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宋識揉了揉太陽穴,簡單評估了下自身狀態,算是不好不壞,目前大致有全盛期六成的實力。
禪琉剎那最終一擊造成的結果,比起“傷勢”,那更像是一種“磨損”,如果把自己看成一株植物的話,那麼現在就是被汲取了水分、曬到了乾癟,需要花上些時間休養生息,等待綠意重綻。
“伊薇特女士讓我詢問你,能否確認‘禪琉剎那’的完全死亡。”
宋識瞭然。
雖然同樣是第五環的【共識】,但如果死的是帕迪·莫爾斯,那麼伊維特·格雷戈裏絕不會有此一問,因爲前者專注於重塑現實、以己心代天心。
禪琉剎那不一樣。
黑客是藏蹤匿跡的高手,【共識】是跑路的高手,那很明顯這位“覺者”就是又能跑又能藏的超一流選手。
即便是遠遜色於她的【共識】們,也照樣是公認一等一的難殺徹底,思想嬗變、化身千萬、思念體歸來、萬化魔染、自我分割.古往今來,靠着各路【共識】高手堅持不懈的添磚加瓦,道途裏類似的靈能技藝,早就多到了眼花繚亂的地步。
以禪琉剎那在【共識】靈能上表現出的造詣,此類法門可謂信手拈來——
要知道,佛陀鎮壓了天魔,結果等到前者閉關出來時,明面上毫無變化,實則內裏已經被反過來侵蝕成空殼子,取而替之的案例,東陸歷史上可遠不止一例。
“——不必擔心。”
宋識搖了搖頭,神情坦然。
“兩點,第一,她做不到。我有真靈‘現世’封鎖內外,她一個念頭都別想逃出去,最後一擊的‘俱滅’又是萬物俱亡的意象,沒有東西能存下來。”
“第二,就算逃得走.”
宋識頓了頓,瞥視一眼窗外,陽光燦爛。
“她也不會這樣做。”
“.這一決策不符合‘禪琉剎那’的人格模型。”
宋識被逗笑了,他視線挪了回來:“你確定,你能建立起一個第五環【共識】的人格模型?還是走最傳統路線的。”
“基於數據和算法的人格模型。”他嘆了口氣,悠悠道:“又怎麼比得過生死戰的交心?”
宋識翻身下牀:“把這句話發給伊薇特吧,她會明白的。”
“收到。”
“我睡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哪些事?”宋識活動了一下筋骨:“來點總結,簡短點最好,另外查可洛他們現在?”
“查可洛先生正在前線。目前企業聯盟暫時達成了合作協議,對我們發起了鎮壓,同時包括業南、學識理事會等境外勢力,趁機增強了對企業聯盟的攻勢力度。”
“目前企業聯盟——原企業聯盟所屬範圍,正逐步進入全面戰爭狀態。”
“業南。”宋識食指敲了敲大理石砌成的窗臺:“按捺不住.也正常,對我們姑且算是好事。”
不過緊接着,宋識語氣一轉,一下子森然了起來:“業南跟我們簽了協議,可稱盟友,但學識理事會算什麼?敢把手伸進來?那怎麼也得往上面砍一刀!”
“泛東大陸聯合體與凡普斯塔帝國的戰事烈度同樣在不斷提升。”紡織機語調嚴肅:“就在七天前,東路共和國總統‘封連’結束了閉關,再一次出現在公幸曇皟取Kc帝國方面的【光淵】騎士團長短暫交手五分鐘,疑似已經突破到真靈的第三階段。”
“另外,關於禪琉剎那。”紡織機道:“我們遏制了大部分‘人智溶解’,但其波及範圍、涉及人數太廣,造成的影響至今仍在發酵中。我們收容的‘人智溶解’受害者,因醫療資源緊張,大部分暫時只能進行保守治療,緩解爲主。”
“相關應援團、討論社區等,均對禪琉剎那的死亡反應激烈。例如近日我們偵破了一起惡性事件,一批極端粉絲綁架了一位十七歲少女,將其外貌整容成禪琉剎那,並試圖通過灌輸大量‘禪琉剎那’行爲模式的數據集,對其進行記憶覆寫,製造模擬人格。”
“他們稱其爲‘聖誕’,有粉絲在社羣上傳了完善的、極具可行性的全套技術手冊,廣泛流傳,導致各地都出現了爭相模仿犯罪的案例。”
“也有部分極端粉絲,在新秩序聯邦開啓自殺式襲擊,影響”
“真是有夠荼毒無窮啊。”宋識聽不下去了,磨着牙齒:“禪琉剎那。”
“亂成這樣子,安全局呢?這可是他們負責的事——”
“新秩序聯邦國境內,包括公司、犯罪分子、資產階級等殘餘力量試圖發起最後反撲,極大牽扯了安全局的精力。安全局人手非常緊張,雖然目前已經進行了數輪擴充招聘,但職員的培訓、補充等環節,仍需要一定時間。”
“安全局當前的策略,是以安撫爲主,爭取地方上過去勢力的支持,先維持住局勢穩定。”
“乾淨利落一點。”
宋識打斷道。
“趁亂談判,換取許諾?它們沒有這個資格。”宋識一字一頓,恍惚間,整個房間好似被赤金燒了一遍:“新的秩序,沒有任何可以談的地方。它們只有一個選擇,要麼服從,要麼死。”
“別人都打到家門口了,哪裏來的功夫慢慢打掃家裏?告訴安全局,雷霆之勢,儘快掃蕩全境!該殺的殺,不該殺的儘量殺!”
“任何後果,我來承擔。”
第830章 “失魂症”
“你這樣說。”宋識不假思索:“如果還是覺得無從下手,困難太多。”
“那我會來。”
“瞭解。”紡織機說:“還有一件事,我想你會感興趣。”
宋識道:“哦?”
“一級事件,‘失魂症’。”
······
——這是一座由醫院臨時改造成的收容所。
收容的對象,主要是“失魂症”患者,以及少量“人智溶解”事件下的受害者。
即便是現在如此發達繁榮的醫學技術,涉及到腦神經、認知、心智模型一類的病症,仍然算得上麻煩棘手,慎之又慎,這也是如今有這麼多賽博精神病的原因。
更準確的說法,包括人格分裂、愛麗絲綜合症、認知紊亂等在內的心智精神疾病,治療技術上其實沒啥大問題,只是成本太高了。連買條老式義肢都要東拼西湊分期貸款的人,哪裏付得起如此高昂的醫藥費呢?
【新秩序聯邦】付得起。
唯一的問題是,“付得起”的時間點要往後延一延。目前新秩序聯邦多線並行,對內要鎮壓殘餘反抗力量和逐步滲透影響力,對外要大戰企業聯盟、學識理事會等勢力,實在抽不出多餘資源和人力。
所以目前新秩序聯邦對這些受害者,採取了集中收容,保守治療的策略,等有空騰出手時,再一一治療。
當然這種舉動也引發了相當大的恐慌和不滿,大部分患者的親朋好友都覺得這太眼熟了,打着保護的名義搞純人體實驗,公司早就把這招玩爛了,下次記得標明出處。
於是大家非法集資,聘請僱傭兵衝擊收容所,拯救患者的案例,各地相繼冒出,好在大部分都被成功阻止了下來。
“公信力爛完了.也正常。”宋識嗯了一聲,微微搖頭:“破壞容易,建立難,查可洛他們想搞的‘新秩序’,看來還得繼續熬啊。”
行過走廊,一個個房間都經過加固,但仍沒法完全隔絕聲音,不時有大喊大叫傳了出來。
“剎那大人,你究竟在哪裏——”
一個人雙手合十,跪坐牀頭,痛哭流涕,手持陡鏍睢�
“さあ、踊れ!Starlight Parade、夜空を染めるカラフルな——”
這是在反覆歌唱禪琉剎那金曲。
“嗚嗚嗚嗚.”
這是腦子被溶解的太狠,時常通過自殘行爲要求收容所釋放自己,所以被綁住了身體,堵住了嘴。
宋識駐足,觀察了一會,心裏給出了判斷。
確實頗爲麻煩。
“人智溶解”影響了他們的心智,改變了認知,又因精神與物質相輔相成、密不可分,導致他們的部分腦區同樣發生了病變。常規的治療手段,需從認知和生理兩方面入手,難度大,治療週期長。
至於讓【共識】靈能者下場.只能說同樣有顧慮。
強的、水平高的那一批,要麼位高權重,身負重任,眼下局勢如此混亂焦灼,不可能把精力拿來給人治病,要麼就是大隱於市或者被通緝中,不敢冒頭,也沒啥興趣當醫生。
至於水平次一點、弱一些的那些要知道,【共識】一向被認爲是高危道途。它危險就危險在,潛移默化,渾然不覺。
這些受害者的思維結構發生變化,記憶裏又被塞滿了各種模因殘餘,【共識】的靈能者與其每一次接觸,都可視爲一次走鋼絲般的冒險。受害者多,靈能者少,常在路邊走哪有不溼鞋,一個不好就要把自己陷進去。
過去最典型的一個案例,一位第一環的【共識】靈能者,跑去“共感”一位深度嗑糖的癮君子,結果反過來讓自己染上了重度糖癮——即便在此之前,他一次糖都沒嗑過。
如果將人口視爲人力資源,那麼靈能者,毫無疑問就是這其中的高價值資產。
所以目前【新秩序聯邦】還是傾向非靈能的常規方式,去治療受害者。
“還在裏面啊”
跟着紡織機接管的無人機指引,宋識慢慢挑眉。只見越往裏走,周遭環境逐漸發生了改變。
收容“人智溶解”受害者的區域,護工們穿梭在白瓷磚和消毒水味道間,還明顯是醫院風格,但越往深處走,護工與醫師少了,荷槍實彈的安保人員多了。
“我草.宋識?”一個站崗站到百無聊賴,正讓自己義肢的手指打結的壯漢,猝然抬頭,一下子驚了,他趕忙立正,敬禮,大聲道:“二等兵吉爾·凱特,向您問好!”
“你認識我?”
壯漢眼眶裏的玻璃珠一轉,秒搜秒答,用正宗東陸口音道:“——天下誰人不識君。”
“呵”
宋識笑了,他掃了一眼,點點頭:“實力配得上軍銜。”
壯漢一愣,還在思考這是誇自己還是批評自己時,對方已經走遠了。
嗤。
一道又一道門平移打開,宋識步入其中,這裏同樣分割出了一個個房間。只是相較前面,這裏的房間面積更大,甚至還有一個公共活動廣場,正坐着幾個人。
發現沒見過的人過來,他們頓時投來了視線。其中一個瞧着二十來歲的年輕女人放下報紙,率先站了起來。
應該說,她給宋識的感覺,非常格格不入。
頭頂剃得極短,露出青灰色的頭皮,兩側卻有銳利的、刺狀的熒光綠髮簇。幾枚細小的、銀亮的神經接口插口,沿着顱骨外圍一路向下。
她的下頜則被一條玫紅色的蝕刻電路貫穿,瞧上去挑釁味十足。
但這種打扮宋識已經見過夠多了,要是再搞件皮夾克、綁點五顏六色的光帶、噼裏啪啦一大串金屬掛飾,這就是經典的搖滾高手穿搭——企業聯盟的地下酒吧裏,十個駐唱歌手有九個是這樣穿。
——可氣質不對。
明明打扮如此桀驁不馴,但對方的氣質卻異常穩重,好似被海浪衝刷了千百遍、打磨光滑的礁石。尤其是那雙眼睛,平靜而內斂,這不是一個街頭搖滾歌手該有的眼神。
這就是.“失魂症”?
然後對方開口了。
“您好。”
女人伸出右手,語調平穩。
“埃拉西亞王國,‘破碎神諭’軍團,首席騎士長,澤諾埡·伊迪絲。”
“在此向您獻以真盏闹乱猓瑏碜酝忄l的強者。”
第831章 數字生命
宋識看了看伸來的手,又看了看女人。
“是這樣啊……”
宋識慢慢笑了一聲。
他走了幾步,隨手按住一隻椅子。火焰憑空湧現,唰一下衝遍椅子。
靈能技藝·【鍛造之焰】。
合金材質的椅子瞬間軟化,變成了一團翻轉的鐵漿,緊接着,包裹它的火焰如同無形的鍛錘,將鐵漿分離、拉扯,不過彈指間就重塑成了新的輪廓。
重塑成了,兩柄劍。
雙手劍,護手、劍柄.形制標準地像是剛從流水線上下來,劍鋒也開了刃,冷光內斂。唯一的問題是,它有些過於古典了,沒采用現代工業材料、沒加裝類似“電熔”、“高週波”等模塊。
這劍算得上漂亮,若是古代擔得起一句傳古神兵,連砍幾百人都不會捲刃。但現在除非大力出奇跡,出力高到超出常理,否則它甚至會對巡警手裏的防爆盾束手無策。
“用的來嗎?”
宋識把其中一柄拋了過去。
可自稱“澤諾埡·伊迪絲”的女人穩穩接過,極爲流暢地呤沽藥紫拢瑡甘熳匀纭W钺幔p手握劍,身體重心微沉,劍刃斜舉,擺出了一個進攻架勢。
“六歲時,父母爲我聘請了家庭劍術教師。”她頷首:“十五歲時,我通過選拔,進入了‘破碎神諭’軍團,在總教所學習了完整的進階訓練。二十八歲的時候,我已經在奎波山要塞服役了七年,到了今天,我總共經歷過四次大型戰役、十七次小型戰役和三十三次遭遇戰。”
“童子功,不是野路子出身。”宋識自己也拎起了劍,隨口翻譯:“有天賦,有實戰經驗。”
兩人緩緩踱步,相互對視着,轉起了圈。
只是如果站在更高點往下看的話,就能發現,隨着踱步,這個圓圈的半徑是越來越小,兩人間的距離越來越近,逐步接近。
下一秒,兩人幾乎同一時間動了。
——空氣裏炸起了一抹滋啦的火花!
紡織機打開了高速攝像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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