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语不言
西湖。
浩渺湖水中,一僧兩道踏波而行,飄逸若仙。
秦堯的一身實力基本上都是靠着開掛得來的,沒有苦修,缺乏相應的修行感悟,戰鬥還行,論道就差了些火候。
畢竟與法海論道不是呈口舌之力詭辯,縱然思緒再怎麼敏捷,口齒再怎麼伶俐,也答不出對方所問,甚至本身都不知該從哪裏問起。
與其相比,九叔就好了很多,是以一路之上,基本上都是法海與九叔在說,秦堯只作旁聽,即便如此,亦是自覺收穫良多,漸漸補全着他這塊短板……
“妖?”
踏波行水間,法海突然腳步一頓,轉頭望向湖岸。
九叔、秦堯二人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一頭戴白色圓形佛帽,身披白色袈裟,鬚髮皆白的老僧,手持禪杖,滿臉笑容的踏空飛行,聲音歡快的哼唱道:“豔陽天,風光好,紅的花,綠的草,我呵呵的向前跑……”
法海眯起眼睛,身軀驟然化作一道白光,直追老僧而去。
“名場面啊。”湖面上,秦堯幽幽說道。
“什麼名場面?”九叔一臉詫異。
“當然是……”秦堯欲言又止,隨即說道:“您看下去就知道了。”
“長老好快活啊。”
此時,法海健步如飛,踏空追上了老和尚,笑吟吟地問道。
第714章 法海需要朋友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啊。”老僧步履不停,和藹可親地說道。
“人生?”法海如影隨形的跟隨在他身邊,驟然變臉,閃身至老僧面前,寶相莊嚴的暴喝道:“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哪來的人生?大膽妖孽,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囂張的現身世間,當吾等修士是死的嗎?”
老僧面色一變,陡然間止住腳步,心似不平的大喝道:“妖怎麼了,妖就活該被欺凌?”
“大膽!”
見他居然敢反駁自己,法海悍然出手,一個接着一個的大手印打的老僧只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
“法師,我錯了,我錯了,不要殺我。”老僧被打的嘔血不止,終是服軟:“我在佛前苦修兩百餘年,聆聽佛法,方纔得以化成人形。化形後,一心向善,從未做過任何壞事,請法師明鑑,放我一條生路吧。”
“神人妖鬼四界,等級有序,作爲妖,你光天化日之下現身人間便是不對。”法海喝道。
西湖邊,原野上。
九叔皺了皺眉,低聲道:“太偏激了。”
秦堯躬了躬身:“師父憂慮,弟子服其勞。”
九叔側目道:“別亂來。”
秦堯咧嘴一笑,神情間的堅毅化爲自信:“嘴炮而已。”
看着他走向僧妖的身影,九叔微微一怔。
嘴炮?
此時,正掏出阌蹨蕚涫昭姆êR部吹搅饲貓颍_口道:“你有事兒?”
秦堯點點頭,笑道:“我想和你分享一個故事。”
“待我收了這妖后再說。”法海道。
秦堯搖了搖頭,道:“讓他也一起聽聽吧。”
法海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講。”
“據說盤古開天后,清氣上升,濁氣下降,清氣化作蒼穹,濁氣化作洪荒,自身則是化作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大道自然。不知過了多久,太陽星的扶桑樹上孕育出兩隻大日金烏,一隻金烏懷抱河圖洛書,是爲天生妖皇。另一隻金烏懷抱至寶東皇鍾,有大帝之資……”
後世幾乎被講爛了的故事,放在從未聽說過此等神話的人妖耳中,不啻於一場驚雷。
不止是法海與老僧聽呆了,九叔同樣是聽的入迷,三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秦堯看。
秦堯從盤古開天,講到龍鳳麒麟三族爭霸,再講到三族沒落,巫妖興起,最終講完了巫妖大戰,以女媧造人收尾。
法海,老僧,九叔盡皆雙目無神的望着他,在腦海中幻想着那波瀾壯闊的大時代。
直到……秦堯提出了一個問題。
“法海大師,您聽懂了嗎?”
法海迅速從對神話時代的幻想中甦醒,凝神說道:“這只是一個故事,捕風捉影,空穴來風,甚至是肆意編排也猶未可知。”
秦堯:“媧皇,是妖聖還是人聖?”
法海無言以對。
他要鎮壓此妖的法理在於諸界有序,妖就不該出現在人間。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妖纔是人間最開始的主人,直接動搖了他動手的法理。
你可以說,秦堯那個故事只是故事,但你不能說人類出現在女媧之前。
“爲何要保他?”良久後,法海不解地問道。
秦堯搖搖頭,道:“你不是知道嗎,我不是什麼好人,他和我非親非故,又是第一次見面,且不是我族類,我保他作甚?”
“那你說這些是爲了……”
“當然是爲了你。”
“爲我?”法海驚愕不已。
秦堯目光坦然,真盏目醋潘溃骸拔覀兪桥笥眩瑢Π桑俊�
法海:“……”
他是沒有朋友的。
從他記事起,自己就是金山寺的神僧,全寺上下,包括老方丈在內,對他皆是如奉真佛,彷彿……他真是什麼神佛轉世。
在那種環境下,沒人有資格成爲他朋友,沒人有資格教導他什麼。
他的世界觀與認知,全是自己的揣摩以及少量道聽途說構造而來。
因此在原著中,他對邪惡而混亂的人不聞不問,只是報以譏諷。對化身成人的蜘蛛精卻要堅決鎮壓,毫不留情。
但他的心不是石頭,是溫熱的,所以在其看到青蛇白蛇爲孕婦遮風避雨時,主動放棄了對付她們的想法,甚至將蜘蛛精的佛珠相贈。
所以在看到錢塘發大水的時候,他會第一時間站出來,以一己之力,對抗洪流。
所以……所以……這些例子還有很多。
出於“原著”濾鏡,秦堯對他並無惡感,一年來的相處中也沒有冷落過對方。
而這份真情實意,其實都在法海心裏裝着。
若非是有這份交情在,他怎麼可能聽秦堯的叫停。
單從實力來說,秦堯哪有這份資格?
也是因爲有這份交情在,此時,面對秦堯真盏哪抗猓晟俚姆êP呐K突然滾燙了一下。
沒人教導他,應該怎麼做,不該怎麼做。
沒人這樣對他,把他當朋友,願意給他說這些。
他從不缺少尊重,敬畏,可是,他今年也才二十五歲。
他需要的不止是尊重與敬畏。
“我錯了嗎?”純淨的目光緊緊盯着秦堯,法海低聲詢問道。
秦堯沒有委婉,沒有替他遮掩,以朋友的身份直言道:“你錯了。”
法海靜默許久,隨即默默收起阌郏n着老僧說道:“你走吧。”
老僧大喜,不過卻並未就此離開,而是三步一跪,來到秦堯面前,頓足在他腳下:“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秦堯低眸道:“多行善事,必有福音。”
老僧再拜,隨後從手腕處取下一串通靈佛珠,雙手遞送至秦堯面前:“無以爲報,僅有佛珠一串,還請恩公收下。”
秦堯想了想,並未推遲,伸手將佛珠拿了起來:“去罷,後會有期。”
老僧站了起來,腳踏虛空,迅速遠去,轉眼間便消失在三人眼前。
“大師……”秦堯將佛珠遞送至法海面前。
法海接過佛珠,感應着其中清純的佛法力量,抬眸說道:“以後,便叫我法海吧。”
秦堯微微一笑,朗聲說道:“法海。”
法海也笑了起來,笑容如少年般純粹,乾淨……
(PS:感謝包子小哥的打賞,待會加更哈~以我的敲字速度來說,時間大概在一點半左右。)
第715章 爲了人上沒有人
半個月後。
深夜。
錢塘縣郊外。
狂風在森林上方肆虐,卻吹不走如銀河倒灌的暴雨。
電閃雷鳴間,一金,一青,一白三個透明的靈氣光罩緩緩飛行於山林間,圓形的靈氣光罩內,一僧一道在輕聲交談着玄法妙術,體格魁梧的人影落後一步,旁觀靜聽。
相對溫和的討論間,法海突然吸了吸鼻子,眼中閃耀出金光,目光穿過重重雨幕,看到了盤桓於樹林上空的兩條大蛇。
“妖孽……”他下意識的便要動手,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秦堯。
秦堯衝着他笑了笑,伸手指向巨蛇下方。
法海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見一名半身哧裸的年輕美婦躺倒在林間草芥上,兩條修長鎂腿對着他們分開,嘴裏不斷髮出撕心裂肺般的尖嚎。
這一幕場景如大荒猛獸般衝進法海心中,令其瞬間呆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莫說是從未接觸過性學的年輕和尚,在這風雨交加的夜晚,電閃雷鳴的林中,換做任何正常男人都無法心如止水,無動於衷。
“啪。”
九叔伸手在秦堯頭上敲了一下,輕喝道:“非禮勿視。”
這一巴掌彷彿拍在了自己腦門上,令法海迅速回過神來,急忙轉身。
“春暖花開,敕。”
九叔目光避開年輕美婦,卻抬手間對着那方向打出一道法術結界,避免寒風侵入對方體內。
莫說在這種環境下,就算是在民國時期,有專業的穩婆接生,女人生孩子也不亞於闖一趟鬼門關。
他不能想象,這女人究竟是因爲什麼纔會在這裏生孩子,但這並不妨礙他爲其做點什麼。
由此,兩條大蛇爲這孩子的出生遮蔽驚雷與暴雨。一名道人施法維持着結界,爲其出生屏蔽寒風與溼氣。
“哇,哇……”
終於,在人神妖的見證下,一個皺皺巴巴的孩子誕生了。沒有任何依靠的女人努力掙扎着,試圖起身,但劇烈疼痛卻令她只能趴伏在地,倒吸涼氣。
“秦堯。”
九叔呼喚道。
秦堯抿了抿嘴,衝着女人彈指射出一縷信仰之力,迅速沒入女人胸口。
霎時間,女人感覺那快要折磨死自己的疼痛正飛速抽離,很快身軀便沒有了任何異樣,並且迅速恢復着活力。
“多謝恩人,多謝恩人。”
她急忙穿好衣服,衝着前方的三道身影磕頭,又向頭頂的巨蛇高呼。
“小青,快走。”半空中,白蛇開口道。
“可是,雨還在下。”
“有人會爲她們遮風避雨。”白蛇說着,驟然化作人影,沒入茂密的森林中。
那青蛇旋即跟着化作人形,眺目望了眼煙雨中矗立着的三名神人,緊跟着遁入密林深處。
秦堯不知道在原著中,法海走後,雨中產子的娘倆是什麼命摺5赖氖牵攀宀粫绶êR粯樱瑐}皇逃離,對這可憐人不聞不問。
結果不出所料,當女人穿好衣服,輕聲哄着開始啼哭的孩子時,九叔緩緩來到結界前,面色莊正,目光清明的詢問道:“你是何人,何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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