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者不死於槍火 第368章

作者:二重渔者

  “蠢物!”

  那是一道明顯低啞許多,可兇烈氣勢依舊的聲音。

  那是蕭長烈毫不客氣的聲音!

  “不看看自己在哪嗎!”

  在.哪?

  畢清微怔,他的感知時刻維持着,現在的位置

  離地十五米。

  他猛地反應過來,剛纔對方那分化成數百道的劍芒,是爲了暗中把自己逼到這裏!

  可逼到這裏又能如何?

  濃烈的血霧,自這一刻驀然升起。

  那是比先前任何一次,都遠遠要猛烈得多的血霧。

  【血煞】,兼具血液改造與實質化煞氣的靈能技藝。

  最開始,它能帶給靈能者更強勁的身體機能,待掌握嫺熟後,則能逐漸外放、依附在諸如兵刃的外物上,增強殺傷力,可這並非它的極限,【血煞】的最高境界.

  “內景影響外景?”

  畢清瞳孔微縮,悚然一驚,不對!

  “這是還要更進一步的天人合一?!”

  這一刻,正在廝殺的人們,不約而同地停頓了下來。。

  不是爲什麼景象而驚愕,殺紅了眼的情緒怎麼可能因這種東西停下呢?

  只是外力罷了。

  時間好似停滯在了這一瞬。

  那些浸入泥土的、掛在傷口上的,已死的與未死的,今夜噴發的海量鮮血與煞氣,像是突然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起來,暗紅色的、近乎凝爲實質的巨量血霧自戰場上奔騰,強行鎮住了交戰雙方。

  然後,向着一人狂暴匯聚!

  怨恨、憎怒、殺意.霎時間,宋識只覺腦子遭受到了無數轟擊,這些鮮活的【血煞】裹挾着無比龐雜的濁念,倘若換成原本的章耳,恐怕一個呼吸都支撐不住——

  不,真正的章耳,甚至到不了這一步.以僅僅第二環的【超越】之身,將【血煞】推動至最高境界,強行天人合一,統御此方戰場的殺意怨念。

  “但是.不如禍焱!”

  時間重新流動。

  疤痕累累的男人咧起嘴角,流出暢快的狂笑。

  其根在腳,發於腿,主於腰,形於手指。

  這是最標準不過的“刺”。

  自無數人的注視中,戰場中央,半徑一米的地面沉陷了一寸,有人宛若炮彈般拔地而起,宋識仰起頭,長槍裹挾着浩浩蕩蕩的血煞,向着上方的璀璨雷光刺出。

  “若是區區幾千人的血煞都無法勝過——”

  暴烈的咆哮與槍鳴,席捲整片戰場。

  “——那你就合該死了!”

  於是,雷光激盪。

  “徒有其表,也妄想蚍蜉撼樹嗎!”

  已來不及躲避。

  那就乾脆不避!畢清怒吼一聲,青色的袖袍猛地鼓盪,恐怖的電光在千分之一秒凝聚坍縮,而後向外擴張。

  方圓數百米化爲了純粹的耀白,“代天行罰”的雷法可以懲滅邪魔,可這也代表着,足夠強悍的殺孽怨意,同樣能夠污穢雷法。

  這是比拼純粹力量的時刻。

  ——專門引動今夜大戰,統御了數千人廝殺的煞氣,可以壓過一位第三重境界中位的高手嗎?

  畢清給出了回答。

  ——不。

  縱使對方這費盡心思,精巧絕倫的一擊,讓其以第二重境界下位之身,殺傷力卻強行觸及了第三重境界的層次。

  但這又怎能勝過自己?

  勝過上宗【凌霄天峯】自無數人中選拔出的真傳弟子,勝過日日夜夜辛勤不怠,勝過“青霆子”畢清三十六載的修持!

  “給我——破!”

  猶如清晨的薄霧遇見了暖陽,催動至巔峯的雷法,摧枯拉朽一般撕碎了血煞大海,那些血氣、怨念、殺意與憤恨,所有的一切都在雷光中湮滅。

  其後雷光的剩餘威勢,硬生生轟陷了山頭,順帶着吞沒了挺起長槍的男人。

  被雷光吞沒的最後一秒,宋識嘴脣開合。

  ——你上當了。

  比雷光更爲可怖,比血煞更爲兇烈,天地仿若凍結了下來,令人膽顫的殺意沖刷了世界。

  五重天階,六方道途。

  天下殺力,劍修第一。

  一線照徹天空與大地的赤光,恍若薪柴燃燒殆盡前的迴光返照,無與倫比的劍芒貫穿了雷光凝成的人形。

  數個呼吸後,後者轟然爆裂開來,難以計數的電弧砰然散落,就像爲世間下起了一場銀色的煙火。

  紛紛擾擾的煙火,倒映出一張張迥然不同的臉龐。

  赤光懸於天穹,照徹大地,又有咆哮迴盪。

  “——上宗真傳,畢清已死!”

  下一秒,幾乎沖垮北天軍的騎兵們,毫不猶豫地拋下了近在咫尺的戰果,帶着不加掩飾的驚恐地逃了,任憑後方發生了什麼,也根本頭也不回。

  沒有畢清壓陣,第三重境界的高手殺他們,與屠雞戮狗何異?

  一直到最後一位騎兵消失在地平線,始終高懸的赤光突然晃動了一下,然後是第二下,它比起降臨,更像是一下子跌落到了北天軍本陣裏。

  “都、都尉!”

  “蕭都尉!”

  “立刻去照看好章耳!”蕭長烈面若金紙,每說一個字都要咳出一口血,可他怒目圓睜,緊緊抓住最近人的手臂:“然後全軍火速翻過大泥山,不可懈怠半步,違令者斬!”

  說罷,不待對方回應,蕭長烈頭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

  ······

  當宋識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身體搖搖晃晃,像是飄在海面上。

  他把視線往邊上移了移,發現兩個精氣神明顯強出普通士兵一截的人,正抬着什麼.哦,自己躺着的擔架。

  宋識試着活動了一下手,左臂還好,只是痛得厲害,右臂就比較微妙了,陷入了一種不聽使喚的麻木感。

  倒也正常,自己的慣用手是右手,當時持着長槍衝對方,挨雷劈也捱得最狠,估計是肉被燙熟、血被蒸乾了,到了超出“自愈力”靈能技藝極限的程度,壞死掉了。

  聽見動靜,抬擔架的人下意識回頭,見壯漢盯着自己,手一抖,險些直接鬆開了擔架。邊上同伴剛想罵人,結果順着對方視線看過去,同樣也是一驚。

  “章、章大人?您醒了?!”

  “嗯,醒了。”宋識點點頭:“我睡了多久?哦,還有,你們可以把我放下來了。”

  “放下來?”對方露出了爲難的表情,小心翼翼道:“可您的傷.”

  “至少走路沒問題。”

  “好的.呃,您昏過去了一天一夜,現在我們馬上要翻過大泥山了,暫時沒見到追兵的蹤影。”

  “蕭長烈呢?”

  對方忽視掉了直呼其名的微妙性,答道:“都尉大人也在養傷.哦!對了!他說等您醒了的話,就去找他一趟!”

  “我去找他?哈,還是有架子嘛”

  宋識翻身下了擔架,踩到地面時,不由嘶了一下。

  痛是真痛兩隻腳感覺不是自己的了,走上一步,簡直像是主動把膝蓋往鋸子上靠。

  但暫時還行,反正疼不死人,習慣一會應該就好了。

  “唉算了,還是不硬喫了,我記得有板車來着,你們改成輪椅,給我拿一輛過來。”

  在拒絕了別人幫忙抬着走的建議後,宋識靠在輪椅上,一路晃晃悠悠到了軍陣最前方。

  明顯消瘦了幾分的漢子,正立在山崖邊,胡亂紮起來的頭髮,隨山間寒風又有了散亂之勢。

  聽見身後的輪子嘎吱聲,蕭長烈回頭,見輪椅不由愣了愣,旋即搖搖頭,丟過去一隻皮袋子。

  “喝點。”

  也不待回話,蕭長烈就拿起手裏的酒袋子,自顧自喝了起來。

  宋識接過皮袋,濃烈到有些刺鼻的酒氣衝了出來,回味頗澀,一瞧就知道這酒不什麼好貨。

  不過如今這情況,也沒法真的指望喝什麼好東西了。

  雙方喝了一會,對方忽然說。

  “你不是章耳。”

  “哦?”宋識道:“何以見得?”

  “我又不是腦子有問題,這能看不出來麼?”蕭長烈嗤笑一聲:“章耳那廝平日裏蠢得要死,武藝也只是湊合,讓他來鬥畢清?嘿,第一個照面就要被殺了。”

  “嗯哼。”宋識聳聳肩:“我姓宋名識,沒字。”

  “宋識。”蕭長烈唸了念,確認自己沒聽說過這個名字的高手。

  “章耳固然蠢貨一條,但終究是我蕭長烈的部下。”男人抬起赤色的瞳孔,盯着眼前之人:“我姑且問一句,章耳這廝.還活着麼?”

  “或許他一開始就不曾活着呢?”

  宋識搖了搖酒袋,發現確實一滴都不剩了。

  “也許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而是從後世來的。”

  “.後世?”

  這次的安靜持續了前所未有的久,蕭長烈劍斬畢清時都沒沒多少變化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的愕然。

  良久後,他低低嗯了一聲。

  這下反倒宋識有些詫異了:“這種論調,您居然信了?不再多問兩句?”

  “用不着。”蕭長烈搖頭:“你這般天賦,必不可能是籍籍無名之輩,可我從未聽說過‘宋識’這個名字。”

  “接受能力真強啊”

  宋識讚賞道,又見對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嘴脣嚅動了幾下,終於還是開了口。

  “後世.我等新天軍?”

  “我不知道。”

  “.也是。”蕭長烈沒露出什麼沮喪之色:“這種事牽扯的因果必然極大,你無法透露也正”

  “不。”宋識搖頭:“我的意思是,我真不知道。”

  “嗯?”蕭長烈愣住了。

  “我歷史學得不太好,七上宗也好,你們新天軍也罷,具體情況我都不清楚。”宋識對上了視線:“我只能告訴你現狀,那是跟七上宗不一樣,但遠遠談不上更好的現狀。”

  蕭長烈沉默了好一會。

  然後他說:“嗯。”

  “不打算說點什麼嗎?”宋識靠在輪椅上:“已經知道了未來的情況下。”

  “哈哈哈哈哈!”

  笑聲響了起來,開始只是一點低低啞笑,旋即笑聲驀地揚升,好似直入九霄雲穹。

  “什麼狗屁後世!上宗‘淨心顯欲山’的人最是擅長惑人心智,擾亂道行!”蕭長烈咧起嘴,因傷勢而蒼白的臉上,凝起了劍鋒般的寒芒:“誰知道你是不是他們的人,專門過來說些荒唐話的!”

  遠方薄暮冥冥,太陽躍起,點出浩蕩霞海,綿延不知多少裏的大泥山落在了蜿蜒隊伍的後頭,再往前走上些時日,就到了南天軍的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