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语不言
於是,他便抱着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思,轉動摺扇,慢悠悠地行走在人潮人海中。
轉過一個路口,他倏而發現街道邊圍了一圈人,抱着看熱鬧的想法,他也擠了上去,不曾想實情卻是一美貌少女正在賣身葬母。
這時,一名腹大如球,面容兇惡的富商出現,要以極其廉價的價格買走少女。
呂洞賓正義感發作,橫插一槓,提價搶買,隨後又與少女一起埋葬了其母,自此便有了一個叫小白的侍女。
最初,呂洞賓只是想給小白一條活路,所以留其在家中做工,但相處日久,他發現這女孩不僅溫柔賢惠,而且對自己是真的用心,上心,關心。
於是在這種持之以恆的照顧下,他便喜歡上了對方,雙方甚至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怎奈,他父母卻堅決不許他娶一位婢女,認爲這是有喪門楣的事情,甚至是爲了防止他鑄成大錯,連夜將小白送走。
無論他怎麼哀求撒潑,甚至是以死相逼,父母都不願透露對方位置。
自此之後,他心底便像是空了一塊,對任何事情都無法再提起興趣。
即便是最在乎的修道也懈怠了,最終一事無成,在父母安排下娶親生子,直至老去。
彌留之際,回顧一生,他竟發現自己唯一後悔的,卻是當初沒有與小白一起私奔。
倘若如此,自己現在或許過得很貧窮,但一定會幸福吧……
正悔恨間,倏而夢醒,呂洞賓頓時感應到了臉上涼意,伸手一摸,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然淚流滿面,而眼前的畫面,也從牀榻間,變成了院子裏。
“師父,這一夢,好真實啊,但問題是,我怎麼記不得小白的樣子了?”
“對於夢中的呂洞賓來說,那就是真實的一生。但對於出夢的你來說,那只是一個夢,所以,你不能記住小白的樣子。”秦堯回應說。
呂洞賓默然。
“這只是小小的幻術而已,真實的情劫比這恐怖無數倍。”秦堯再度開口:“在夢中,小白都成爲了你的一生傷疤,若情劫在現實中爆發出來,你還覺得自己能輕易過情關?”
呂洞賓:“……”
此刻他是真老實了,不敢再有任何豪言壯語。
並且因爲夢中的那一生體驗,其心志在無形中也成長或者說成熟了許多,面相中多出了幾分沉穩。
“師父,我錯了。”
片刻後,呂洞賓發自內心的道歉。
秦堯點點頭:“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以你此刻的心性來說,勉強可以學習爲師的一套劍法了。”
呂洞賓目光一亮,忙聲道:“什麼劍法?”
秦堯微微一笑:“誅仙!”
東海仙島。
通天宗門。
一名披頭散髮,滿臉髒污,身穿變色黃裙,看起來宛若乞丐的女子撲通一聲跪倒在魔宮前,重重叩首:“小妖春瑛,跪求通天教主相見。”
霎時間,周圍來來往往的仙妖們紛紛駐足望去,面色各異,指手畫腳。
不過這名叫做春瑛的女子卻對此視而不見,只是不斷叩首,不一會兒便磕破了額頭,一時間看起來更慘了。
忽然,一陣清風吹拂而來,春瑛急忙昂首,只見一襲黑色道袍,面容冷峻威嚴的男子瞬間閃現在自己面前,周圍的仙妖們紛紛跪倒在地,山呼教主。
“春瑛拜見教主。”
“你找我何事?”通天惡屍詢問道。
春瑛回應說:“我想拜教主爲師,學習更高深的法術。”
通天惡屍仔細打量了她一番,遂道:“你天資不夠。”
“小妖自知天資不夠,但我有百折不屈的信念,以及爲逆天改命不惜一切代價的決心。”春瑛道:“教主不是說任何有此信念的人,皆可入教嗎?”
“入教與成爲我的徒弟,是兩個概念。”通天教主道:“你可以入教,但不配成爲我的弟子。”
“請教主給我一個機會,只要一個機會就好。”春瑛腦門重重磕在地面上,霎時間迸濺出幾朵血花。
“何以至此?”通天惡屍詢問說。
“我要復仇。”春瑛身軀顫慄着說道。
“向誰復仇?”通天惡屍臉上浮現出一抹好奇。
春瑛解釋說:“東華帝君,以及……白牡丹。”
通天惡屍滿臉不解:“以你的實力來說,怎麼會與東華帝君結怨呢?何況,東華現在已經兵解了。”
春瑛雙眼頓時湧現出無盡殺意:“他雖兵解了,但還有轉世身。
我與他的恩怨來自於他爲救白牡丹,一劍斬殺了我夫君。
當時,我親眼看着夫君死在面前,卻不敢發出絲毫聲音,唯恐因此被連帶斬殺。
教主,我想報仇,我太想報仇了……”
看着縈繞在對方身上的道道黑煙,通天惡屍遲疑片刻,旋即揮了揮手,帶着她瞬間來到一座不斷冒着泡的血池前,指着血池水道:
“這血池能腐蝕肉身與百骸,其痛苦遠超凌遲,若你能在池中堅持到肉身消融,我便收你爲徒。”
話音剛落,春瑛便毫不猶豫地衝進血池中,登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然而,即便是無盡痛苦加身,她也沒有絲毫要出來的跡象。
通天默默頷首,實打實的等到對方肉身徹底消融,僅剩一副骸骨時,這才施法將其打撈起,懸浮於空中:“從現在開始,你便是我弟子了。”
骸骨在空中跪地行禮:“徒兒拜見師尊……”
一晃眼。
幾年後。
卻說這一日,通天教主將春瑛以及一隻椿樹精叫到自己面前,俯視着面容相似的兩女說道:
“人世間,汝南郡,平輿縣,有個叫費長房的將軍,或是新一代的天命之人,你們兩個誰能將其度化爲通天教門徒,我便將誰提升爲真傳弟子。”
他既然知道了老君要聚合一刑烀藢Ω蹲约海匀徊粫颤N都不做,任由邢蓺w位。
可老君與他相互牽制,他也沒辦法親自下手,因此最好的做法便是,將此事當做任務,交代下去,寄希望於座下弟子能夠完成自身心願……
這時,兩女相互對視一眼,盡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敵意與鬥志。
現如今,教主尚未收錄真傳弟子,誰若能捷足先登的話,便是日後的內門大師姐,幾乎相當於截教時期的多寶道君!
片刻後。
兩女辭別通天,以最快的速度趕赴至平輿縣城內,很快便發現了被邢墒刈o的費府。
在這種情況下,強攻是肯定不行的,她們也打不過這些仙人。
因此兩妖盡皆隱於市井中,默默等待着機會。
可令她們失望的是,無論是費家的任何人出門,身旁都一定會有一名神仙守護,這就導致她們根本找不到下手機會。
如此等了足足半月有餘,終於等到一道頭戴白巾,身穿青色長袍的男子出門。
眼見對方身旁無神仙守護,兩妖便不約而同地跟了上去,很快便跟着走出縣城,來到一片山林間……
第1608章 穿山甲:誰毀我前程,我就要誰性命!
“站住!”
轉眼間,當頭戴白巾的身影緩緩來到山林間一處清徹溪流前時,遠遠跟在其身後的春瑛率先忍不住了,身軀帶着一團血紅色神光,宛若凌空飛渡的紅色流星,疾速來到對方身後。
穿山甲腳步微頓,循聲望去:“你是誰?”
“通天教,春瑛。”
“什麼事?”聽到通天教這三個字,穿山甲頓時戒備起來。
普通妖仙可能不清楚通天教的本質,但他既是酆都帝君的弟子,又天天與李玄,鍾離權等仙人待在一起,早就知道了通天教不是截教,就像現在的那位通天教主不能算作通天聖人一樣。
換言之,截教內即便是妖魔遍地走,那也是道門。而通天教若是妖魔遍地走,那就算不得道門了,是純粹的魔門!
而他自己雖是妖身,如今卻也是堂堂正正的闡門玉鼎一脈,與這種仙魔難辨的妖仙不說勢同水火吧,但也尿不到一個壺裏去……
“你與我通天教有緣,我是來接引你入教的。”春瑛道。
“有個屁緣!”
穿山甲立即反駁說:“吾乃玉鼎一脈,酆都傳人,你別來沾邊!”
春瑛目光一寒,翻手間召喚出一根血紅色蛟龍鞭,一鞭狠狠抽向穿山甲:
“一隻下賤的穿山甲而已,除了酆都的關係外,你有什麼了不起的,又有什麼可神氣的?
我現在就把你綁回通天教,將你丟入血池中,看在那種蝕肉化骨的疼痛下,你還能不能這麼狂傲!”
穿山甲面容冷肅,迅速咿D體內妖氣,施展出師父傳授的劈天神掌,霎時間,一道宛若開山斧般的掌印凌空飛出,與疾馳而來的長鞭碰撞在一起,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般的巨響。
發現自己傾盡全力的一鞭就這麼被破除後,春瑛頓時愣住了。
不提自己的法力高低,單就說這蛟龍鞭,乃是她以亡夫的蛟龍妖體鑄造而成,揮鞭便有一蛟之力。
再加上自己的法力加持,這穿山甲憑什麼靠着一雙手掌就能化解?
穿山甲並不喜歡在戰鬥的時候喊出自己功法或者招式的名字,因而在春瑛爲此怔楞間,迅速欺身而上,再度打出一道掌印斧影。
隨着斧影飛速而來,春瑛驀然清醒,連忙揮動蛟龍鞭,狠狠打爆近在咫尺的光影。
然而這距離太近了,爆炸產生的餘波令其不得不連退數步,以免被合兩妖之力的力量傷到。
這時,穿山甲臉上浮現出一抹亢奮情緒,不斷劈掌,一道道斧光相繼衝向春瑛,聲勢駭人。
春瑛面色驟變,立即轉身飛起,逃遁而去。斧影由此衝入林中,剎那間打斷了無數根粗壯的大樹,樹幹落地時激盪起一片煙塵。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這一幕,穿山甲忍不住放聲大笑。
在過去,他從未像今天這般快意過。
如今有了師門,有了靠山,有了神通,以後誰也別想再欺負他!
“穿山甲,你怎麼變得這麼厲害了?”倏而,一道綠光自他面前的地面中衝出,顯化成椿樹精模樣。
“是你。”
看着這位故友,穿山甲漸漸斂去笑容,詢問道:“你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
椿樹精說道:“我先問的你。”
穿山甲淡淡說道:“以前我不是不努力,更不是沒天賦,而是差一個機會。如今有人給了我一個機會,我自然就脫胎換骨了。”
椿樹精緩緩眯起眼眸,沉吟道:“你說,酆都帝君與通天教主,誰更厲害些?”
穿山甲冷笑道:“我就知道你是和那妖怪一夥的,否則不會出現的這麼巧。椿樹精,我告訴你,我是不會改投你們通天教的,你別白費心機了。”
椿樹精:“……”
“看在我們是舊相識的份上,我不打你,但我今天把話說明白,別來算計我。”
一片靜寂間,穿山甲再度開口:“你也知道,我好不容易纔擁有了這麼一條陽關大道,你若毀我前程,我一定用盡手段,將你挫骨揚灰。”
說罷,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心裏只有對未來的無限嚮往,沒有對舊情的絲毫留戀!
……
永樂鎮。
呂府中。
今天是家中公子呂洞賓的冠禮吉日,因此府中僕役們從清早開始就忙活了起來,張燈結綵,佈置桌案,準備茶水,一片熱鬧場景。
屋頂上,呂洞賓席瓦而坐,手裏拿着一罈酒水,一邊喝一邊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羣,感慨道:“吾何其幸也。”
今生,他生來便是鐘鳴鼎食的公子,不必爲喫喝二字憂慮,更不必爲錢財耗費光陰。
甚至是普通人尋訪千山萬水,都不一定能觸及的仙道,自他出生之日便已經擁有,師父更是傳說中的酆都帝君,這導致即便他未曾出世,卻在三界內都能算得上天之驕子。
與他形成反比的,則是這些爲了喫喝不得不忙忙碌碌的僕人,雙方中間差距不可以道里計。
院落內,走廊中。
秦堯昂首望向屋頂上的白衣弟子,卻是怎麼都想不明白,這傢伙爲何會對屋頂情有獨鍾。
甚至於從小就是,看星星看月亮,都要跑去屋頂,彷彿上面的空氣會更加清新。
少傾,他默默收回目光,暗自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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