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天南
好傢伙,馬屠子。
第10章 馬屠子
一張爛的見不到一寸好皮的臉映入秦河眼簾。
要不是身材和衣服能辨認,秦河都不敢認人。
臉上的皮膚全部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粒粒如同黃豆大小般的黑疙瘩。
乍一看就像是癩蛤蟆的皮一樣,觸目驚心。
早上徐長壽提着一桶骨灰說是馬屠子燒化的。
也就是說,馬屠子並不是被屍體撲死的。
死因成迷。
按照規矩,馬屠子的屍體應該是交由飛魚衛處理,早上邔频哪康牡鼐褪悄茄Y。
不知爲何又打道回府了。
問題很明顯,但也很明顯的暫時不會有答案。
秦河向來是想得通就想,想不通就放到一邊。
兩百枚鎮屍釘在手,無影手嫺熟,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管它什麼東西,幹就完事兒。
披麻戴孝,先給馬屠子清理屍身。
其實也沒啥可清理的,臉全爛了,只能湊合着用石灰刷一刷,恢復一下正常的“皮色”,免得陰差勾魂認不出人來。
收拾乾淨,搬屍上爐,念一通不知道有用還是沒用的對屍語:爺行去路不用愁,往生極樂富貴有,三火淨身您莫怪,免得蟲兒把您害,小匠披麻又戴布,爲您更衣好上路,三清檯上您躺好,莫讓時辰過了卯。
引火燃煤,鼓風焚屍。
“嗬嗬~~”
爐火一起,馬屠子忽然張嘴,喉嚨裏面發出尖嘯。
兩眼一翻就是一對猩紅血眸,尖牙裂口,彈起就要撲人。
“啪!”
迎接它的是閃電般的一個巴掌。
馬屠子重重的砸了回去。
一根鎮屍釘刺入眉心。
十五年內勁,十年道行加持,刺進去的鎮屍釘銘紋泛出紅光,令馬屠子滋滋滋的冒黑氣。
秦河眼皮狂跳,好傢伙,這屍體不是一般的兇。
口長獠牙,指生利刃。
釘在眉心的鎮屍釘在飛快的消融,變細。
沒二話,“啪啪啪啪”無影手發動,一連往兇屍身上拍了五十根鎮屍釘才停下。
猥瑣發育期,謹慎爲上。
一根鎮屍釘就壓制了這兇屍,五十根下去,屍體徹底不能動彈了。
眸中的猩紅緩緩退去,尖牙利嘴一吐,一口綠色的殃氣緩緩飄起,被爐火熱浪一衝,消散在半空。
所謂殃氣,是人死後前呼出的最後一口氣,草木沾染必枯,人畜沾染則輕則重病一場,重則一命嗚呼。
殃氣一吐,就代表人徹底死了。
馬屠子屍身兇變,就是這口殃氣纏在喉嚨裏在作怪。
至於原因,那就只能看皮影演繹了。
一切按部就班。
兩個時辰後,兇屍徹底化爲焦炭。
灰白幕布落下,木杆挑動皮影,演繹着馬屠子的一生。
馬屠子名叫馬五,聽名字就知道,出身貧苦,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
父母是地主家的佃農,連他一共生了七個,五個兒兩個女。
這麼多張嘴,就是風調雨順的年景也難養,更何況豫地近二十年大澇大旱輪番作孽。
兩個姐姐送賣做婢女,四個哥哥餓死了倆。
算起來,還是馬屠子的命稍微好一點,早早的過繼給一個無子的族親續作香火。
族親是個屠夫,馬屠子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屠夫。
走村串戶,東奔西走,勉勉強強能填飽肚子,遇到大方些的主家,還偶爾能喫上點下水肉,生活比原來的家庭那是強了不少。
就這麼地,馬屠子跟着繼父也就是那族親殺豬,一殺就是十好幾年。
繼父對他也還算不錯,十來年從牙縫裏省了些錢,蓋了瓦房,還給他娶了一門媳婦。
但就如同亂世之中的許多無辜一樣,當亂世的滔天洪水席捲大地,個人的命呔拖窨耧L暴雨中的一葉浮萍,轉瞬間就被覆滅。
馬屠子永遠也忘不了義軍過境的那一晚,浩浩蕩蕩的火把將天空映照的通紅,勢如蝗蟲,人如惡鬼。
一夜過後,所有能入腹的東西一掃而空,所有能燒的東西全部化作灰燼。
村莊盡毀,馬屠子只能像大多數人一樣,帶着繼父和媳婦跟隨義軍,漫無目的地被裹挾着流向他方。
路途困頓,飢寒交迫,繼父病死,媳婦也丟了。
馬屠子在路上還遇到了親生父母一家,但一如原野的輕煙,轉瞬間便失散在亂軍中。
最終留在馬屠子身邊的,只剩一把繼父家傳的殺豬刀。
沒多久義軍被官軍殺的大敗,屍橫遍野,馬屠子僥倖逃得性命,跟着一些逃過荒、有經驗的流民一路沿吆颖鄙希瑏淼搅司┏堑募Z囤之地,通州碼頭。
在流民營餓了好幾天後,和大多數焚屍匠一樣,馬屠子通過官差相骨,來到了這焚屍所。
一身煞氣外加殺牲無數的殺豬刀,馬屠子焚屍日子過的順風順水,哪怕是明顯異變的屍體都能鎮的老老實實。
焚屍所半年的時光對馬屠子來說,簡直過上了地主老爺才能過的日子,有房住有飯喫,還有大把的閒暇時間。
然而焚屍這碗飯,終究是需要命償的,從來沒有過例外。
皮影演繹來到昨晚,馬屠子順利的燒完屍體,忽覺後脊背有些發涼,本能的扭頭往後看。
他看見了一條手絹,上面印着一個紅色的獠牙鬼頭。
手絹猛的罩在他臉上,紅光萬千,腥氣四溢,緊接着一陣劇痛過後,演繹便戛然而止。
影燈攝魂,審判稱重,黑袍人張金口:忙忙碌碌,聚散離愁,多少人間悲喜,轉頭成空。
水紋散去,秦河腦海中多了一本技能書:飛針術。
註解:飛針穿楊,百發百中。
技能學習,骨骼肌肉一陣噼啪作響,腦海中多了海量的飛針術練習和實戰經驗,信手一甩,十根鐵釘“啪啪啪”成整齊的一字型釘在房樑上,整根沒入,震落半屋飛塵。
秦河暗喜,這技能配合金針製作技術和無影手,簡直絕配至極。
信手一甩,何止是飛針,簡直是暴雨梨花。
以後鎮屍就不需要用手去拍了,萬一屍身帶毒很容易陰溝翻船。
逼格提升一大截,能釘屍也能釘人。
又試了幾次,秦河冷靜下來。
馬屠子,這是替了自己一命。
害死馬屠子的手絹,就是昨天女屍手中的那條,背襲的冷意如出一轍。
不同的是,昨天晚上自己打死沒回頭,馬屠子回頭了。
兩個選擇,兩個結局。
如果自己回頭了,說不得馬屠子今天晚上燒的,就是自己的屍體。
至於死因,是被那血色的鬼頭活剝了臉皮,陽氣也被吸乾了。
馬屠子臉上那細密的黑色疙瘩,是皮膚消失後血從血管滲出,外加人很快死去形成的。
秦河也不知道那手絹到底是什麼東西,爲什麼會出現在女屍手上,最關鍵的是,女屍的皮影演繹中壓根就沒出現過它。
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是皮影演繹有漏,還是根本就與女屍無關。
太詭異了。
第11章 酸奶技術
“當!”
“時辰到,開門!”
晨曦微露,一聲鑼響,焚屍房的大鐵門次第打開。
秦河提着馬屠子的骨灰踏出了焚屍房。
徐長壽開的門,看見秦河活着很高興的樣子,說:“今天晚上你可以輪空一天了。”
秦河頓時感覺這不是什麼獎勵,而是懲罰。
一具屍體就是一個獎勵啊。
不過這事兒沒法說,怎麼說,說自己燒屍體有獎勵?
還是燒屍體有癮?
不能夠。
低調,得低調。
要不然別人會以爲自己是個瘋子,傻子,更壞的是那位背靠狄虜的大漢奸侍郎大人,說不好還盯着焚屍所呢。
不過秦河還是問了一句,馬屠子的屍體不應該是飛魚衛處理的麼,怎麼又折回焚屍所了。
徐長壽算是交上秦河這朋友了,說:“最近不太平,飛魚衛那邊處理不過來,往後一段日子,不是特別兇的屍體,就只能留咱們所自己處理了。”
秦河又追問“不太平”是怎麼回事。
徐長壽搖頭說他也不是很清楚,只聽說京城最近竄進來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很危險。
秦河愣了愣,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
日頭升起,秦河沒去喫早飯,昨天大喫一頓飽面,估計能扛個三五天不餓。
提着馬屠子的骨灰,秦河去了城外,將馬屠子的骨灰挖了個坑埋了。
馬屠子替了自己一命,這是秦河唯一能爲他做的一點事。
旁邊是隴川書生劉承基,兩個人擱一塊,也算是有個伴。
就是不知道,一個書生,一個屠夫,有沒有話題聊。
……
接下來的一天一夜秦河過的有些無聊。
以前還想着晚上要工作,白天得養養精神,人太虛的話陽氣弱,容易出事。
現在沒這種緊迫了。
晚上輪空,十五年內勁讓他也不怎麼犯困。
牆角一窩,秦河不禁琢磨着要不要去一趟老巷口?
五十文錢李瘸子沒有,自己還是有的。
這不昨天連今天兩頓飯都省下三十文錢了。
帶上李瘸子,讓他指路,順帶實現他爲了人類延續而拼搏奮鬥的光榮夢想。
再爲大黎朝貢獻點GDP。
對吧,多麼美好的事情。
有句話怎麼說來着,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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