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榜李哥
簡簡單單幾句話,沒有提張海瑞一個字,卻表明了皇帝的態度。
趙鐵柱等人頓時大喜過望,陛下的這碗酸梅湯,比千軍萬馬都管用!這是在明確地告訴所有人,秦川,是他的人,他保了!
秦川謝恩之後,小太監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湊近一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秦大人,陛下讓奴才給您帶句話。陛下說,棋盤之上,有時一味強攻,不如棄子爭先。有些棋子,看着重要,但若成了對方的活眼,不如索性廢掉。”
秦川心中一震,瞬間明白了。
皇帝沒有直接下令抓捕張海瑞,也沒有公開爲她辯解,只是送來一碗酸梅湯,又傳來這樣一句暗語。
這是帝王心術。他既要維護朝局的穩定,安撫龐大的文官集團,又不想放過張海瑞這條大魚。所以,他把這個難題,又拋回給了秦川。
他給了秦川支持(酸梅湯),也給了她方法(棄子爭先)。
棄子……爭先……
哪個是子?哪個是先?
是放棄追究張海瑞,來換取朝局的暫時平穩?不,這不符合皇帝“萬事有朕”的承諾。
秦川的目光,落在了那份關於張紹元病情的卷宗上。她忽然明白了。
張海瑞的軟肋是他的兒子。但他的兒子,又何嘗不是他用來博取同情、綁架輿論的“活眼”?.
第四千三百八十一章 有過往來的商鋪!
要廢掉這顆棋子,才能徹底殺死他這條大龍。
“鐵柱。”秦川開口,聲音裏帶着一股冰冷的決然.
“在!”
“傳我的命令,召集大理寺所有精銳,查封京城所有與瀛洲國有過往來的商鋪!另外,請太醫院的張院使,隨我再去一趟太傅府。”
“大人,還去?”趙鐵柱一愣。
秦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對,還去。”
“他不是要演戲嗎?我親自去給他搭個臺子,請全京城的人都來看看,他這出‘愛子情深’的戲,到底是怎麼唱的!”
當秦川帶着太醫院的張院使,以及一隊大理寺的精銳差役,再次出現在太子太傅府門前時,整個京城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府門外,早已被那些聲援張海瑞的國子監生和聞訊趕來的文人士子圍得水泄不通。他們看到秦川,如同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憤怒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酷吏秦川,滾出京城!”
“構陷忠良,天理不容!”
“我等誓死保衛張太傅!”
各種辱罵和聲討,夾雜着扔過來的菜葉和石子,場面一度混亂。趙鐵柱和差役們手按刀柄,組成人牆,將秦川護在中間,緊張地防備着隨時可能失控的人羣。
“大人,這幫瘋子!”趙鐵柱低聲咒罵道,臉上沾了一片爛菜葉。
秦川卻彷彿置身事外,她看着眼前這些面紅耳赤、自詡爲正義化身的讀書人,眼神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絲憐憫。他們被人當槍使,卻還以爲自己在捍衛真理。
她沒有理會外面的喧囂,只是平靜地對守在門口的太傅府管家說:“開門,本官奉旨,前來爲張公子圆 !�
“奉旨”二字,如同一道令牌,讓原本還想阻攔的管家臉色一變。而外面鼓譟的人羣,聲浪也小了許多。他們可以罵秦川,卻不敢質疑皇帝的旨意。
大門緩緩打開,秦川在一片或憤怒、或驚疑的目光中,昂首步入。
這一次,她沒有去書房,而是直接被引到了張紹元的臥房。
房間裏瀰漫着濃重的藥味。張海瑞正坐在牀邊,親自給兒子喂藥,看到秦川進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和怨毒,但很快又被一種悲憤所取代。
“秦大人,你到底想怎麼樣?”他將藥碗重重地放在桌上,站起身,擋在牀前,“老夫已經成了你的階下囚,你還想對我兒趕盡殺絕嗎?”
他演得聲情並茂,彷彿一個被逼到絕路的慈父。
秦川沒有看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隨行的太醫院院使,張院使。
張院使是宮中杏林第一人,醫術高明,爲人耿直。他上前一步,對張海瑞拱了拱手:“太傅大人,下官奉陛下之命,特來爲公子悦}。陛下仁慈,聽聞公子沉痾難愈,心甚憂之,命我等務必竭盡全力。”
張海瑞臉色變幻不定。他不知道皇帝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拒絕,就是抗旨。同意,他又怕秦川耍什麼花樣.
第四千三百八十二章 複雜的情緒
“爹,讓他們看吧。”牀上的張紹元虛弱地開口了。
他一夜未眠,臉色比昨天更加蒼白,但眼神卻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看着秦川,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
張海瑞無奈,只得讓開.
張院使坐到牀邊,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張紹元的手腕上,凝神細浴r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半晌,他收回手,臉色凝重地站起身,對秦川和張海瑞搖了搖頭。
“怎麼樣?”張海瑞急切地問道。
張院使嘆了口氣:“公子脈象奇特,浮躁而無根,看似有力,實則內裏早已被掏空。
五臟六腑皆有衰敗之相。下官行醫數十年,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脈象。恕下官無能,此症……非藥石可醫。”
張海瑞聞言,身體一晃,幾乎站立不穩。而張紹元的眼中,也閃過一抹黯然。
“張院使,”秦川的聲音在此時響起,打破了沉寂,“你再看看這碗藥。”
她指了指桌上那碗黑褐色的湯藥。
張院使端起藥碗,先是聞了聞,隨即用銀針蘸了一點,放在舌尖嚐了嚐。下一刻,他的臉色豁然大變!
“這……這是!”他震驚地看着張海瑞,手指都在顫抖,“這裏面……竟然有‘斷腸草’的成分!”
“什麼?!”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張海瑞更是如遭雷劈,失聲叫道:“不可能!這絕不可能!這是瀛洲國特使親手調配的‘龍血草’靈藥,怎麼會有斷腸草!”
“斷腸草?”牀上的張紹元也是一臉茫然和恐懼。他雖然不懂醫術,但也知道斷腸草是天下奇毒。
“太傅大人,你被騙了!”
張院使痛心疾首地說道,“所謂的‘龍血草’,或許真有些奇效,能暫時激發人體潛力,吊住性命。
但它的根基,卻是用微量的斷腸草之毒來維持的!此法,無異於飲鴆止渴!
長期服用,毒素會慢慢侵入五臟六腑,腐蝕人的生機。
一旦停藥,毒性反噬,會比任何疾病都來得迅猛!公子如今的脈象,正是中毒已深的表現啊!”
張院使的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張海瑞和張紹元父子的心上。
“騙我……他們竟然騙我……”張海瑞癱倒在地,老淚縱橫。
他一直以爲自己是在爲兒子求取仙丹,卻沒想到,親手餵給兒子的,竟然是一碗碗的毒藥!
他用家國清譽,用無數人的性命換來的,不是兒子的生機,而是一個更加惡毒的騙局!
瀛洲國的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正救活張紹元。他們只是用這種方式,將張海瑞牢牢地控制在手裏,讓他變成一條只能聽命於他們的狗!
“噗——”
牀上的張紹元,聽到這殘酷的真相,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我……我喝的……是毒藥……”他的眼神渙散,充滿了絕望,“我這條命,是用同胞的血換的,是用父親的清白換的,結果……還是一場騙局……”.
第四千三百八十三章 北境將士的撫卹金
他笑了起來,笑聲淒厲而悲愴,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諷刺。
“爹……你教我讀聖賢書,說要‘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可我們……都做了什麼啊……”
張紹元的聲音越來越弱,最終頭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
“紹元!紹元!”張海瑞連滾帶爬地撲到牀邊,抱着兒子冰冷的身體,發出了野獸般的哀嚎.
秦川靜靜地看着眼前這人間慘劇,心中沒有絲毫波瀾。可憐嗎?或許。但這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她轉身,對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管家說道:“去把門打開。”
管家哆哆嗦嗦地跑去開了門。
府門外,那些原本還在高聲叫罵的讀書人,都伸長了脖子往裏看。
當他們看到張院使,看到張海瑞抱着吐血昏迷的兒子痛哭流涕,聽到裏面傳出的“斷腸草”、“騙局”等字眼時,所有人都懵了。
劇本,似乎和他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秦川走到門口,面對着成百上千雙眼睛,她的聲音通過內力,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街道。
“諸位,都看見了?”
“這就是你們敬仰的張太傅,這就是你們維護的‘忠良’!”
“他爲了給兒子求藥,不惜勾結逆仝w桀,與外敵瀛洲國做交易!他拿北境將士的撫卹金,拿南疆災民的救命糧,去換這碗所謂的‘靈藥’!”
“可結果呢?瀛洲國給他的,根本不是什麼靈藥,而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藥!
他們一邊利用張太傅在朝中爲他們辦事,一邊用毒藥慢慢侵蝕他兒子的性命,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張海瑞,不是什麼受害者!他是一個通敵賣國的罪人!是一個被外敵當成傻子耍的蠢貨!是一個親手給兒子喂下毒藥的兇手!”
秦川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外面那些讀書人的臉上。
真相,以一種最殘酷、最戲劇性的方式,被揭開了。
人羣死一般的寂靜。他們臉上的憤怒和義憤填膺,慢慢變成了震驚、懷疑,最後是羞愧和茫然。他們引以爲傲的偶像,那個他們誓死捍衛的道德楷模,竟然是這樣一個通敵賣國、愚蠢透頂的人。
他們感覺自己的信仰,在這一刻崩塌了。
“來人!”秦川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而威嚴,“將罪人張海瑞,押入天牢,聽候聖上發落!傳我的話,全城戒嚴,封鎖所有城門,按名單抓捕趙桀餘黨,但凡與瀛洲國有牽連者,一個都不能放過!”
隨着她一聲令下,早已待命的大理寺差役和聞訊趕來的京兆府衙役、五城兵馬司兵丁,如猛虎下山般衝了出去。
一場席捲整個京城的大清洗,開始了。
而太子太傅府內,張海瑞已經停止了哭嚎。他看着被差役帶走的兒子,又看了看滿臉冷漠的秦川,突然慘笑一。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他沒有反抗,任由差役給他戴上鐐銬。在路過秦川身邊時,他用嘶啞的聲音說了一句:“你贏了……但你別得意……這張網,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你抓了我,還會有李海瑞,王海瑞……大乾的病,已經深入骨髓了……哈哈哈……”.
第四千三百八十四章 三朝帝師
在癲狂的笑聲中,這位曾經風光無限的三朝帝師,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出了他引以爲傲的府邸。
秦川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
她知道,張海瑞說的是實話。拔掉一個張海瑞,只是斬斷了毒瘤的一根觸鬚。真正的病竈,還隱藏在更深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心中的戰意,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昂揚。
攘外,必先安內。這場與潛伏在大乾朝內部的魑魅魍魎的戰爭,纔剛剛拉開序幕.
京城的夜,從未如此漫長。
無數扇門在深夜被粗暴地撞開,火把的光亮撕碎了豪宅深院裏的美夢。
往日裏高高在上的達官貴人們,在睡夢中被從溫暖的被窩裏拖出來,驚恐的尖叫和咒罵聲,被差役們冰冷的呵斥和鎖鏈拖地的聲音無情淹沒。
大理寺、京兆府、五城兵馬司,三方人馬如同三道鐵鉗,從不同的方向,以雷霆萬鈞之勢,精準地撲向名單上的每一個名字。
這場由秦川親自策劃和指揮的大清洗,效率高得令人心驚。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通融的餘地,只有冰冷的刀鋒和不容置疑的逮捕令。
“秦大人,城南一處外宅,抓到了禮部侍郎的小舅子,此人是瀛洲國商會在京城的暗中管事,當場繳獲密信賬本無數。”
“秦大人,西城一家酒樓的掌櫃是趙桀安插的探子,已經拿下,從地窖裏搜出了兵器和輿圖。”
“秦大人,戶部主事劉成在被捕時反抗,已被就地格殺,從他家中搜出黃金三萬兩,與南疆賑災款的虧空數目對得上。”
消息一條條地彙總到秦川這裏。她沒有回宮,也沒有去大理寺,而是就近徵用了京兆府的衙門作爲臨時指揮所。
京兆府尹李巖,一個年近四十、面容剛毅的漢子,此刻正滿頭大汗地站在秦川身邊,看着這個比他女兒大不了幾歲的女子,眼神裏充滿了敬畏。
他混跡官場二十年,從未見過如此凌厲的手段。不動則已,一動,便是地動山搖,不給任何人反應和串聯的機會。
整個京城的官僚體系,在這一夜之間,被秦川硬生生撕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李府尹,”秦川的聲音聽不出疲憊,她指着鋪在桌上的一張京城地圖,上面用硃筆圈出了一個個地點。
“這些是已經拿下的。但是,這幾處地方,到現在還沒有消息傳回來。”
李巖湊過去一看,心頭一凜。
秦川指出的那幾個地方,分別是吏部尚書的府邸、鎮國公的別院,還有一個,是皇商范家的祖宅。
這幾處,無一不是京城裏根深蒂固、盤根錯節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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