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语不言
女人臉上帶着悲意,低聲說道:“民女喚作童茜,住在十五里外的童家莊,因家中突遭橫禍,被人強行帶至此處,自生自滅。”
九叔眉峯擰成疙瘩,道:“如果你肯相信我們的話,就把你家的情況給我說一下,我看看能不能幫到你什麼。”
女人微微一怔,遂喜極而泣,抱着孩子在地上不斷磕頭:“相信,相信,恩公乃神人下凡,民女怎能不信?
事情是這樣的,我丈夫名叫陳原生,身無長技,靠着四處找活,維持家用。
日前午時,收工後在縣中飯館喫飯,不知爲何竟得罪了縣尉之子孫秋,被孫秋指使幫閒當写蛩馈�
民女求官相告,竟連累雙老慘死,自己則是被丟棄在這荒山野嶺間,自生自滅。”
聽着對方講述,九叔眼睛瞪得越來越大,其中煞氣越來越多。
他本良善人,最受不了的便是這個。
倘若世間沒有了公道,那麼他心即公道。
“童茜,本神問你,你可能爲這番話負責?”
聽他自稱爲神,童茜心裏頓時踏實下來,堅定說道:“民女所言,句句屬實,若有不實之處,天人共誅之。”
“好,好,好一個囂張跋扈,草菅人命的畜生。”
九叔怒從心中起,喝令道:“秦堯!”
“師父。”
秦堯溫聲應道。
相對比於義憤填膺的九叔,他心裏就淡然多了。
別說是法治並不健全的現在了,就是法治健全的現代,因爲得罪人而破家滅門的還少嗎?
從古至今,那麼多人拼命往上爬是爲了什麼?
還不是爲了一個權字?
哪怕沒有害人心,無權無勢,便經不住任何風雨。
這童茜相對來說已經夠幸叩牧耍谏牢ky的關頭遇到了白蛇青蛇,遇到了法海九叔。但即便如此,她的家也破亡了,最多能申述冤屈。
反觀自己,還在一步步往上爬,拋去所謂的理想抱負不談,最根本的不也是害怕這種事情會落在自己身上嗎?
以他現在的實力來說,榮華富貴,逡掠袷常瑡善廾梨灰耄湍軗碛小�
但鬼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出現一場災難,將不思進取的自己從雲端打落泥濘。
有的人,是上頭有人,便自覺擁有了一張護身符。
可上頭有人,依舊低人一等,低人一等,就會被左右命摺�
唯有上頭沒有人,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摺�
“我先送她們母子回家,那縣尉之子就交給你了。”九叔抬頭看了眼天色,朝向秦堯囑咐道:“天亮之前,我要他……不,還有他爹,我要他們父子跪在苦主面前,聽候發落。”
秦堯默默頷首,扭頭望向依舊是背對着他們的法海:“你是跟我去拿人,還是跟我師父送童茜回家?”
法海頭也不回地說道:“我跟你一起去拿人。”
他現在心很亂,腦海中不斷閃現着方纔看到的畫面,靈魂悸動,如何還敢隨對方歸家?
第716章 心魔叢生
“你沒事吧?”
夜幕下,風雨飄搖,御空而行的秦堯自白色光罩內望向隔壁金色光罩中的法海,滿眼關切。
法海身上的氣勢忽強忽弱,面色蒼白如霜,微微搖頭:“我沒事……不,我很好。”
“可你現在看起來狀態很不好。”秦堯說着,微微一頓:“我感受得到,你的氣亂了;看得出,你的心也亂了。”
法海靜默片刻,目光堅定地說道:“我能解決。”
秦堯點點頭:“我相信你。但如果你在解決過程中遇到了什麼麻煩,也希望你能相信我。”
法海幽幽說道:“我會的……”
秦堯+法海的組合,放在這小小的縣城中妥妥是降維打擊。
南宋國度或許有抗衡他們的存在,但隨便一個小縣城就能撞到這種存在的話,要麼是他們邭獠缓茫N這是神話南宋。
然而同樣身負大氣叩膬扇擞衷鯐氣不好?神話南宋更是想都不用想。
於是在不到兩炷香的時間內,秦堯便手中提着兩道身影,與法海一起來到童家莊,感應着九叔的氣息停在一方院落外。
“你自己進去吧,我就不去了。”就在秦堯提着昏厥後的父子二人準備跳過門牆時,法海突然說道。
秦堯腳步一頓,猶豫片刻後,最終將湧至嗓間的勸告全部嚥了回去。
他明白,有時候打着‘我都是爲你好’旗號的勸告,聽在當事人耳中卻顯得十分聒噪。
好好的善心,由此也會成爲別人厭棄的地方。相反,少說兩句,在對方走投無路的情況下雪中送炭,更容易收穫感謝與感激。
少焉。
秦堯提着父子二人飛入院落中,手持桃木劍,大馬金刀般坐在客廳門前的九叔緩緩起身,輕聲問道:“調查清楚了嗎?”
秦堯頷首:“已經拷問過這父子二人了,他們對此供認不諱。”
九叔輕輕呼出一口氣,扭頭向堂屋喊道:“童姑娘,你可以出來了。”
換了身乾淨衣裳,面若桃李的少婦低頭走出客廳,餘光掃過縣尉父子的面龐,嬌軀微顫。
秦堯將昏厥中的父子二人丟棄至對方面前,開口道:“他們害你家破人亡,現在輪到你處置他們了。”
童茜恨不得將此二人碎屍萬段,但讓她親自動手的話,她又沒這份膽量。
甚至別說是碎屍了,就連殺人她都不敢。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童茜跪倒在秦堯面前,道:“請恩公爲我料理二佟!�
秦堯抬頭看向九叔,見其向自己微微頷首,便俯身提起宛如死屍的父子二人,踏空而起。
總不好讓這惡貫滿盈的血,再污穢了苦主的院子。
“以後你有何打算?”九叔收回目光,朝向童茜問道。
童茜再拜:“民女準備留在此間,將我兒撫養成人,餘生也好有個依靠。”
九叔本能的想要掏些銀錢給她,也算盡一份心意,但手掏進懷裏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魂體,身無分文,拿什麼去救濟這孤兒寡母啊?
爲防止尷尬,他順手在懷裏抓了抓,只當是撓癢癢。
少傾,秦堯再度飛進院子內,沉穩道:“師父,童姑娘,妥了。”
“外人不會懷疑到童姑娘身上吧?”九叔詢問道。
秦堯搖搖頭:“絕對不會,因爲她並不具備令縣尉父子憑空消失的能力。”
九叔:“那就好……你身上可還有現銀?她們孤兒寡母的,沒錢怕是很難生存下去。”
秦堯取出空間袋,召喚出一把碎銀子,遞送至童茜面前:“這是我師父的恩賜,往後你帶着孩子,好生生活吧。”
童茜知道,現在不是講氣節,講骨氣的時候,這一把碎銀子對於神人來說或許微不足道,但卻是她將兒子撫養成人的保障,於是她滿心感激的接過銀子,跪在地上,衝着九叔叩頭不止。
九叔雙手扶起對方,旋即帶着秦堯告別。
童茜堅持着將他們送出院外,而此刻待在大門前的法海再度見到她後,腦海中下意識閃回過自己曾經看到過的畫面,心尖猛地一顫,靈魂意志剎那間由人間墮入魔界,周圍環繞着一隻只造型醜陋的女性魔鬼,如鬣狗般將其團團圍住,虎視眈眈。
“幻境。”
法海肯定地說道。
“唰。”
一隻女魔猛地向他撲來,抓住他身軀,張口咬向他臂膀。
法海不爲所動,但下一刻,一股鑽心之痛便從手臂上傳來,令他緊緊皺起眉頭,心中升起一片陰霾。
這疼痛來的如此逼真,假如自己死在這裏的話,是會就此脫離幻境,還是會真的神魂消亡?
想到這裏,死亡陰影頓時包圍了他身心,逼迫着他動手,一巴掌抽飛了趴在自己身上啃咬的魔鬼……
“法海,法海!!!”
許久後,當他竭力斬殺掉圍着自己的所有魔鬼,一抬頭卻看到更多魔鬼朝向自己洶湧而來時,耳畔突然響起道道呼喚,繼而自己的身軀彷彿被不斷搖晃起來,面前世界由此轟然破碎。
“法海,你沒事吧?”院落外,秦堯鬆開法海雙臂,蹙眉問道。
就在剛剛,法海僅僅是看了童茜一眼,便陡然僵在了原地,體內靈氣不斷暴走,面部逐漸猙獰,十分嚇人。
“我沒事兒。”
法海迅速穩定住心神,目光避開童茜,道:“我們走罷。”
“先去縣城待上幾天,看看縣尉被殺的後續,然後再離開這裏如何?”九叔詢問道。
“我沒問題。”法海說道。
他沒問題,秦堯就更不可能有問題了,因此不多時,三人便踏着朝陽的光芒,走進錢塘縣這座漸漸甦醒的縣城內……
“先訂個房間休息一下吧,我有些乏了。”走着走着,來到一座橋頭時,法海突然望着橋頭邊的一家客棧說道。
九叔與秦堯自是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反駁他,當即隨他一起,踏入這間古色古香的客棧中,於櫃檯前開了三間上房。
遲些。
法海房間內。
盤膝坐在牀鋪中央的年輕僧人猛地一顫,白淨臉龐迅速漲紅,不受控制的張口噴出一股鮮血,方纔從幻境中驚醒過來。
“心魔!”
他喃喃說道。
第717章 法海定力
“篤篤篤。”
擦去脣邊血跡,臉色卻仍舊蒼白的法海來到秦堯房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眨眼間,硃紅色的門扇應聲而開,一襲道袍的秦堯站在房門前,好奇地問道:“怎麼了?”
“我應該是被心魔纏上了,你有辦法嗎?”法海詢問道。
秦堯抿了抿嘴,側開身子:“進來說。”
法海一撩僧衣,大步踏入房間內,徑直來到窗臺前,轉身看向關門的朋友。
“來,坐。”
秦堯坐在圓桌前,翻開倒扣着的茶杯,倒了兩杯茶水:“給我說說具體是怎麼回事。”
法海應聲而坐,道:“童茜的身軀帶給我了強大衝擊力,破了我心防,令心魔尋到了可乘之機。
原本我已經將其壓了下去,但第二次見到對方後,心魔突然發起反攻,也就是在童茜家門口時。
彼時,若非是你叫醒了我,恐怕當場便是一場血戰。
就在剛剛,心魔第三次捲土重來,這一次的更加猛烈,我受了傷,竭盡全力纔將其再度壓制下去。
但我知道,它們不會因爲我的壓制變弱,甚至會因爲我的壓制不斷變強。
我想問問你對此有無辦法,如果你沒辦法的話,我就暫回金山寺,閉生死關,將心魔徹底斬殺後再出來。”
秦堯靜思片刻,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法海一怔,繼而搖頭道:“不曾聽聞,只是這酒啊肉啊的,與我心魔有何關聯?”
秦堯:“這句話中包含的意思,與解決你當前困境的辦法有關聯。
你心魔因何而生?因爲佛門色戒與自身色慾的激烈衝突。
你壓的越狠,反彈就越嚴重。
舉個例子,咱們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爲何我和我師父沒有因此產生心魔,便是因爲我們不守色戒。
不破不立,當你破除掉色戒後,宛如在慾望之池中開了個缺口,被壓抑狠了的色慾就會因此而泄掉。”
法海沉默良久,搖頭道:“我做不到。”
“你自身做不到,那就讓別人幫你做到。”秦堯一口飲盡杯中水,起身道:“走罷,帶你去個地方。”
這年頭,青樓妓館是合法經營,尋歡作樂也不必管白天黑夜,只看有沒有時間,有沒有金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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