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榜李哥
“秦大人,這幾家……派去的人手都是精銳,由大理寺卿親自帶隊。
只是,他們的勢力,遠比尋常官員要大,府中豢養的護衛高手如雲,恐怕……是遇到了硬骨頭。”李巖小心翼翼地措辭。
“硬骨頭?”秦川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就讓他們的骨頭,變得和他們的心一樣軟。”
她轉過頭,看向一直肅立在身後的一個身影。那是她的親衛隊長,一個沉默寡言但氣息如淵的男人.
第四千三百八十五章 錢郎中!
“陳默,你帶一隊人去。告訴他們,我只看結果。一炷香之內,我要聽到這幾家的門,是怎麼被打開的。”
“是。”陳默一抱拳,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李巖看得眼皮直跳。他知道,秦川這是動了真格的。今夜過後,京城的天,怕是要徹底變了顏色。
他正想再說點什麼,一個衙役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神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大人!秦大人!抓……抓到了一個!”衙役喘着氣,臉上憋得通紅。
“抓到誰了,讓你這副模樣?”李巖皺眉呵斥道.
“是……是工部營繕司的錢郎中!”衙役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們衝進去的時候,他……他正和一個瀛洲國的舞姬在……在玩‘老鷹捉小雞’,身上一絲布料都沒有,嘴裏還叼着人家的繡花鞋……弟兄們都看傻了眼。”
李巖的臉頓時成了豬肝色,而旁邊幾個正在記錄文書的年輕小吏,則肩膀一聳一聳,拼命忍着笑。
秦川也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忍俊不禁。她可以想象那副滑稽又荒唐的場面。這些平日裏道貌岸然的朝廷棟樑,私下裏的生活,竟是如此的不堪入目。
“咳!”李巖重重地咳嗽一聲,瞪了那衙役一眼,“人呢,帶到哪裏了?”
“就……就關在隔壁的偏房裏,給他披了件袍子。那瀛洲舞姬也一併扣下了。”
“審。”秦川只說了一個字,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彷彿剛纔那個小插曲完全沒有影響到她。
李岩心中暗歎,這位秦大人,心志之堅韌,遠超常人。他立刻領命,親自去審那個丟人現眼的錢郎中。
沒過多久,李巖就回來了,臉色卻比之前更加凝重。
“秦大人,都招了。”他將一份剛剛記錄的口供遞了過去。
“那個錢郎中是個軟骨頭,還沒上刑就全說了。他說,他之所以能搭上瀛洲國這條線,是……是戶部右侍郎,胡松年牽的線。”
“胡松年?”秦川的目光終於從地圖上移開,她接過那份口供,細細地看了起來。
胡松年,戶部二把手,掌管天下錢糧的調撥與審計。
這是一個極其關鍵的位置。張海瑞能挪用北境撫卹金和南疆救災糧,必然有戶部的人給他一路開綠燈。胡松年這個名字的出現,並不意外。
“他說,胡松年不止爲張海瑞行方便,他自己……也利用職權,將許多朝廷採辦的生意,交給了瀛洲商人。
比如軍械所需要的精鐵,邊軍過冬的棉布,甚至是宮裏營造所需的珍稀木材。
他從中收受了鉅額的好處,而那些瀛洲商人,則通過以次充好、抬高價格的方式。
不僅賺取了暴利,還可能對大乾的軍備民生,造成了潛在的巨大危害。”
李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絲無法遏制的怒火。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腐了,這是在挖大乾的根!
秦川看完口供,沉默不語。她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聲響。整個指揮所裏,只剩下這單調而富有壓迫感的聲音.
第四千三百八十六章 更加致命
張海瑞說,這張網很大。現在看來,他沒有說謊。
張海瑞是一條被慾望和親情衝昏頭腦的惡犬,而這個胡松年,更像是一條潛伏在陰暗角落裏的毒蛇,冷靜、貪婪,而且更加致命。
他不像張海瑞那樣有明確的把柄,他的所有操作,恐怕都隱藏在浩如煙海的賬目和文書之中,查起來,難度極大。
“有意思。”秦川忽然輕笑了一聲,打破了沉寂。
李巖不解地看着她。都火燒眉毛了,怎麼還有意思?
“抓一個張海瑞,天下人或許會說他是一時糊塗,愛子心切。
但如果連戶部侍郎這樣的實權人物都爛掉了,那天下人就會明白,這不是一個人的問題,是整棵樹都生了病。”.
秦川的眼中,閃爍着一種名爲興奮的光芒,“病得越重,下藥纔要越猛。既然他自己跳出來了,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最黑暗的時刻即將過去,新的一天,正攜着血與火的洗禮,降臨在這座古老的都城。
“李府尹。”
“下官在。”
“天亮之後,備車,去戶部。”秦川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既然賬目有問題,那我們就去,一筆一筆地,幫胡侍郎算個清楚。”
李巖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秦川這是要單刀直入,直搗黃龍了。在對方最擅長的領域,發起最直接的挑戰。這場戰爭,將從昨夜的刀光劍影,轉向另一片沒有硝煙,卻更加兇險的戰場。
天光大亮,一夜的腥風血雨似乎被初升的朝陽沖淡了些許。然而,京城中瀰漫的緊張氣氛,卻像是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往日裏車水馬龍的街道,此刻顯得有些冷清。百姓們躲在門後,小聲地議論着昨夜的動靜。而官場上,則是一片死寂。許多官員上朝時,驚恐地發現,自己身邊熟悉的位置,空了。
金鑾殿上,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龍椅上的大乾皇帝,元德帝,一位年過五旬,面容清癯,眼神卻銳利如鷹的君主,面無表情地聽着大理寺卿奏報昨夜的戰果。每念出一個名字,殿中百官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當奏報完畢,整個朝堂落針可聞。
“諸位愛卿,都聽見了吧?”元德帝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朕的肱股之臣,國之棟樑,一夜之間,就少了這許多。他們不是病了,不是老了,而是爛了,爛到了根子裏!”
皇帝的語氣中聽不出喜怒,但那份冰冷的失望,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張海瑞,三朝元老,朕的老師,爲了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通敵賣國。朕痛心,但朕更噁心!”元德帝一拍龍椅扶手,聲音陡然拔高,“他拿將士的血肉錢,拿災民的救命糧,去換一碗毒藥!他不僅蠢,而且壞!他辜負了朕,辜負了先帝,辜負了天下萬民!”
羣臣噤若寒蟬,紛紛跪倒在地,山呼“陛下息怒”.
第四千三百八十七章 朕該怒的,還在後頭
“息怒?”元德帝冷笑一聲,“朕該怒的,還在後頭!”
他的目光,掃過跪在下面的文武百官,最終,落在了隊列前排,一個身穿二品官服,面色沉穩,彷彿對周遭一切都漠不關心的中年官員身上。
“戶部右侍郎,胡松年。”
被點到名字的胡松年,身體微微一頓,隨即從容出列,跪倒在地,“臣在。”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沒有絲毫的慌亂。這份定力,就讓不少官員暗中佩服。
“胡愛卿,工部錢郎中,你可認得?”
“回陛下,錢郎中與臣同朝爲官,自然認得。”胡松年答得滴水不漏。
“好一個認得。”元德帝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嘲諷,“他昨夜被捕,招認說,是你,爲他牽線搭橋,讓他與瀛洲奸商勾結,是也不是?”.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胡松年身上。這可是潑天的罪名!
然而,胡松年卻依舊鎮定。他猛地一叩首,聲如洪鐘:“陛下,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他抬起頭,臉上非但沒有驚恐,反而充滿了悲憤與委屈。
“陛下明鑑!那錢郎中品行不端,私生活糜爛,此乃朝野共知之事。他貪贓枉法,如今東窗事發,爲了脫罪,便胡亂攀咬,意圖將水攪渾!這等無恥小人的瘋言瘋語,豈能作爲指控朝廷二品大員的證據?”
他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擲地有聲。不少官員聽了,都暗暗點頭。確實,僅憑一個貪官的攀咬,就想扳倒一位侍郎,未免也太草率了。
“哦?這麼說,你是清白的?”元德帝不置可否。
“臣爲官二十餘載,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戶部賬目,浩如煙海,臣每日批閱的卷宗堆積如山,偶有疏漏在所難免。張海瑞之事,或許是臣一時不察,被其矇蔽,此乃臣失察之罪,臣甘願受罰。但若說臣與瀛洲國有所勾結,主動通敵,那是對臣天大的污衊!”
胡松年再次叩首,聲淚俱下:“臣懇請陛下明察,還臣一個清白!若陛下不信,可派人徹查戶部所有賬目!若能查出臣有一分一毫與瀛洲人不清不楚的往來,臣願以死謝罪!”
好一招以退爲進!
他主動承認“失察”的小錯,將自己和張海瑞切割開,又擺出“任你來查”的坦蕩姿態,瞬間就將自己從被告席上拉到了一個受害者和忠臣的位置。
戶部的賬目何其繁雜?就算真有問題,也早已被他做得天衣無縫,外人想在短時間內查出問題,無異於大海撈針。他這是在賭,賭皇帝沒有耐心,也賭沒有人有這個本事。
一時間,朝堂上的風向似乎都變了。一些與胡松年交好的官員,開始出列爲他說話。
“陛下,胡大人所言甚是,單憑一個罪囚的攀咬,不足爲信啊。”
“是啊陛下,胡大人掌管戶部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朝局動盪,正需胡大人這樣的老臣穩定人心,不宜再大動干戈了。”.
第四千三百八十八章 胡松年的同黨
元德帝看着下面這出君臣大戲,眼神愈發冰冷。他知道,這些人,要麼是胡松年的同黨,要麼是怕火燒到自己身上,急着和稀泥。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既然胡侍郎如此坦蕩,願意讓人查賬,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腥搜曂ィ灰娗卮ㄒ簧韼志毜膭叛b,緩步走入金鑾殿。她沒有穿官服,顯然是剛從指揮所直接過來。她的臉上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直直地射向胡松年。
胡松年看到秦川,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但臉上依舊保持着鎮定。
“秦大人。”他拱了拱手,語氣平淡,“本官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不怕查。只是不知,秦大人是以何等身份來查本官?大理寺辦案,講的是證據。莫非秦大人也要學那三司會審的流程,先將本官下獄,再慢慢尋找證據嗎?”
這話就有些誅心了。他是在暗指秦川濫用職權,未審先判,打擊異己。
秦川笑了,走到大殿中央,對着元德帝躬身一禮,隨即轉身面對胡松年。
“胡侍郎說笑了。我自然不會無故冤枉一個‘好人’。”她特意在“好人”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不過,既然錢郎中已經招供,你又是張海瑞一案最大的嫌疑人,於情於理,戶部的賬目,都需要仔細覈查一番。這不算是冤枉你吧?”
“查,自然可以。”胡松年寸步不讓,“但戶部乃國家中樞,賬目繁多,涉及各部司衙門,牽一髮而動全身。若無陛下旨意,交由一個外人隨意翻查,恐會泄露國家機密,擾亂朝廷正常咿D。屆時,若因此出了什麼亂子,這個責任,秦大人擔得起嗎?”
他巧妙地將問題上升到了國家安全和朝廷穩定的高度,反將了秦川一軍。
大殿中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這是一個死結。秦川想查,但沒有名正言順的權力。胡松年就用“規矩”和“大局”這兩個萬金油,將她死死地擋在門外。
所有人都看向了龍椅上的皇帝。最終的決定權,在他手上。
元德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胡愛卿,你說的有道理。秦川,你說的也有道理。”他慢悠悠地說道,像個和事佬,“一個要查,一個怕亂。這倒讓朕爲難了。”
他頓了頓,端起御案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不過,朕倒是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秦川和胡松年。
“朕今日,便賜秦川‘欽差’之職,特許其入戶部,協理賬目覈查一事。胡松年,你作爲戶部侍郎,有義務,也有責任,全力配合秦欽差的工作。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所有與瀛洲國往來的賬目,以及南疆賑災、北境撫卹的相關款項,都覈查清楚,給朕,也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在此期間,戶部一切照常咿D,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撓、拖延。違者,與帜嫱铮 �
皇帝這番話,說得四平八穩,卻字字千鈞!.
第四千三百八十九章 於理不合
他沒有直接下令搜查,而是用了“協理覈查”這個名頭,給了胡松年面子,也堵住了那些想說“於理不合”的官員的嘴。
同時,他又給了秦川“欽差”的身份和“與帜嫱铩钡纳蟹綄殑Γ屗辛嗣皂樀臋嗔Α�
最妙的是,他要求胡松年“全力配合”。這一下,胡松年從一個被動的受審者,變成了主動的配合者。如果他再設置障礙,那就是抗旨不遵,罪加一等。
胡松年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精心構建的防線,被皇帝輕描淡寫地一句話,就給擊得粉碎。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脫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臺中央,任人圍觀。
他怎麼也沒想到,皇帝竟然會如此旗幟鮮明地支持秦川。
“臣……遵旨。”胡松年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叩首謝恩的時候,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堅硬的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秦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勝利的微笑。她再次向元德帝躬身行禮:“臣,領旨。”
她抬起頭,與胡松年對視了一眼。
一個眼神冰冷如刀,充滿了挑釁.
另一個眼神陰沉如水,蘊藏着森然的殺機。
無聲的交鋒,在金鑾殿上激起萬丈波瀾。所有人都知道,一場圍繞着戶部賬本的戰爭,正式打響了。
戶部衙門,坐落在皇城東側。
終日人來人往,算盤聲和紙張翻動的聲音不絕於耳,空氣裏都瀰漫着一股陳年墨跡和銅錢混合的獨特氣味。
這裏是大乾王朝的錢袋子,也是整個帝國咿D的心臟。
然而今天,戶部的氣氛卻格外壓抑。
所有的官員和小吏都低着頭,走路都踮着腳尖,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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