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锅加香菜
高樓之上閃着光,似乎能夠看到他描述的人們在呼喊着加油。
聽到這裏,梁小杰感覺鼻子有些發酸。
儘管許柏說的這些事情,自己都不知情,很多地方也沒有說清楚,可腦海中還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幕幕爭先恐後支援的醫護人員畫面,醫院中人們聚集在一起,樓道中開設病房的畫面。方艙之中,醫護人員跟患者互相加油的畫面。那些司機戴着口罩,千里迢迢,咻攣砦镔Y,通過封鎖線時堅毅表情的畫面,以及....他們車廂之上,掛着的那一抹鮮紅,迎風獵獵,展露鋒芒的畫面。
他的聲音沉穩,在訴說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完全就是回憶的狀態。
零散的回憶畫面不斷拼湊之下,反而讓人更加真實地能夠體會到當時的場景,以及當時父親做了怎樣英勇的決斷和努力,義無反顧奔赴第一抗線的使命感。
看着梁小杰眼角滑落的淚水。
許柏苦澀一笑,伸手幫他拂去了:
“別哭,這是你們父輩曾經經歷過的事情,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使命,至於我們父輩那一代,就更讓人心疼了,要知道,他們遭受到的苦難,只爲讓我們再也不會去經歷,你記住的可以是冰冷的文字,也可以是某一段記載的文獻......但請不要忘記。
沒有這些過往,沒有歷史。
我們又如何能夠承受這一脈傳承的力量?
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從來都不是空話,那是千年歷史一統的流傳。
......
不好意思,我有點囉嗦了。
還沒講到我是怎麼認識你的。
我和你的第一次見面,就是在城市完全解封的第二天。
你父親安排完手上的工作之後,我收到上級命令,開車護送你爸回家,在路上的時候,他跟我聊天我才知道,他最親愛的母親,離開了,聽說臨走之際,一直叫着他的名字。
我當時聽得眼淚忍不住掉。
看了他一眼,發現這次,他沒哭。
他苦笑說,這段時間眼淚都掉麻木了。
我送他回家,你爸跪你奶奶的靈堂前,狠狠地磕了幾個頭,喊了一聲娘。
在場的所有人都哭了。
他沒哭,卻幾度生生暈闕過去。
因爲這場戰鬥,他沒趕上老人家的最後一面,想哭卻掉不出眼淚,悲從心來,難免受傷更重。
他跟我說他很愧疚,沒能在這個時候,陪在你身邊。
我出去抽菸的時候,在急救車旁邊看到了你。
你眼睛紅紅的,誰都不理,躲在車後面抹眼淚。
即便是什麼都不懂,可看到你父親虛弱的樣子,你還是選擇原諒了他。”
聲音緩緩落下。
許柏眼淚也掉了出來,劃過臉頰。
隔着防護面罩,梁小杰腦海中的印象,似乎開始跟面前這個人影重疊。
一絲絲對應之下,他眼神微微顫抖着,難以置信:
“許!?許叔?”
“孩子,是我!”
許柏點了點頭,溫和一笑。
怕他太激動,連忙虛壓雙手,示意他不要亂動。
繼續說:
“你爸的病根,也是從那時候落下來的,他就那麼扛着,還要去第一線繼續戰鬥,直到,他發覺自己徹底不行的時候,纔跟我坦白了他的情況。
說巧不巧,我也是不爭氣。
仗着年輕膽子大,接了任務就往前衝。雖然有着很多戰鬥經驗,可還是倒黴啊,肝臟被搞了一槍,直接打穿了,給我主治的醫生說廢了。你爸千里迢迢趕來,二話不說,帶人把我拉到了他所在的重點醫院,也就是當時的這裏。
他語重心長地跟我說,他不行了,但是肝臟還算行。
救我一命,沒問題。
我不同意,可還是被安排了手術,被換上了他的肝臟。
後來,我才知道,這傢伙。
居然把能捐的都給捐了,簽了不少協議呢!
我這第二條命,算是你爸給的了。
這些年,你肯定都在恨他吧?
我當時也恨他,但是現在,我反而覺得有些慶幸,他將這個肝臟給了我。”
“這樣....我才能救你!”
許柏說完了,面帶微笑。
梁小杰面色怔然地看着他:
“許....許叔!?”
第165章 釋懷
許柏的話,沉穩有力地在病房中傳盪開來,震驚在梁小杰的心間。
才能救自己?
怎麼救?
如今患上了這個症狀,就算是再怎麼做化療都沒有任何辦法了,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整個肝臟進行移植手術,但是人不能失去肝臟,如果肝臟失去了的話,就意味着死亡。
難道,許叔是要準備將他的肝臟,移植到自己的身上?
來自父親當年移植給他的肝臟,現在,要轉移給自己了?
當年父親是因爲病痛,即將要離開這個世界了,才做出了捐獻器官的決定,可如今,許叔的身體還非常健康,至少表面上來看,多活十幾年都是沒有問題的,如今他若是做出這個決定,就等於用他十多年的壽命,爲自己續上這條命!
想到這裏,梁小杰盯着許柏的目光,有些驚疑,連忙搖頭:
“不行!我不要!我這是在殺你!”
“說實在的,我這條命早就該死了,要不是你爸當年非要移植給我,我也不會再多苟活這些年。他爲我續了命,讓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家庭,現在,他的孩子遭受這樣的苦難,即將死亡的時候,我若是再不出手,豈不是負了他?我可以當做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可當我下去再次看到他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該是如何的心情,去給他一個交代!
他願意用命來換我一命的時候,我就已經欠下他的了。
我不喜歡欠着別人的,即便是他,也不成。
剛好,我的一些舊傷復發,即便是有這個肝臟也活不了多長了。就當我爲他最後做出的一件事情,還了他的恩情吧。你也不必自責,應該感謝你爸,爲你留了這一條後路。
我知道,因爲器官捐獻的事情,這些年來,你一直都在怪責他;心裏肯定也不會多麼接見我。
希望肝臟轉移到你的身上後,怪責就免除了吧!換個角度來看,你該感謝他的。”
話音沉悶,像是一道道刺入心間的利刃。
梁小杰嘴角顫抖着,說不出一句話來。
目光緊緊地盯着許叔。
“對了,這次來看你的不止我一個人,當年你爸器官捐獻給的那些人,都來看你了。那些傢伙還想跟我搶着救你,我可沒答應,終於,我是在病歷上勝了他們一籌,醫生才放我進來的。他們這些年,對你,應該也是愧疚的。對於你父親,我們都很尊敬,很敬重,身懷他的器官,我們不僅代表着自己,更身負你父之名,樂觀活着。”
聽到有很多人都來看自己的時候,梁小杰瞳孔狠狠顫抖了一下,那些人竟然都毫不猶豫地願意捐助給自己器官?即便是奪走他們的性命,他們也願意爲自己續命。
只因爲當年有一個溫暖的老者,捐獻出來了他的所有可用器官,拯救了五段精彩又不同的人生。
他們都有各自的一段人生,卻揹負着兩個名字前行。
梁小杰嘴角顫抖着,眼淚忍不住地一直流。
喉嚨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說不出話來,只感覺一股股沒來由的堵塞在那卡着,讓自己所有想說出來的話,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一同被卡在那,任由如何努力,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看着梁小杰的情況,許柏大概明白了他的領悟,這些年來自己都在暗中關注着梁小杰的成長,畢竟他沒有了最敬愛的父親,作爲當年他父親的好友,又承接了這麼一段恩情,自然要一刻也不鬆懈地盯着。
暗中幫助過他的次數,已經數不過來了。
除了在父親這一點上過不去之外,其他的方面都挺好的。
自己想要找個機會跟他聊聊,可惜,一直都沒有合適的機會,不曾想,難得找到一次機會,卻是面臨這樣的情況,真是令人心痛。看着病房中面色蒼白的梁小杰,許柏上前兩步,輕輕幫他拉了一下白色的牀被。
“護士說了,你現在就好好養着身體,不要多想。我來見你並不是爲了通知你什麼事情,而是讓你不要輕易放棄,還有這麼多人在你的身後,默默關心着你,愛着你。其中,還有來自你最偉大的父親,那份最無言的愛,我希望你不再這麼頹廢下去,打起精神來,精彩活下去!
有我們在,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梁小杰艱難地點了點頭,目光不捨地看着他。
隨後,
許柏又露出了剛進入病房時,有些陌生但又特別溫暖的笑容。
緩緩轉身,離開了。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梁小杰一雙眼眸之中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地流下,彷彿看到了當年父親離開自己時候,最後一面的背影,他走的那麼堅定,那麼毅然決然。
彷彿,當日的離開,就是爲了拯救今日的自己。
一切的一切,就像是早已預趾玫陌才拧�
.....
走廊之中,其他四個陌生的身影出現在這裏。
還有一個人,被護士帶進去了病房。
從主治醫生那裏知道了許柏和這四人的身份,梁小杰的妻子哭着對他們感謝。
這四人之中,三男一女。
都分別接受了來自當年梁老的器官捐贈,挺過了各自的難關,如今才能夠站在這裏。
妻子泣不成聲,像是從徹底沒救的絕望之中,抓住了最後一抹希望。
所以,當病房門從裏面緩緩打開的瞬間。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看到許柏從中走出來的身影,小杰妻子二話不說,上前就朝着許柏跪了下來,狠狠地磕了個頭:
“謝謝!”
有些顫抖的話音,並不大。
可卻是在走廊之上的每個人心裏激盪開來,各自偷偷抹淚。
“孩子,使不得!快起來!”
許柏面色一怔,連忙上前扶起了小杰妻子。
凝重的面色之上,很是認真。
他能夠理解她的心情,但是磕頭這樣的,還是算了。
該承這一跪的,該是梁老纔對。
自己接了,算怎麼回事。
“謝謝!謝謝!”
“謝謝!”
小杰妻子泣不成聲,想說什麼都說不出來,千言萬語只能不斷地道謝。
身體有些癱軟。
身後,有孃家的人連忙前來攙扶着她。
太過激動了。
感受到周圍人投來的凝重目光,許柏緩緩一笑,不覺得有什麼好沉重的,反而像是送下來了什麼擔子一樣,輕鬆的很。
站在另一旁的四道身影,是跟許柏一同來的。
幾人在樓下碰到的,說巧不巧,剛好都有着相同的打算。
如果不是主治醫生決定了許柏的情況,更符合捐獻條件,他們可能還真要跟許柏爭搶一番這個捐獻的機會,即便是付出生命的代價,他們也沒有任何的不願意,畢竟都是來自梁先生的器官,續上了自己的命撸屈N他的後代需要的時候,自己等人也絕對不會吝嗇一分!
其中,有個稍加年長一些的男人,連忙上前幾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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