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你說呢,鹿丹疏?”
宋識揚起嘴角,望向了一側。
穿梭機的側方,數百米大廈的頂端,不知何時,站上了一位短髮的年輕女性。
她一腳踩在水箱上,站姿鬆弛,防風衣和邉娱L褲,像是個起了大早,準備攀登的登山者。
高空氣流倏然捲動,黑色髮絲隨風舞動,露出一張懶懶散散的臉蛋。
“怎麼剛一過來,就聽到有人在銳評武宗啊——”
她拉長語調,挑起眉梢,瞧向穿梭機:“哦,說錯了,不只是人,還有位智械。”
她揚起食指,向前虛按:“背後討論別人,可不是個好習慣噢。”
“我怎麼不知道你還在意這個?”
宋識鬆開扶着艙門的手,佇立在狂風中。
“不要說的很瞭解我啊哦,也可能是你看了我的檔案。”鹿丹疏左手搭在膝上,湝笑着:“不過你們剛纔說的,有一點確實沒問題。武宗確實是在賭。”
“我師父吧,就是你們說的副宗座,親口給我說打不過那位大元帥。”
鹿丹疏深深唉了一聲:“這麼多年下來,北霆防衛陣線都有三位第五環的靈能者了,反觀我們武宗呢,上一代質量質量比不過,數量數量比不過,再這麼下去,我看武宗是遲早要完啊。”
宋識也笑了起來:“上一代?”
鹿丹疏對上青年的視線,微笑道:“上一代。”
第464章 無垢武軀
宋識的周身,絲絲縷縷的火流悄然浮現,似是已迫不及待。
“你們的第九、第十、第十一重天呢?”
“他們雖然不是你對手,但全力以赴下,傷一傷還能辦得到的。”鹿丹疏收回腿,慢悠悠地舒展了一下懶腰:“一傷,那就不是全盛狀態了,又得等你恢復,那什麼時候才輪得到我?我可不想等的如此焦心。”
“武宗,現任天下行走兼第十二重天,鹿丹疏。”
女人漫不經心地報出自己的名號:“宋識,你不是要破我武宗十二重天嗎?今日勝了我,你便是連破十二重天者。”
“全盛.可不行。”
宋識瞳若琉璃,搖曳火光。
鹿丹疏歪了歪頭:“嗯?”
“第三環中位,靈能技藝尚差三道才填滿。”宋識投去視線:“若我拿出全盛狀態,這一戰就打得太無趣了。”
無聲之中,一點又一點的火光,自青年身邊浮現。
共計二十八點火光。
二十八枚火種。
然後,這二十八枚火種,化作一線流火,筆直升入天穹,在抵達最高點時,如煙花般轟然炸開!
甚至連“煙花”的形容,都太過收斂了。
煙花所炸裂的焰火,光流四溢,劃破天際,稍縱即逝,而此刻,在整整二十八枚火種帶來的、難以想象的澎湃靈能中,仿若大日西沉,濃郁到化不開的火燒雲繚繞擴散,遮蔽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天幕!
天地轉瞬間改變了,燦爛的赤金顏色如洶湧浪潮,吞沒世間萬物。
屋檐前的行人、街邊擂臺上頭破血流的選手、到處推銷三無蛋白粉的背心壯漢幾乎整個鬥曲市的人,在這一瞬都愕然抬頭,或是望向遠方的濃烈火燒雲,或是仰起臉、直視頭頂的赤金色。
由純粹火焰凝成“火燒雲”仍在擴散,一直到遮蔽了小半個鬥曲市,才止住了勢頭。
“.壓根不是什麼火燒雲啊,你這充其量是蒙了一層薄紗。”鹿丹疏眯眼瞧了幾秒,忍不住按着額頭:“巡境監察帶頭糊弄人是吧。”
這些看着濃郁至極,疑似取代天穹的“火燒雲”,在她的目力下,分明只是極爲薄薄的一層——眼下這番雄渾厚重之景,分明只是火焰顏色太過純粹導致的錯覺!
一捅就破。
可隨着話語,鹿丹疏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不可思議。
哪怕取了巧,又借了“火”可燒物助燃的燎原優勢,可作爲一行省之首府,鬥曲市何等廣闊?縱使只覆蓋了小半個,也有數千平方公里。
換做正常第三環上位的【大源】,縱使十個綁在一起反覆榨乾,靈能儲備量也到不了這種地步。
而比起這巨量的靈能儲備,真正令她感慨,是在其下的控制力。
這種程度的廣域操作,卻仍能維持靈能火焰成均勻的薄紗,而非輕重不均,倘若說巨量靈能儲備只是令她詫異,那麼這份控制力,則是讓她難以抑制地心喜起來!
鹿丹疏的喉嚨裏,發出咯咯的低笑聲。
那些不可思議的火燒雲,在那對琥珀色的瞳孔裏,忽然褪去了,世間唯一的輪廓,只剩下前方那道人形的赤火,
“荒土?”
市內束手束腳。
“荒土。”
市內束手束腳。
焰翼豁然張開,宋識躍出穿梭機,一線流光劃破火燒雲,向着鬥曲市外高速突行。
鹿丹疏慢條斯理地拉開防風衣的拉鍊,衣襬鬆散飄舞。
她緩緩呼出一口氣。
俯身,屈膝,蹲踞。
四指併攏於虎口前,手指觸及地面,一腿在後。
大廈天台以平齊的姿態下陷,然後整層粉碎。
而在這摧枯拉朽暴鳴響徹的前一瞬,鹿丹疏消失在原地,如一根弓弦繃緊到極限,又猛地鬆開的箭矢,大氣洞穿,雲流排散,一線筆直的真空白痕破掠長空!
一赤一白兩道流痕,如並行的高超音速戰機,幾個呼吸間俯過大地,轟然砸進了鬥曲市外的荒土。
這裏距離鬥曲市的城郊,也有十來裏,但作爲首府周邊,屢有維護,環境只能說破敗,還談不上死寂。
瀝青公路筆直延伸,兩側荒原一望無際,渾黃浩瀚,砂石卷席的隙間,亦有零零散散的藜科類植物抽芽。
“唔又想了想,還是蠻不爽的。”
鹿丹疏拿手拍了拍臉:“不拿全盛姿態出來,你覺得無趣,我還覺得沒意思啊。”
“你可以認爲,這是給伱一個勝我的機會。”
宋識抬起手,赤金色的火流浮現,又於五指內凝實,化爲重弒。
“不然單方面的碾壓,大概比你想得更沒意思。”
“行吧。”
鹿丹疏聳聳肩,十指交叉,向外壓了壓,清脆的骨骼碦嚓聲。
“天下無敵的南斗大人,那我上咯。”
宋識從容地頷首。
鹿丹疏消失在原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方五指攥攏,指節分明的拳印!
沒有什麼特殊的異象,但就是這純粹的拳印,猶如長鯨躍出海面,帶來了純粹的無儔威勢。
宋識髮絲倏然後飄,只做了一個動作。
迎着悍然撲面的拳印,重弒筆直斬出。
——【壞劫】!
拳與鋒狠狠對撞,以兩者爲中心,半徑十米內的地面下陷,截面光滑,一剎寂靜後,黃鐘大呂般的滾滾聲浪掀了起來,近乎實質的白色漣漪擴散蕩出。
雙方一觸而分,站回了最初的位置。
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鹿丹疏腳下微微發力,迎面的聲浪如遭劍劈,驀然劃分兩道。
“這就是壞劫的滋味啊”
短髮的女人轉了轉右拳,上面有一線裂痕,琥珀色的血液,有鉛汞似的質地,滲出而不落,沿着裂痕邊緣泌成一粒粒露珠。
“上一次這麼痛,我都快不記得什麼時候了。”
“痛?”宋識抖動了一下重弒:“我該說這是誇讚,還是從容的餘韻?”
與前世一樣。
此刻,倒映在【琉璃觀】中的身影,比起所謂的“人”,更像是一塊刀劈斧鑿、千錘百煉,打磨到堪稱無垢的“玉石”。
鹿丹疏。
靈能技藝.
【金肌玉絡】,【汞血銀髓】。
【龍象大力】,【金剛不壞】。
【氣血洪爐】,【先天返照】。
至極的體魄。
方能轟出至極的拳術。
第465章 一氣亂箭打
由宋識所施展的,以【壞劫】爲主體的重弒斬擊,就連昔日奈梨山巔,第四環【超越】的上間元司都不願硬接。
它的那具“荒骷髏”之軀,也難以承受這種蘊含破滅之力的恐怖殺招。
可鹿丹疏接下來了。
——不偏不倚,硬接下來!
“哎呀,還是差了一點。”鹿丹疏摸了摸右拳上的斬痕:“看來我的體魄還是不夠完善啊。”
滾燙的破滅之力自這一道斬痕上傳來,讓這具足以呼吸回血的軀體,也始終無法恢復這處傷勢。
“不夠完善?難道還想要萬劫不滅。”宋識慢慢踱步,微笑起來:“不覺得有些異想天開嗎?”
“越異想天開,才越有成就的價值啊,這種道理難道還要教嗎?”
鹿丹疏轉了轉手腕,以理所當然的口吻道:“何況我還是超越,不是什麼大源呀,共識啊之流的道途。”
“好啦,談興暫時先放一放吧。”女人的五指鬆開又捏攏:“這是我,嗯打到一千拳時的力量吧。”
意起,人動,拳發。
悍然無匹的拳勢,粉碎大氣、大地與所有攔路的事物,轟向了前方的宋識!
宋識不閃,不避,不退,重弒再劈。
足以震碎人造耳蝸的狂暴聲勢,滾滾掀起,又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時間內,被更爲可怖的力量吞沒。
這一次,不再是鹿丹疏的足下發力。
而是火焰。
遮天蔽日的漆黑火焰,如海嘯風暴,肆虐天地,演化爲了不折不扣的天災景象。
上,下,左,右,前,後。
方圓千米,不過彈指間,天地爲之一變,鹿丹疏墜入火獄。
“——什麼叫大源、共識之流?”
沒有隱藏在火海深處,宋識出現在鹿丹疏的正前方,悠悠道。
“你應該說,超越、共識之流纔對。”
“哇哦。”鹿丹疏隨手一探,摘了朵黑色焰花,嗅了嗅,微微顰眉,五指順勢掐滅:“這就是‘禍焱’?確實挺刺激的嘛。”
“不過要殺我,怕是還不夠哦。”
她咯咯笑了一聲:“兩千拳。”
屈膝,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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