，就撤。幾千人扔進戰場送死，不值得。
這話明說不好聽，所以他只是私下點明，讓指揮的校尉心知肚明。
楚天闊退後一步，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指尖抵在太陽穴旁。
秦風猛地併攏腳跟，抬起右手。身後的人，在同一瞬間舉起右手。
楚天闊放下手，轉身，朝指揮車走去。沒有回頭。
秦風放下手，轉過身，深吸一口氣。
“登機。”
命令沿著通訊鏈一層層傳下去。佇列開始前線，從最前排開始，一隊接一隊，朝舷梯走去。
老兵走在最前面，沒有回頭，但似乎能感受到身後那股緊繃的氣息。
“別緊張。”他低聲說，聲音不大，正好能讓身後的人聽見，“跟緊我就行。”
新兵盯著前方，他想說“我不緊張”，但張嘴的瞬間，只擠出一個字：“……好。”
咻敊C沒有客機那種舒適的座椅，只有兩排面對面的摺疊座椅，中間是固定在底板上的貨物網兜，裡面塞滿了背包和備用裝備。
老兵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步槍靠在兩腿之間，閉著眼，像是在養神。新兵坐在他對面，金色的瞳孔，盯著舷窗外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際線，一直生活在中央大陸，這還是他第一次前往其他大陸。
“各單元，起飛前最後一次檢查。”飛行員的聲音從艙內廣播裡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
“一組就緒。”
“二組就緒。”
一連串的報告聲在通訊頻道里響起。
“關門。”
艙門緩緩合攏，液壓裝置發出低沉的嗡鳴。機艙內的燈光從白色切換成暗紅色，所有人的臉都被映上一層淡淡的紅光。
引擎的轟鳴聲驟然加大，機身微微一震，開始滑行。
舷窗外，跑道標線從模糊變成一道道灰白色的細線，塔臺在視野裡急速縮小，然後被甩在身後。
機頭抬起，地面下沉，夏城的輪廓在視野裡展開，灰白色的建築群、整齊的街道、還有那片正在甦醒的工業區。
飛機穿過雲層，爬升到巡航高度。
舷窗外的景色從灰綠色的海洋變成灰白色的凍土，從灰白色的凍土變成被炮火犁過的焦褐色土地。
……
二線陣地。
早已經收到護航命令的指揮官，拿起望遠鏡。
天邊，黑壓壓的機群正從雲層下方湧出，咻敊C在中央，呈多個梯隊縱列，前後左右的無人戰機像拱衛王座的騎士。
“這是……”參址畔峦h鏡，揉了揉眼睛，又舉起來，“這得多少架？”
“兩個航空旅打底，這只是第一批。”
參值淖鞆埩藦垼肷尾艛D出一句話：“我們要是有這麼多無人機該多好。”語氣毫不遮掩的羨慕。
“以後會有的。走吧，去檢查防線，大夏要從這裡經過，我們可不能掉鏈子。”
指揮官轉身跳下掩體，靴子踩在凍硬的碎石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他走了兩步，停下來喊道。
“通知下去，大夏的援軍到了。讓兄弟們精神點，別丟人。”
“是！”
……
克雷菲爾德，聯合礦業總部。
門被敲響。
“進來。”
助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平板，臉上帶著笑意。
“董事長，大夏那邊傳訊息過來了。第一批部隊已經出發，正在飛往克雷菲爾德，規模比我們預想的要大。”
威爾轉過身，盯著助理的眼睛：“確定？”
“確定。新約同盟剛發來的確認訊息，大夏機群已經到達南大陸，正在向克雷菲爾德方向飛來。預計十小時後到達。”
威爾緊繃的肩膀一點一點地鬆下來，像一根被擰了太久的弦，終於可以稍微鬆開幾圈。
“很好。下次，給復興社一個驚喜。下去準備。等他們到了，我去接。”
“是。”
威爾走到窗前，望著南方的天際線，低聲說道：
“接下來要想點辦法，從大夏和人聯那裡搞點錢過來投資才行。”
第280章 飄揚
先行者基地，實驗區。
十幾臺仿生飛行器安靜地蹲伏在測試平臺上，大小不一，形態各異。
地面上還趴著幾隻仿生狗，毛色、體型與真正的變異犬別無二致，只有偶爾從眼窩深處閃過的暗紅色光點，才暴露了它們的真實身份。
林弦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隻仿生狗的背脊。觸感比想像中更接近真品。
“仿生塗層又升級了？”他抬起頭。
技術人員蹲在平臺旁邊，手裡拿著平板，翻到引數頁。
“是的，林顧問。”
這一批是放到西大陸上進行偵查，他們雖然沒辦法裝備光學隱身，但能偽裝成生物。誰會對一隻鳥起疑心呢？
林弦站起身，目光從那些仿生裝置上緩緩掃過。
“西大陸那邊，我們的情報太少了。上次仿生吞噬者好歹還傳回來點東西，這次能不能活著回來，就看它們的造化了。”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腳步聲。助理快步走過來。
“林顧問，先鋒隊已經到達南大陸了。”
林弦轉過身，盯著工作人員的助理。
“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肯定是好的。”工作人員笑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種“你多慮了”的篤定，“將軍已經私底下暗示過了，我們就過去放放煙火，玩玩無人機。復興社想打，那就打；想耗，那就耗。反正我們耗得起。”
林弦被那副“玩世不恭”的語氣逗笑了，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你是會總結的。”
笑容還沒收住，技術員從測試臺後面探出頭來，手裡平板的螢幕還亮著。
“林顧問，都準備好了，全部通過自檢。什麼時候發貨？”
林弦收回笑容，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安靜蹲伏的仿生裝置。
“送到夏城去，人聯已經在等我們了，儘快部署到西大陸周邊。復興社不是想玩嗎？那就給他們加點料。”
“是！”
技術人員合上平板，朝身後的同事揮了揮手。幾個人快步走上前，開始拆卸測試平臺上的仿生裝置，小心翼翼地裝進特製的咻斚溲e。
……
夏城貨哒尽�
站臺上堆滿了蓋著防水帆布的木箱，叉車來來回回，把最後幾箱仿生裝置從咻斳嚿闲断拢纨X升起，對準平板貨車的卡槽，輕輕一推，箱子穩穩落進預定位置。
負責押叩能姽僬驹谡九_邊緣，手裡拿著平板，目光在清單和實物之間來回核對。這次咻數交覡a城，不止仿生機，還有大量的無人機和軍事裝備。
“核對完畢，可以封車。”
工人們從兩側圍上來，把防雨布蓋在貨堆上，收緊綁帶。
車站排程從值班室裡走出來，手裡攥著一份執行圖。他沒有打傘，雪花落在他深藍色的大衣肩章上，很快凝成一層薄霜。
“專列，優先順序最高，沿途所有貨車已進站避讓，不會耽擱。”他把執行圖遞過去，手指在幾個關鍵節點上點了點。
“辛苦。”
“應該的。”
汽笛拉響，短促，有力，像一聲號令。車輪開始轉動，起初很慢，鐵輪碾過鋼軌接縫，發出沉悶的“咣噹”聲。然後越來越快，鋼軌的震顫順著站臺傳過來，從腳底爬到小腿，又爬上脊背。
車站排程在站臺邊緣，望著那列漸行漸遠的火車，抬手敬了一個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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