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榜李哥
秦川繼續分析道:“我們的人是祕密前往北境,無兵部調令,無陛下旨意,私自勘查邊防重地,甚至‘破壞’長城。
太子黨只需抓住這一點,就能反咬我們一口,說我們爲了一己私利,僞造證據,構陷儲君.
屆時,陛下即便心中懷疑,爲了朝局穩定,爲了皇室顏面,也絕不會輕易動太子。
反而我們,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靖王眉頭緊鎖,在廳中來回踱步。他是個優秀的將領,但在朝堂爭鬥的詭譎人心上,確實不如秦川這般玲瓏剔透。
他不得不承認,秦川說的是事實。皇帝,首先是皇帝,其次纔是父親。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靖王停下腳步,看向秦川。
“等。”秦川只說了一個字。
“等?”
“對,等一個時機。”秦川的目光深邃如夜,“等一個讓太子黨自己跳出來,把脖子伸到我們刀口下的時機。
現在,證據在我們手裏,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裏。我們只需按兵不動,但要放出一點風聲。”
“什麼風聲?”
“就說……南疆大案的賬目,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似乎與京中某位大人物有關。”秦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不必指名道姓,越是模糊,越是讓他們心驚。安平侯做傩奶摚厝粫敕皆O法打探消息,甚至會做出一些過激的舉動來試探、來銷燬證據。
只要他一動,就會露出更多的破綻。屆時,我們再將北境的案子拋出來,兩案並舉,新賬舊賬一起算,讓他百口莫辯,也讓太子無從抵賴。”
靖王看着秦川,眼神複雜。這個年輕人,心思縝密,手段老辣,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靜靜地佈置着陷阱,等待着獵物自己走進來。
“好,就按你說的辦!”靖王下定了決心,“本王這就去安排,把風聲放出去。
安平侯那邊,我的人會盯得更緊,連他家後院的耗子打了幾個洞,我都要一清二楚!”
然而,秦川和靖王都低估了太子一黨的反應速度和狠辣程度。他們還沒來得及放出風聲,對方的攻擊,卻已經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而至。
第二天一早,秦川照例在下榻的客棧用早飯。她喜歡坐在臨街的窗邊,看着京城從沉睡中甦醒,車水馬龍,人聲鼎沸,這種人間煙火氣,總能讓她緊繃的神經得到片刻的放鬆。
她正小口吃着一碗餛飩,客棧老闆張三胖提着一個食盒,滿臉堆笑地湊了過來。
“秦大人,您嚐嚐,這是小人內人新做的蟹粉小唬匾饨o您送來一份嚐嚐鮮。”張三胖是個實在人,秦川住店這些時日,爲人謙和,出手也大方,他心裏很是感激.
第四千四百零五章 細細咀嚼
秦川笑了笑:“張老闆有心了,多少錢,我一併算在房費裏。”
“哎喲,大人您這就見外了不是?一话樱诞斒颤N。”張三-胖一邊說,一邊麻利地將小话鼣[在桌上,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就在這時,街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着,一隊穿着京兆府官服的差役,手持水火棍,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直接包圍了整個客棧。爲首的是一名身形乾瘦、留着山羊鬍的官員,官服上繡着獬豸,竟是京兆府少尹,李默。
李默是京中有名的酷吏,更是太子門下不折不扣的一條走狗。
客棧裏的食客們嚇得紛紛噤聲,張三胖也愣在了原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默一雙三角眼在堂內一掃,目光精準地落在了秦川身上。他嘴角掛着一絲冷笑,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欽差秦川,”李默的聲音尖利而刻薄,手中的拘捕令幾乎要戳到秦川的臉上。
“有人舉報你身爲朝廷命官,卻與奸商勾結,囤積居奇,意圖操縱京城糧價,牟取暴利!證據確鑿!跟本官走一趟吧!”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操縱京城糧價?這可是天大的罪名!
秦川依舊坐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條斯理地用湯匙舀起一隻餛-飩,吹了吹熱氣,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嚥下。彷彿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場面,不過是一出與她無關的戲碼。
她這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模樣,反倒讓氣勢洶洶的李默心裏咯噔一下。
“秦大人,你這是要拒捕嗎?”李默色厲內荏地喝道。
秦川終於放下了湯匙,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這才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着李默,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李少尹,”她緩緩開口,聲音清冷,“你說有人舉報,舉報人在哪?你說證據確鑿,證據又在哪?你一無原告,二無物證,僅憑一張不知真假的拘捕令,就要鎖拿朝廷二品欽差。是誰,給了你這麼大的膽子?”
一連串的質問,不疾不徐,卻字字誅心。李默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文弱的年輕女官,竟有如此氣魄。
“大膽!”李默惱羞成-怒,“本官奉命辦案,豈容你在此狡辯!來人,給我拿下!”
幾名差役對視一眼,遲疑着上前。畢竟,眼前這位可是皇帝親封的欽差,真要動了手,日後追究起來,他們這些小嘍囉可擔待不起。
就在這時,一個胖乎乎的身影擋在了秦川面前,正是那客棧老闆張三胖。他嚇得兩腿直哆嗦,汗水浸溼了後背,卻還是鼓足了勇氣,張開雙臂,結結巴巴地說道:“官……官爺,這……這裏面肯定有誤會!秦大人是好人,她……她怎麼會幹那種事呢?”
李默三角眼一眯,閃過一絲兇光:“滾開!再敢阻撓辦案,以同黨論處,一併拿下!”
說着,他竟一腳踹向張三胖的肚子。
然而,他的腳還沒踹到,一隻手,一隻戴着白玉扳指、骨節分明的手,卻如鐵鉗一般,牢牢抓住了他的腳踝.
第四千四百零六章 令人心悸的寒意
李默一驚,順着那隻手往上看去,只見一個身穿迮邸⒚嫒菘±蕝s神情冰冷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
“李少尹,好大的官威啊。”年輕人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在本王的府邸旁邊,拿本王的朋友,還要當着本王的面打人。怎麼,這京城,是你李少尹說了算,還是太子殿下說了算?”
李默的瞳孔驟然收縮,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靖……靖王殿下……”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靖王怎麼會在這裏?
李默的腦子裏一片空白。按照計劃,他們應該趁着清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秦川拿下,直接投入京兆府大牢.
只要人進了大牢,是圓是扁,還不是任由他們拿捏?
屆時再慢慢炮製“證據”,就算靖王事後得到消息,人已經被收押,他一個王爺也不好公然干涉司法。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靖王會像從地底下冒出來一樣,正好出現在這間小小的客棧裏。
“王……王爺,下官……下官是在奉命辦案……”李默結結巴巴地解釋,腳踝被靖王攥着,動彈不得,鑽心的疼,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奉命辦案?”靖王鬆開手,彷彿碰了什麼髒東西似的,拿出一方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後將手帕隨手一丟。他的動作優雅,卻充滿了侮辱性。
“奉誰的命?太子的,還是安平侯的?”靖王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李默的心坎上。
“本王怎麼不知道,我大周的律法,允許京兆府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隨意拘捕一位陛下親封的欽差大臣?
李少尹,你來給本王解釋解釋,這究竟是哪條王法?”
周圍的食客和百姓越聚越多,對着這邊指指點點。靖王在京城雖然深居簡出,但三年前血戰北疆的威名猶在,百姓們對他既敬且畏。
如今見他親自出面,爲這位看着就清正廉潔的秦大人撐腰,風向立刻就變了。
“就是啊,秦大人一看就不像壞人。”
“京兆府這幫人,就知道欺負老實人,碰上硬茬就慫了。”
“聽見沒,靖王爺都說是構陷了,這裏面肯定有鬼……”
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進李默的耳朵裏,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汗如雨下。他知道,今天這事,怕是難以善了了。
秦川此時才緩緩站起身,她先是扶起了被嚇得腿軟的張三胖,對他溫和地笑了笑:“張老闆,沒嚇着吧?多謝你仗義執言。”
張三胖受寵若驚,連連擺手:“不……不礙事,大人您沒事就好。”
秦川安撫完張三胖,這纔將目光轉向李默,眼神已經冷了下來:“李少尹,既然你說我與奸商勾結,囤積居奇。
那敢問,奸商是誰?囤積的糧食在哪裏?我與他又是如何勾結的?人證、物證,總得有一樣吧?”
“這……人證稍後便會帶到!至於物證……”
李默急中生智,猛地一指桌上那贿�冒着熱氣的蟹粉小唬斑@就是物證!.
第四千四百零七章 行賄的開端
這客棧老闆無故向你獻殷勤,這不就是行賄的開端嗎?誰知道你們背地裏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番話簡直是強詞奪理,荒謬至極。
沒等秦川開口,旁邊的靖王先氣笑了。
“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後合,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李默啊李默,本王今天算是開了眼了。一话樱统闪诵匈V的證據?
那本王府上的廚子天天給本王做飯,豈不是天天都在賄賂本王?你是不是也要把本王抓進京兆府大牢,問問本王是不是想操縱大周的軍權啊?”
這番夾槍帶棒的嘲諷,引得周圍百姓一陣籼么笮Α�
“一话泳褪亲C據?那我早上給我鄰居送了倆窩頭,我是不是也想圖炙业哪穷^老母豬啊?”一個粗豪的漢子嚷嚷道,又是一陣爆笑。
李默的臉已經徹底變成了醬紫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知道,自己今天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王爺!”李-默狗急跳牆,索性豁出去了,梗着脖子喊道,“下官是奉公辦事!您雖是王爺,也不能如此藐視國法,公然包庇罪臣!此事,下官一定會如實上奏陛下,請陛下聖裁!”
他這是想用皇帝來壓靖王。
“好啊。”靖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本王也正有此意。來人!”
他一聲令下,街角處立刻湧出十餘名身着玄甲、腰佩長刀的王府親衛。這些親衛都是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百戰精兵,身上那股鐵血煞氣,遠非京兆府這些欺軟怕硬的差役可比。他們一出現,整個場面的氣氛瞬間凝固,連空氣都彷彿變得沉重起來。
京兆府的差役們嚇得兩腿發軟,不自覺地後退了好幾步,手中的水火棍都快握不住了。
“把李少尹和他的這些……‘同黨’,都給本王‘請’到王府去喝茶。”靖王的聲音冰冷如刀,“本王要親自審一審,是誰給他的膽子,敢僞造罪名,構陷朝廷命官!本王還要問問,他口中的‘人證’到底在哪,再晚一點,可別讓人給滅口了!”
“你……你們想幹什麼!”李默驚駭欲絕,“靖王,你要造反嗎?竟敢公然羈押朝廷官員!”
“造反?”靖王嗤笑一聲,上前一步,逼視着李默,一字一句地說道,“李默,你聽清楚了。秦川是陛下親命的欽差,代表的是君威。你污衊她,就是藐視君威!本王身爲皇子,清理你這種矇蔽聖聽、構陷忠良的奸佞小人,乃是爲君分憂,何談造反?倒是你,背後受何人指使,行此卑劣之事,意圖擾亂朝綱,其心可誅!本王現在懷疑,你纔是真正的反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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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親衛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繳了差役們的械,將他們一個個反剪雙手,像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李默還想掙扎,被一名親衛一記手刀砍在脖頸上,悶哼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一場氣勢洶洶的抓捕,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第四千四百零八章 此地不宜久留
靖王看都沒看被拖走的李默一眼,轉身對秦川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去我府上,我們從長計議。”他的眼神裏,帶着一絲後怕。若非他今日心血來潮,想來問問秦川拿到證據後有何打算,後果不堪設想。
秦川點了點頭,對一旁已經看傻了的張三胖拱了拱手:“張老闆,今日之事,連累你了。”
“不連累,不連累!”張三胖回過神來,激動得滿臉通紅,“王爺和大人都是爲民除害,小人能出上一份力,是小人的福氣!”
秦川微微一笑,沒再多說,跟着靖王,在王府親衛的護衛下,穿過街道,走進了那座朱門高牆的靖王府。
街邊的百姓們目送着他們的背影,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歡呼。
“靖王爺威武!”
“秦大人是好官!”
而人羣中,有幾個不起眼的角落,幾雙陰鷙的眼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隨後悄無聲息地隱沒在人流之中,向着不同的方向,急匆匆地離去.
京城的天,看來是真的要變了。
一進王府書房,靖王屏退左右,之前那股霸道威嚴的氣勢頓時散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臉凝重和幾分慶幸。
“好險。”他灌了一大口茶,“太子這一手,又快又狠。是我們大意了。”
“不是我們大意,是他們已經急了。”秦川卻顯得異常冷靜,“他們不知道我們已經掌握了北境的鐵證,只以爲我們還在查南疆的舊案。
所以他們想用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先把我打入大牢,讓我無法繼續追查下去。這恰恰說明,安平侯已經心虛到了極點,太子也坐不住了。”
“那現在怎麼辦?李默被我扣下,太子那邊肯定會立刻做出反應。我們等於提前和他撕破了臉。”靖王皺眉道。
“撕破臉,未必是壞事。”秦川的眼中閃爍着智慧的光芒,“王爺,您覺得,太子會怎麼做?”
靖王思忖片刻:“他會立刻進宮,向陛告狀,說本王囂張跋扈,目無法紀,公然衝擊京兆府,羈押朝廷命官。
他會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李默和本王身上。”
“沒錯。”秦川點頭,“而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王爺,太子能去告狀,您也能。”秦川一邊寫,一邊說道,“您現在立刻進宮,但不是去告狀,而是去‘請罪’。”
“請罪?”靖王不解。
“對,請罪。”秦川筆下不停,一份奏摺的雛形已然躍然紙上,“您就說,您聽聞欽差大臣當街被構陷,一時激憤,魯莽之下才扣了人。
您向陛下坦承自己行事有失妥當,但言明此舉全因不忍見陛下派出的股肱之臣受奸人所害。您要將姿態放低,把‘理’讓給陛下,但要把‘情’佔住。”
“與此同時,”秦川放下筆,將寫好的奏摺草稿遞給靖王,“您再將這份東西呈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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