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古鐵鳴鞘壁,聲如萬壑雷。劈雲分嶽去,蘸血寫天回!”蕭長烈隨手拋下酒囊,按着劍匣,走了下去,再也沒有回頭,只餘高歌迴盪空谷山間,久久不絕:“星斗垂芒角,江潮入酒杯。前途何所懼,自有未銷灰!”
第619章 塵埃
“——時間過去了多久?”
宋識揉了揉眉心,重新睜開眼時,學者打扮的男人仍坐在沙發上,百無聊懶地看着自己。
【緘默者學會】的執掌者之一,第五環【啓示】,“僞飾者”,莫蒂默·康德坦斯。
“一天。”莫蒂默不知從哪掏出塊懷錶,晃了晃:“更準確一點的話,二十三時五十六分鐘零二十七秒。”
“【萬象之無窮】與現實的時間比,三比一?”宋識呼出一口氣:“我的體感時間過去了三天。”
那些因靈能衰微的不適感消失不見,第四環【大源】的強絕力量重新流入心頭,只需一個念頭,便能化作兇威滔天的火海,摧毀萬物。
不再是北天軍先鋒官,章耳。
而是,南鬥,宋識。
“這就涉及到一套非常複雜的換算公式了。”莫蒂默攤開手:“按照緘默者學會的記錄,萬象之無窮關於時間差的最高記錄,是六年比一天。”
“這個先放一邊。”他打了個響指,笑眯眯道:“感覺如何?”
“新天軍和七上宗這段歷史,是哪個時代的事?”宋識沒有回答,先問了另一個問題。
“這就是不太專業的問法了。”莫蒂默摸着下巴:“時代的劃分法不止一種,比如一座王朝怎樣纔算滅亡呢?丟了首都?王權旁落?直系後代一個不剩?如果——”
宋識打斷道:“說人話。”
“五千六百年前,最後一任天帝戰死,象徵着【中天神庭】覆滅,東陸進入了【上宗】時代,以宗門作爲組織形式的靈能者集團維持了一千四百年的統治。”
宋識點點頭:“新天軍最終失敗了。”
“陳述句。”莫蒂默給予了肯定:“這是可預見的,不是嗎?”
“新天軍的實力不算差,如果它只是想劃地爲王,上宗大概還要親自上門來祝賀。”宋識淡淡道:“但新天軍不想劃地爲王。”
“涉及大道之爭,那就沒有任何餘地了,必須要分出個你死我活。新天軍不是七上宗的對手它最終下場是什麼?”
“北天軍在黎原合戰被打潰,大量殘部又在後續追擊中喪生、俘獲,最後成功逃到南天軍的人十不存一。”莫蒂默嘆了口氣:“最致命的一點,他們的第五環靈能者以一敵二,遭受重傷,陷入了長達兩年的沉睡。”
“這真空期裏,七上宗全力以赴,雖然新天軍取得了一些局部勝利,但最終主力仍被擊敗,後續流落各地,時不時有些打出新天軍旗號的起義,可再也成不了氣候。”
“在三十七年後,最後一支號稱再造新天的起義軍被剿滅,前後持續了六十四年的‘新天軍’,徹底退出東陸的歷史舞臺。”莫蒂默聳聳肩:“當然,再往後其實還有一些新天軍,但那種就是翻找歷史書,單純假借個名字的不相干產物。”
“不過你要是願意的話”
莫蒂默笑得燦爛:“我覺得你現在有資格,宣稱自己是泰拉目前唯一的新天軍正統傳人了。”
“再造新天.幾千年下來,東陸的天已不知道被再造多少回了。”宋識不置可否:“蕭長烈怎麼說?”
“歷史上他爲了掩護部隊撤離,死在了畢清手上。順帶一提,除了少部分人乘戰馬提前撤離,上宗處死了這支部隊的剩下所有人,以儆效尤。”
“終究是差了一籌,沒能突破命定之死麼.”
宋識呼出一口氣,眼前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張赤紅瞳孔的臉龐,那些山風中的談話歷歷在目,讓人疑心這就是切實的、曾真正發生過的歷史。
“那上宗呢?”
“聘我當歷史家教的費用可不便宜啊。”莫蒂默嘴上埋怨了一句,說道:“七上宗,哦,應該說八上宗,在彼此給東陸‘爲生民立命’的證道中爆發了激烈衝突,最終掀起了長達百年的上宗內戰,導致原先的仙凡秩序失控。”
“我想想那個詞怎麼說啊對,大爭之世,帶來了大量的能人異士,總之經過了一段不算短的大亂戰後,有六座上宗滅亡,東陸進入了‘大周’與‘大炎’,雙王朝對峙的時代。”
莫蒂默不懷好意地拍着手:“你現在去東陸共和國瞧瞧,就有好幾個世家聲稱自己跟這兩大王朝扯得上關係,祖上在裏面擔任了這個公那個公、這個王那個王來着,天潢貴胄得不得了。”
“象徵絕對中立的緘默者學會看不慣?”宋識呵一聲笑了,反問道。
“以上這些話,只是莫蒂默·康德坦斯的個人言論,且僅用於科普。”莫蒂默晃了晃食指:“我的朋友,請不要過多解讀。”
宋識沒說話。
他微靠在沙發上,幾個呼吸後,突然嗤笑了一聲。
“沒啥意義。”他點評道。
“.哦?”
莫蒂默前傾了些身子,不知什麼時候,那些戲謔的表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跟他形象格格不入的肅然。
“說來聽聽?”
“蕭長烈就算受了傷,也讓一位上宗真傳猶豫不決的‘赤劍俠’,甚至用不着千年,幾個百年過去,恐怕就沒人記得他了。我這位蕭都尉曾經仗劍過的行俠仗義、堅持的信念、作出的選擇,從此無人問津。”
宋識搖頭:“就算是那些曾威壓天地一時的上宗,到了幾千年後的今天,如果不是【萬象之無窮】,它們對我就是‘有點印象!以前好像確實有這麼個存在’,僅此而已。”
“像蕭長烈這樣的潰散部隊,同一時間,起碼超過十二支。”莫蒂默道:“——蕭長烈率麾下騎從者兩千人,直夜潰圍南出,馳走大泥山,未果,殞命於上宗凌霄天峯‘青霆子’畢清。七日後,麾下腥耍詳亍!�
“蕭長烈最後的這段時間,就是這短短一句話。”
“但人不是文字,也不是數字。章耳、韋宣、孟黑伯只是這些人的一切,都消失在了歷史的塵埃裏,無人知曉。”宋識道:“面對時間,無論曾多麼不可思議、多麼神聖恢弘的偉業,都將成爲歷史微不足道的一角。”
“緘默者學會.敬畏歷史。”宋識慢慢說着:“第一次的【萬象之無窮】,你讓我進入大泥山這個節點,就是這個意思吧。”
莫蒂默微微頷首。
“可這又如何?”
“——我不敬畏歷史。”
在男人的注視中,宋識緩緩伸起了手,他迎上對方的視線,赤金色的瞳孔裏毫無半分退讓。
“歷史這種東西,說到底,是要由我來創造的,這是經由我之手的產物.”
“歷史應當敬畏我。”
第620章 七土戰爭
“漂亮的答案。”
莫蒂默鼓了鼓掌。
“這麼多年來,緘默者學會在你之前,也接待過複數的、我們認爲偏移了世界線的人,他們都對這一點表達了程度不一的不認可。不過像你這麼極端的,你是第一位。”
“我個人判斷,可能跟你的出身有關。”莫蒂默臉上又爬回了笑容:“福利院出身,又待在企業聯盟那種萬物都是上天平稱稱價格的地方,持這種觀點似乎也有道理?”
“隨你怎麼猜。”宋識懶洋洋道:“但我勸你別猜。”
“那我對此表示抱歉。”莫蒂默聳聳肩,語氣非常諔骸靶枰刃菹䥺幔俊�
“不必了。”宋識嗤笑一聲:“真正的歷史節點,完整狀態的我——該到喫正餐的時候了,休息?開玩笑。”
莫蒂默食指敲了敲桌子。
空氣裏漾起一聲輕鳴。
難以言喻的瑰麗華光傾瀉下來,湧入到了彷彿無限分割的彩色琉璃迷宮,支離破碎的玻璃有了無數側面,每一個側面都倒映出錯綜複雜的景象。
每一個側面,每一處景象,都曾在不知成百上千年前,切實地發生在泰拉上。
——至上奇觀·【萬象之無窮】。
這些紛擾變化的景象圍繞住了兩人,就好像置身於風暴中心。
“你說得對,大泥山確實算不上什麼歷史節點。”莫蒂默欣賞着破碎的玻璃:“畢清或生或死、這支北天軍殘部倖存了多少人無論它駛入何種方向,都影響不了那一時期的東陸。就算蕭長烈成功打破了命定之死,最終突破了第五環,新天軍也仍敵不過七上宗的全力以赴。”
“他們在歷史這杆天秤上的質量。”莫蒂默抬起食指,憑空勾勒出一隻虛幻的天平:“太輕了。”
“所以如你所願,課前的小遊戲結束了,真正的測試,此刻正式開始——”
莫蒂默隨手拍散天平,五指虛拽,好似“唰”一聲,抽出了一幅浩浩蕩蕩的畫卷,宛若電影膠捲的造物飄浮在雙方眼前。
“選一個吧,那些真正的歷史節點,你想去哪見證一下?”
“讓一座偉大帝國就此消逝的‘阿克法利斯之劫’?匯聚了東陸一代菁華,擊敗了中天神庭的‘徵天之戰’?凡普斯塔帝國的過去,第一王朝與第二王朝的更迭之爭?更遙遠過去,人類與人類、人類與其它知性種族間殘酷廝殺的鮮血時期?”
宋識靜靜地聽着,嘴角逐漸揚了起來。
“答案是哪個都不選。”
“哦?”莫蒂默停下了拽着畫卷的動作:“難道這些都不夠吸引人嗎?”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宋識給出了回答:“不夠。”
“嘿徵天之戰?”青年搖了搖頭:“那些輝煌的先輩事蹟固然可歌可泣,也奠定了今日的我們,然而拋開這些,那不過是技術尚在刀耕火種,靈能頂點未必有第五環巔峯的時期罷了。”
“阿克法利斯之劫?聽着唬人,我這些年也偶有聽人提起過。”宋識否決:“但這個被稱爲‘阿克法利斯’的帝國,疆域再怎麼遼闊、文明再怎麼繁榮,也僅僅只是單一的國度。讓它破敗滅亡的災劫,無論如何描繪誇張,說到底只是一國之劫數。”
“至於那些非人知性種族的廝殺,就更沒什麼吸引力了。”
宋識淡淡道:“先不提那是多少年前的事,靈能發展纔到何等境地,單就它們最後沒能勝過人類,成爲了歷史的註腳,就不值得我付出心力——若它們可以入我標準,那我不知道要有多忙。”
“真是毫不留情的批判。”莫蒂默沒有露出贊同的表情,可他也沒有否認:“所以.”
“我是現代的靈能者。”宋識點了點心口:“【大源】道途花費了成千上萬年,不知多少靈能者的試錯、創新與積累,方纔有了今天的我。”
“所以我比他們強——所以我必然比他們強。”
“回到過去的歷史,參與屬於他們的紛爭與大功業?我承認這很有吸引力,如果換成一般時候,我估計早就答應了。”宋識笑着,那是開懷而毫無動搖的笑:“不過現在,不是一般時候啊。”
不知何時,莫蒂默也笑了起來。
男人做出了“請”的手勢。
“七土戰爭。”
宋識一字一頓地說。
“——歷史節點,我要選七土戰爭。”
莫蒂默輕輕掩住額頭,發出低低的笑聲:“我能說一句我早有預料嗎?”
“早有預料?”宋識眉毛都沒動:“你都是【啓示】了我還能說什麼?”
“好標準的道途偏見。”莫蒂默撇撇嘴:“需要提供臨行前的占卜服務嗎?”
宋識拍手:“對,就是這個。”
他若有所思道:“給人臨行前占卜算卦,然後對方心生警戒,結果在做出一系列避讓措施後,反而兜兜轉轉符合了預言。這也是你們【啓示】特別愛玩的把戲,我隨便翻個寓言故事書都能找出一大把這樣被坑的人。”
莫蒂默砸吧了一下嘴。
“對了,還有個問題。”宋識沉吟道:“坐擁萬象之無窮,你們緘默者學會相當於了有一套泰拉百科全書,可以隨便打撈好東西,比如純白生物的奇點技術‘全基因圖譜編譯’?那玩意被沉進了深淵,翡翠製藥死活找不到。”
“可爲何我始終沒聽說過‘全基因圖譜編譯’的再出現?”
“【萬象之無窮】涉及了時空律和因果律,想同時突破這兩者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莫蒂默回答得乾淨利落:“你應該想象得到,一道奇點技術代表的份量有多重。”
“就算你想辦法從純白生物手裏搶到了它,也沒法突破時空律和因果律的雙重限制,帶回現實。”
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
言外之意是,並非不可能。
宋識心道。
“記錄與真相”,憑藉【萬象之無窮】,搞不好緘默者學會纔是如今泰拉積累最深的勢力。
這樣一想的話,倘若不是有一位【神座】坐鎮,它怕是早就被各方勢力狠狠爆金幣了。
請一天假
回爐重造。
第621章 戰爭十一載
太陽昇起來了。
那是慘白色的,冰冷的太陽。
馬什·洛厄爾掀開毛氈布,抖索着走出塑料帳篷。
已經有人換好了裝備,默默站在營地中央,好像在發愣。
那是一種瞧上去頗爲可笑的臃腫打扮——防輻射凝膠塗層的帆布製成的連體服,關節處縫着汽車安全氣囊材料,呼吸面罩是用潛水鏡和咖啡濾紙改造的,過濾罐裏裝着活性炭與醫用棉混合物。
沒有笑聲,也許是因爲馬什自己也是這幅打扮。
戰爭打響了.打響好些年頭了。
不知多少纔剛剛記清楚名字的勢力與梟雄,轉眼間就被新的入場者打成殘渣,今天還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明天就會淪爲他媽都認不出來的骨灰。
上一篇:出国后,我带回光刻机能一等功吗
下一篇:巨舰星河:从垃圾船到星空巨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