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榜李哥
柳三的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孫德是他單線聯繫的,要是孫德招了,第一個被咬出來的就是他!
“福管家,這……這可怎麼辦?”柳三徹底慌了神。
“慌什麼!”柳福低喝一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天塌不下來!孫德就算被抓了,他也沒有直接的證據指證侯爺。他最多隻能咬出你,還有兵部的衛宏。”
他沉吟了片刻,立刻做出了決斷:“你,從現在開始,就待在府裏,一步也不準出去。我會加派人手,把府裏守得鐵桶一般。另外,立刻派個機靈的人,去兵部給衛大人提個醒,就說家裏出了點意外,讓他最近小心行事,嘴巴閉牢了!”
“是,是!”柳三忙不迭地應着。
“至於這個孫德……”柳福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他已經招了,也要想辦法讓他永遠閉嘴!還有他的家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明白!”
柳三連滾帶爬地去安排了。柳福則看着那口棺材,久久不語。他知道,一場風暴即將來臨。對方的來路不明,但出手如此狠辣,絕非等閒之輩。他必須立刻去向侯爺稟報。
與此同時,兵部衙門口。
職方司郎中衛宏正準備下值回家,剛走出大門,眼角的餘光就瞥見街對面一個茶寮裏,坐着兩個有些眼熟的人。他定睛一看,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第四千三百三十六章 大理寺的人
那兩人雖然穿着便服,但腰間佩的腰刀,還有那股子精悍銳利的氣質,分明就是大理寺的校尉!衛宏在京城爲官多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大理寺的人,爲什麼會出現在兵部門口?而且,那兩人的目光,似乎若有若無地瞟向自己。
衛宏的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他做傩奶摚桓叶嗫矗掖疑狭俗约业鸟R車,嘴裏連聲催促道:“快!快走!”
馬車一路疾馳,衛宏坐在車裏,卻是如坐鍼氈,冷汗浸溼了後背的官服。
他想起了半年前,柳三塞給他的那張五千兩的銀票,和他拜託自己“行個方便”的那批狼牙箭。
當時他被豬油蒙了心,又仗着有安遠侯府做靠山,便大筆一揮,簽了字.
難道……是事情敗露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再也遏制不住。他越想越怕,越想越覺得大理寺的人就是衝着他來的。
他想到了安遠侯府,想立刻派人去打探消息,但又怕暴露自己。一時間,衛宏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矛盾之中。
他不知道,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已經完完整整地落入了茶寮裏那兩個“喝茶”的校尉眼中。
西郊農莊裏,秦川正在聽取趙鐵柱和猴子的回報。
“大人,您這招真是絕了!”猴子眉飛色舞地描述着安遠侯府門口的場景,“那柳福的臉,黑得跟棺材板一個顏色。還有那個柳三,腿都嚇軟了。我敢打賭,他今天晚上肯定要做噩夢。”
趙鐵柱則沉穩地補充道:“兵部那邊也安排好了。衛宏看見我們的人了,上馬車的時候,差點一腳踩空摔下來。看樣子,心裏有鬼。”
秦川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的計劃,正在一步步實現。送棺材,是爲了打草驚蛇,讓柳家內部先亂起來。派人盯梢兵部,是爲了敲山震虎,給衛宏施加巨大的心理壓力。
人一旦恐懼,就容易出錯。
“大人,接下來我們怎麼辦?是不是該找機會,把那個衛宏給拿下了?”趙鐵柱問道。
“不急。”秦川搖了搖頭,“現在拿下他,柳家肯定會立刻斬斷所有線索,我們頂多是扳倒一個五品郎中,傷不到安遠侯的根本。我要的,是物證。”
他看向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裏的孫德。此刻的孫德,聽着他們談論着攪動京城風雲的佈局,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似乎跟對了人。
“孫大匠,”秦川開口道,“淬火工藝的圖紙雖然燒了,但你的腦子裏應該還記着吧?”
孫德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記得!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腦子裏,一輩子也忘不了!”那是他身爲大匠的驕傲,也是他揹負罪孽的烙印。
“好。”秦川站起身,“你現在,立刻把那份改造工藝的圖紙,原原本本地默寫下來。寫得越詳細越好。”
孫德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應下。趙鐵柱很快找來了筆墨紙硯。孫德定了定神,提筆在紙上飛快地書寫和描畫起來。他畢竟是頂尖的工匠,那份圖紙早已爛熟於心.
第四千三百三十七章 神機營
秦川看着孫德筆下的圖紙,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對趙鐵柱說道:“鐵柱,你再替我辦一件事。去一趟神機營。”
“去神機營?”趙鐵柱有些意外。
“對。”秦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邃的笑容,“我們不能總在外面敲敲打打。
有時候,最堅固的堡壘,也需要從內部攻破。我要去見一個人,一個能幫我們拿到最關鍵物證的人。”
“誰?”
秦川吐出了一個名字,讓趙鐵柱和剛剛畫完圖紙的孫德,都同時愣在了原地。
“神機營統領,張虎。”.
張虎,大字不識幾個的武夫,脾氣火爆,爲人卻剛正不阿,最是痛恨在軍國大事上動歪腦筋的人。
他是天子近臣,神機營更是皇帝的嫡系部隊。秦川要找他,這已經不是敲山震虎了,這是準備直接把炸藥塞到老虎的嘴裏!
“大人,您要親自去?”趙鐵柱有些擔憂,“神機營可不是咱們大理寺,張統領的脾氣……萬一……”
“無妨。”秦川拿起孫德剛剛默寫好的圖紙,小心地摺好,放入懷中,“對付火爆脾氣的人,就要用更硬的石頭去砸。這塊石頭,我已經準備好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漸漸西沉的太陽,眼中燃燒着熊熊的戰意。
“安遠侯府的戲看完了,現在,該輪到我們登場了。”
夜色如墨,將宏偉的安遠侯府徽衷谝黄良胖小績龋瑹艋鹜鳎諝鈪s比外面的寒夜還要凝重幾分。
上等的龍涎香在獸首銅爐裏靜靜燃燒,吐出的青煙卻驅不散房內的寒意。
安遠侯趙桀,年近五旬,一身寶藍色的常服,面容清癯,保養得極好,只是那雙本該古井無波的眸子裏,此刻正翻湧着壓抑的怒火。
他手裏把玩着兩顆滾圓的玉膽,玉石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死寂的書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柳福躬身站在書桌前,頭垂得極低,將白天發生的一切,包括自己的處置,一字不漏地詳細稟報。
他不敢有絲毫隱瞞,哪怕是柳三那不爭氣的軟腿,他也說了出來。在侯爺面前,任何自作聰明的隱瞞,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一口棺材,一張紙條,就讓你亂了方寸?”趙桀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但柳福的背脊卻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侯爺越是平靜,心中怒火便越是熾盛。
“奴才該死!”柳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是奴才御下不嚴,處置不當,請侯爺責罰。”
趙桀沒有讓他起來,只是停止了轉動玉膽,將它們輕輕放在了紫檀木的書桌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那聲音像是重錘,敲在了柳福的心上。
“起來吧。”半晌,趙桀纔開口道,“你處置的還算妥當。柳三那個廢物,先關着。衛宏那邊,也該敲打敲打。這顆棋子,不能在這種時候出問題。”
“謝侯爺。”柳福這纔敢站起身,但腰依舊弓着。
“孫德……”趙桀的指節輕輕敲擊着桌面,每一下,都讓柳福的心跳跟着漏跳一拍,“你說,他落到了對方手裏?”.
第四千三百三十八章 人間蒸發
“是。奴才已經派人去查了,孫德一家老小,一夜之間人間蒸發,他常去的幾個地方,也都沒有蹤跡。對方既然能把棺材送到府門口,孫德,十有八九……”柳福沒敢說下去。
趙桀的眼睛眯了起來,一道危險的光芒一閃而過。“查。不管對方是誰,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查出來!敢把主意打到本侯的頭上,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地補充道:“還有孫德,找到他,讓他和他腦子裏的東西,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他的家人,處理得乾淨些。”
“是!”柳福心中一凜,立刻應下。
“對方的來路,有什麼眉目?”趙桀問道。
柳福沉吟道:“手法乾淨利落,一夜之間轉移一個匠人全家,不留痕跡,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棺材送到府門前.
這絕不是普通江湖人能做到的。而且,他們直接點出了狼牙箭和孫德,說明他們對我們的事,已經掌握了相當多的情報。”
“你的意思是,朝廷的人?”趙桀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可能性很大。”柳福分析道,“京中幾大衙門,有這個能力和動機的,無非是刑部、都察院,還有……大理寺。”
提到“大理寺”三個字,趙桀的瞳孔微微一縮。那個地方,就像懸在所有京官頭頂的一把利劍,尤其是最近,聽說新上任的大理寺卿秦川,是個油鹽不進、手段狠辣的角色,上任沒多久就辦了好幾件大案。
“秦川……”趙桀在口中咀嚼着這個名字,“一個毛頭小子,就算有些背景,敢直接動我?”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上位者的倨傲,但柳福卻聽出了一絲凝重。他知道,侯爺嘴上不說,心裏已經開始警惕了。
“侯爺,不管是不是他,我們都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柳福進言道,“兵部衛宏那裏,我會派人盯緊。府裏的防衛,即刻提升到最高等級。至於狼牙箭那邊……”
“停下。”趙桀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所有相關的鑄造,全部暫停。已經造好的,立刻轉移到最隱祕的地方,分批叱鋈ァ>┏亲罱痫L了。”
“是!”
“去吧。”趙桀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了那兩顆玉膽,閉上了眼睛,彷彿在假寐。
柳福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書房的門。門關上的剎那,趙桀猛地睜開雙眼,眼中哪還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殺機。他走到窗邊,看着自己府邸的重重院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管你是誰,想扳倒我趙桀,就看你有沒有這個好牙口了。”
……
與此同時,兵部郎中衛宏的府邸,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從兵部衙門回來的路上,衛宏感覺自己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那兩個大理寺校尉的眼神,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釘在他的心上,讓他坐立難安。
馬車剛一停穩,他幾乎是滾下來的,連官帽都歪了。他拒絕了所有下人的攙扶,踉踉蹌蹌地衝進自己的書房,然後“砰”的一聲反鎖了房門.
第四千三百三十九章 手心燃燒
他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心臟狂跳不止。
完了,完了!一定是被發現了!
五千兩銀票的灼熱感,彷彿穿越了半年的時光,重新在他的手心燃燒。
那批狼牙箭的審批文書上,他那個鮮紅的簽名,此刻就像一張催命符,在他眼前不斷放大。
他爲什麼要去貪那筆錢?他爲什麼要去招惹安遠侯府?
衛宏在書房裏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來回踱步,額頭上的冷汗順着臉頰往下淌。
他一會兒想,要不要連夜出城,逃得越遠越好?可轉念一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一個五品官,能逃到哪裏去?被抓回來,罪加一等!
他又想,要不要去安遠侯府求救?可轉可一想,柳三派人來傳話,讓他閉緊嘴巴,這分明是要跟他劃清界限的意思。
萬一他主動湊上去,安遠侯府爲了自保,第一個滅口的就是他!.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讓他幾乎要窒息。他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抱着頭,官服被汗水和恐懼浸透,冰冷地貼在身上。
“咚咚咚。”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讓衛宏渾身一激靈,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誰?!”他的聲音尖利而沙啞,充滿了驚恐。
“老爺,是我。”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安遠侯府的福管家派人送了些新茶過來,說是侯爺賞的。”
安遠侯府?
衛宏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湧起一絲希望。難道是侯府要保他?他連滾帶爬地過去打開了門。
門口站着他的管家,管家身後,是一個面生的僕人,穿着安遠侯府的服色,手裏捧着一個精緻的茶葉罐。
那僕人見到衛宏,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將茶葉罐遞了過來:“衛大人,我們福管家說了,這茶是今年的新茶,性寒,最能清心降火。還請衛大人,品茶的時候,靜心一些,莫要胡思亂想,小心……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四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四根鋼針,狠狠扎進了衛宏的心裏。
這是安撫?不,這是警告!是赤裸裸的威脅!
讓他靜心,讓他別胡思亂想,就是讓他把嘴巴閉牢了,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爛在肚子裏!否則,下場就是“走火入-魔”!
衛宏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想去接那個茶葉罐,卻怎麼也伸不出手。
那僕人見狀,也不勉強,只是將茶葉罐塞到了旁邊衛府管家的懷裏,又對着衛宏深深一躬:“話已帶到,小的告辭。”
說完,他轉身便走,步伐沉穩,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衛宏呆呆地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明白了,他徹底明白了。他不是安遠侯的盟友,他只是一枚隨時可以被丟棄的棋子。現在,棋子有暴露的風險,執棋人便派人來敲打他,警告他,如果敢亂說亂動,下場……可能比被大理寺抓走還要悽慘.
第四千三百四十章 無邊無際的絕望
“撲通”一聲,衛宏雙腿一軟,徹底癱倒在地。他的管家大驚失色,連忙去扶:“老爺!老爺您怎麼了?”
衛宏卻像是沒聽見一樣,雙目失神,嘴裏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希望的火苗被一盆冰水徹底澆滅,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絕望。
他被夾在了中間,一邊是大理寺的虎狼,一邊是安遠侯的深淵,無論他走向哪一邊,都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這一夜,對於京城的許多人來說,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而攪動這一切風雲的始作俑者,此刻卻正帶着人,走向了風暴的另一箇中心。
西郊的夜風帶着些許涼意,秦川一襲青色便服,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顯得幹練而灑脫。她的身後,跟着同樣換上便裝的趙鐵柱和猴子。
“大人,咱們真就這麼去啊?”猴子跟在後面,有些興奮又有些緊張地小聲問道。
“神機營那地方,聽說連只蒼蠅飛進去都得分公母。張虎那傢伙,更是個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萬一他把咱們當刺客給捆了怎麼辦?”
趙鐵柱瞪了他一眼:“胡說什麼!大人自有安排。”他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心裏也直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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