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榜李哥
“是不是他,現在還不好說。”蕭遠山搖了搖頭,“但柳氏一族,絕對脫不了干係。
能從軍器監裏悄無聲息地弄出神機營的制式狼牙箭,還能培養出在禁軍眼皮底下殺人滅口的頂尖刺客。
這絕不是尋常家族能有的手筆。柳家這潭水,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走到秦川面前,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現在,人證俱毀。安遠侯那個廢物,除了哭爹喊娘,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信息。
我們手上唯一的物證,就是那兩支箭。而唯一的線索,就是柳氏招供的那個,在軍器監當差的‘遠房表哥’。”
秦川點頭:“卑職已經讓順天府去調閱柳氏全族的宗卷,只要逐一排查,相信很快就能鎖定目標。”
“不,太慢了。”蕭遠山斷然否定,“等你從那堆積如山的故紙堆裏把人找出來,對方早就做好應對,甚至可能已經將那個‘表哥’也給滅口了。
對付這種敵人,我們必須比他們更快,更狠!”
“那依大人之見……”
蕭遠山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不能按常規的法子查。
軍器監是軍事重地,我們大理寺沒有陛下的手諭,不能隨意插手。
柳承宗是朝廷二品大員,沒有確鑿的證據,我們動不了他。所以,我們只能用些……非常的手段。”.
第四千三百一十三章 忠心護主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這個案子,從現在起,轉入暗中調查。明面上,就以‘刺客闖入侯府,安遠侯世子家僕忠心護主而死’結案。
柳氏的死,就定爲畏罪自殺。福伯,則是悲傷過度,以頭搶地,不治身亡。”.
秦川聞言,眉頭微皺。這等於是將所有的真相都掩蓋了起來。
蕭遠山看出了他的心思,冷哼一聲:“怎麼?覺得憋屈?
秦川,你要記住,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有時候,暫時的退讓和隱忍,是爲了最後能將敵人連根拔起!
如果我們現在就大張旗鼓地去查軍器監,去查柳家,只會打草驚蛇,讓他們把所有證據都銷燬乾淨。
到時候,我們手裏什麼都沒有,反而會因爲誣告二品大員,而惹上一身騷!”
“卑職明白了。”秦川立刻醒悟過來。
官場的博弈,從來都不是簡單的黑白對錯。蕭遠山這是要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你明白就好。”蕭遠山點了點頭,似乎對秦川的悟性頗爲滿意,“這個案子,明面上的卷宗,我會親自處理。而暗地裏的調查,我授權你全權負責。
大理寺的精銳,你可以隨意調動。我只有一個要求。”
“請大人示下。”
“我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那個‘遠房表哥’給我揪出來!記住,要活的!”蕭遠山的聲音裏透出一股森然的殺氣,“他是我們撬開柳家這塊鐵板的唯一突破口!”
“卑職遵命!”秦川躬身領命,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順天府的宗卷調查不能停,但杖缡掃h山所言,那太慢了,只能作爲輔助。想要快速找到這個“表哥”,必須另闢蹊徑。
一個在軍器監當差,能接觸到神機營制式箭矢,並且和柳家有親戚關係的人……
這三個條件,單獨看都很寬泛,但疊加在一起,範圍就大大縮小了。
軍器監雖然是機要部門,但裏面的工匠、官員,也是人,是人就要喫喝拉撒,就有社交,有親族。只要是人,就一定會有破綻。
“大人,”秦川抬起頭,眼中閃爍着思索的光芒,“卑職有一個不情之請。”
“說。”
“卑職想請大人動用一些……宮裏的關係。”
蕭遠山眉毛一挑:“哦?你想做什麼?”
“軍器監的工匠名錄,外人難以查閱。但每年,軍器監都會向內務府造冊上報一份名單,是關於匠籍傳承和優異工匠的考覈記錄。
這份名錄,或許比順天府的戶籍宗卷,要詳細得多。尤其是那些身懷絕技的大匠,上面必然會有詳細的出身、師承、家眷等信息。”
秦川條理清晰地說道,“我們只要將這份名單,和柳氏的族譜進行比對,就能大大縮小排查範圍。”
蕭遠山聞言,眼中露出一絲讚許。
這小子,腦子轉得確實快。竟然能想到從內務府這條線入手。這的確是一條捷徑。
“好。內務府那邊,我會去打招呼。”蕭遠山一口答應下來,“名單最遲明日一早,就能送到你手上。還有什麼需要的?”.
第四千三百一十四章 借個人
“卑職還想……借個人。”秦川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誰?”
“安遠侯。”
蕭遠山愣了一下,隨即失笑道:“你要那個草包做什麼?留着他過年嗎?”.
在他看來,安遠侯除了提供了一頂綠油油的帽子和一樁驚天醜聞之外,毫無用處。
秦川卻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神祕的微笑:“大人,草包有草包的用處。
柳氏家族費了這麼大的勁,又是情殺,又是滅口,爲的就是把軍器監的祕密給捂住。
現在我們明面上草草結案,他們肯定會鬆一口氣,但暗地裏,也一定會派人盯住我們,想看看我們是不是真的就此罷手了。”
“所以呢?”蕭遠山來了興趣。
“所以,我就要把安遠侯這個最大的‘受害者’給推到臺前。”
秦川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要讓他鬧,讓他去順天府鬧,去宗人府鬧,甚至去宮門口鬧。
就說他對大理寺的判罰不服,說他兒子死得冤,說柳氏畏罪自殺是包庇真兇。
他鬧得越兇,動靜越大,柳家的人就會越覺得,我們是真的被這樁‘情殺案’搞得焦頭爛額,無暇他顧。”
“如此一來,他們的警惕心,就會降到最低。而我們,就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放開手腳去查那個‘表哥’。”
聽完秦川的計劃,蕭遠山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輕人,彷彿在看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敏銳,果決,心思縝密,而且……不按常理出牌。
用一個醜聞纏身的侯爺當做煙幕彈,去迷惑真正的敵人。這一招,不可謂不刁鑽,不可謂不陰險。
但對付柳家那種藏在暗處的毒蛇,就得用這種非常的手段!
“好,好一個‘草包的用處’!”蕭遠山終於忍不住,撫掌大笑起來,“秦川啊秦川,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安遠侯那邊,我親自去跟他說。他要是不肯配合,我就告訴他,他要是不想讓世子頭上的那點綠意傳遍整個京城,就乖乖聽你的話去鬧!”
有了蕭遠山的支持,秦川心中大定。
一個完整的計劃,已經在他的腦海中成型。
明面上,讓安遠侯這個“最佳男主角”在前臺唱戲,吸引所有火力。
暗地裏,自己則利用內務府的工匠名錄和柳氏族譜,雙線合璧,全力鎖定那個關鍵的“表告”。
他彷彿已經看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張開,朝着那個隱藏在軍器監深處的黑影,悄然徽侄ァ�
“去吧。”蕭遠山收起笑容,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記住,你面對的是一羣豺狼。行事,務必小心。我不想下次在這殿裏,是聽別人來稟報你的死訊。”
“卑職明白。”秦川深深一揖,“定不辱命!”
說罷,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武英殿。
殿外的夜色,依舊深沉如墨。但秦川的心中,卻已然燃起了一團火。
柳家,軍器監,柳承宗……
遊戲,現在纔剛剛開始。
第二天一大早,京城裏就炸開了一鍋熱粥。
源頭,正是安遠侯。
這位剛剛經歷了喪子之痛和滅門之危的侯爺,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然穿着一身孝服,領着十幾個家丁,跑到順天府門口去擊鼓鳴冤了.
第四千三百一十五章 桃色醜聞
一時間,整個京城的百姓都跑出來看熱鬧。只見安遠侯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聲稱大理寺草菅人命。
包庇真兇,將一樁謿⒋蟀福采k成了姦夫淫婦畏罪自殺的桃色醜聞,讓他兒子死不瞑目。
順天府尹是個老油條,哪敢接這個燙手的山芋,連忙派人好說歹說,想把侯爺請進去喝茶。
可安遠侯就像喫了秤砣鐵了心,賴在門口不走,還揚言順天府要是不給他一個公道,他下午就去宗人府,明天就去宮門口靜坐。
這一下,樂子可就大了.
朝廷命官,還是個有爵位的侯爺,當街撒潑打滾,這可是開國以來頭一遭的新鮮事。
茶館裏的說書先生們聞風而動,不到半天功夫,安遠侯府那點情情愛愛的破事,就被編成了七八個版本的評書段子。
什麼《癡情世子魂斷螺旋箭》、《毒婦柳氏血濺鴛鴦樓》,傳得是有鼻子有眼。
一時間,整個京城的視線,都被安遠侯這堪稱影帝級別的表演給吸引了過去。人們津津樂道於侯府的八卦,猜測着公主殿下在這樁風流案裏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卻沒人再去關注那背後可能存在的,更深層次的陰帧�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秦川,此刻正坐在一間毫不起眼的茶樓雅間裏,悠閒地品着一杯雨前龍井。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攤着兩份卷宗。
一份,是蕭遠山連夜從內務府弄來的軍器監核心工匠名錄。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着上百名工匠的姓名、籍貫、師承、專長,甚至連他們家裏幾口人,幾畝地,都寫得一清二楚。
另一份,則是順天府連夜抄錄送來的,柳氏一族的宗卷。厚厚的一沓,記錄着柳氏數百年來開枝散葉的所有族人信息。
秦川沒有急着去比對,他在等。
等安遠侯把水攪渾,等柳家的人,徹底放鬆警惕。
“大人,您這招‘聲東擊西’,可真是絕了。”坐在他對面的,是秦川從大理寺帶來的心腹手下,名叫趙鐵柱。人如其名,長得五大三粗,像個鐵塔,但心思卻比針尖還細。
“現在滿大街都在議論安遠侯,估計柳家的人做夢也想不到,咱們真正的目標,其實在這裏。”趙鐵柱一邊說着,一邊佩服地看着秦川。
秦川呷了一口茶,淡淡一笑:“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掉以輕心。柳家能策劃出如此周密的行動,絕非等閒之輩。
他們現在看似被安遠侯的鬧劇迷惑,暗地裏,說不定正豎着耳朵聽着咱們這邊的動靜呢。”
“那咱們現在……”
“查。”秦川將茶杯放下,目光落在了那兩份卷宗上,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一個一個地比對。我要找出所有籍貫、姻親關係和柳家能扯上關係的軍器監工匠。”
“是!”
趙鐵柱立刻領命,拿起兩份卷宗,開始進行繁瑣而細緻的比對工作。
這無疑是一項浩大的工程。柳氏一族人丁興旺,旁支錯節,而軍器監的工匠也來自五湖四海。要在數千個名字和關係網中,找到那個唯一的交集點,無異於大海撈針.
第四千三百一十六章 監無此人
時間,在一頁頁翻動的紙張聲中,悄然流逝。
雅間裏,只有趙鐵柱低聲念着名字,和秦川時不時落筆記錄的聲音。
“柳家,河東郡分支,柳傳雄,其女嫁於……兵部主事王某,查軍器監無此人。”
“柳家,京城旁系,柳三思,其外甥在……戶部當差,排除。”
“柳家……”
一個又一個名字被念出,又被劃掉。一下午的時間過去,趙鐵柱的嗓子都快冒煙了,卻依舊沒有找到任何一個完全符合條件的人.
“大人,會不會是……柳氏當初在說謊?根本就沒有這麼個‘表哥’?”趙鐵柱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有些氣餒。
秦川搖了搖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
“不。柳氏在最後關頭,已經抱着必死的決心。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必然經過了深思熟慮。她說有,就一定有。”秦川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份軍器監的名錄上,“我們可能忽略了什麼。”
他拿過名錄,一頁一頁地仔細翻看着。
這份名錄,是按照工匠的等級和所屬工坊來排列的。從普通的匠人,到技藝精湛的匠師,再到鳳毛麟角的大匠,等級分明。
秦川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箭羽坊”的大匠名單上。
神機營的狼牙箭,是軍中利器,其製作工藝極爲複雜,尤其是箭頭的鍛造和淬火,非頂尖大匠不能爲之。
箭羽坊的大匠,一共只有五位。
秦川將這五個人的名字和信息,單獨抄錄在一張白紙上。
“孫德,籍貫:京畿。師從:‘鬼手’張機。專長:鍛造各式破甲箭頭,尤擅三棱螺旋箭。”
“李牧之,籍貫:蜀中。家傳手藝。專長:箭身製作,能取千年鐵木,制箭身輕而不斷。”
“……”
秦川逐一看着這五個人的信息,眉頭漸漸皺了起來。這五個人,從籍貫和宗族來看,都和柳家八竿子打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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