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叶糕
兩輛警車疾馳而來,在他家門口停下,數名警察下車,在一名西裝革履的青年的帶領下走到了他的面前。
“陳檢察官你好,我是首爾西部支廳刑事一部的檢察官,你涉嫌一起殺人案,請跟我回去配合調查。”爲首的青年拿出自己的證件語氣冷硬說道。
陳明貴一愣,“我……殺人?”
“不錯。”青年檢察官點點頭,轉身從一名警察手裏接過照片,亮給陳明貴看,“這上面的人你應該認識。”
照片上是一個滿臉是血倒在地上的青年,陳明貴腦子轟然炸開,因這個人就是昨晚開車撞他家門的司機。
“經過驗屍,他是遭受過劇烈撞擊後又被人毆打而傷勢過重死亡,根據我們的初步調查,有目擊者稱昨晚看見過陳檢察官你曾毆打死者。”青年檢察官收起了照片,面無表情的說道。
陳明貴腦子嗡嗡作響,整個人已經手腳冰涼,汗流浹背,接着他猛地抬起頭咬牙說道:“你們是一夥的!”
有人殺了那個司機栽贓給自己!
現在有證人看見過他毆打死者。
並且在死者身上肯定能夠檢查出他的指紋,以及毆打時殘留的皮屑。
人證物證俱在的情況下。
他知道自己完了,因爲他根本沒辦法自證自己的力度不足以打死人。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青年檢察官似笑非笑,揮了揮手,“帶走。”
兩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將陳明貴的雙手反剪在背後控制住,又給他戴上了手銬,強行向停着的警車推去。
一個小時後,得到消息的徐浩宇趕到了西部支廳,並見到了陳明貴。
“陳科長,你怎麼樣了,他們沒有爲難你吧?”徐浩宇滿臉擔憂的問道。
陳明貴看起來蒼老了十歲,一臉暮氣的苦笑着搖了搖頭,“沒有,人證物證俱在,我又沒法自證的情況下他們不需要我認罪就也能起訴我,所以沒必要爲難我,只需要晾着我就行。”
“我一定會想辦法的。”徐浩宇一字一句的說道,內心既憤怒又無奈。
陳明貴臉上苦澀更甚,絕望的閉上眼睛,“沒用的,證據鏈完善,檢察官和警察也被周司鳴收買了,除非他肯放過我,否則這個牢我是坐定了。”
話音落下,他嘆了口氣,真盏姆顒裥旌朴睿靶觳块L你是好人,好人是鬥不過他們的,再這麼下去我的今天可能就是你的明天,放棄吧,拼了命往上爬,等你成爲說話管用的人或許還有一絲絲可能改變當前的現狀。”
他的熱血這次是被徹底潑滅了。
“阿西吧!”徐浩宇紅了眼眶,一拳砸在桌面上,盯着陳明貴的眼睛鄭重做出許諾,“只要有一絲可能,我都不會放棄,我一定會把你救出來的!”
話音落下,他起身離去,走出偵詢室後就拿出手機給許敬賢打電話。
“敬賢,我……”
“事情我聽說了,你想跟周司鳴和解以換取陳明貴安全着陸的話,我可以幫你聯繫。”許敬賢打斷了他的話。
徐浩宇後面的話堵在了喉嚨,沉默片刻後才說道:“暫時先不用了。”
“浩宇,收手吧,整個檢察院的檢察官都敵視你,哪怕是我想幫你,也做不到。”許敬賢嘆了口氣勸說起來。
畢竟他坐在這個位置代表了大部分檢察官的利益,就必須認清身份維護集體,根本沒辦法全力幫徐浩宇。
“我會考慮的。”徐浩宇話音落下就掛斷電話,然後打給了金洙卿,表示自己要求見總統,希望他安排下。
金洙卿沒有通知盧武鉉,而是打電話將徐浩宇的訴求告訴了許敬賢。
許敬賢替聽完後嘆了口氣,“就且由他去吧,你幫他安排一下見面吧。”
他猜到了徐浩宇想做什麼,但是他了解盧武鉉,徐浩宇會失望而歸。
在這裏栽個大跟頭,徹底對當局死心也好,既然不能適應,那就早點脫離官場這個泥潭,重新獲得新生。
免得這樣繼續攪在官場裏,隨時都可能得罪人,隨時可能遇到危險。
半小時後徐浩宇在青瓦臺總統辦公室見到了盧武鉉,向他講訴了陳明貴的遭遇並闡明來意,“我希望如果陳明貴因此被判刑的話,總統閣下能特赦他無罪,這樣既是挽回我方的一員大將,也能讓檢察官裏其他想做事卻不敢做事的人看見你整肅檢察院的決心和護短,讓他們有安全感,有敢於站出來和當前現狀做對抗的勇氣。”
“不行。”盧武鉉搖了搖頭,轉過身來看着徐浩宇說道:“證據鏈完善的話我特赦他,在國民眼中就是特赦一名殺了人的檢察官,不瞭解實情的國民只會覺得我是在維護檢察官,維護一名殺人犯,這麼做是行不通的。”
徐浩宇聽完心都涼了半截,陳明貴替你衝鋒陷陣,你卻不願意爲了救他而被國民誤解,臨時背一背罵名。
而且他也確實覺得這是一個收買人心,鼓舞那些心存正義的檢察官敢於站出來的好機會,孤軍奮戰太累。
“總統閣下……”
“不必再說了。”盧武鉉抬手打斷徐浩宇的話,沉聲說道:“還是多想想怎麼找出證據證明陳課長的清白吧。”
他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聲。
以及自己在國民眼中的形象。
徐浩宇千言萬語都被堵在了喉嚨裏說不出來,微微鞠躬後轉身離去。
走出青瓦臺,站在門口抬頭看着天上的烈日他卻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有的只是心涼。
今日陳明貴爲盧武鉉衝鋒陷陣而被栽贓入獄,盧武鉉不願救他,那來日自己遇到這種事盧武鉉又豈會救?
或許在上位者眼中,自己這種小人物的一腔熱血只是好利用的工具?
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大檢察廳。
發現自己親自招回來的那六名檢察官都等在他辦公室門口,想到陳明貴的遭遇,他頓時就知道這些人的目的了,自嘲一笑揮揮手,“都走吧。”
六人皆是滿臉汗顏和羞愧。
對着徐浩宇鞠躬後匆匆離去。
他們被陳明貴的下場嚇到了。
同時家人也受到了不同的威脅。
周司鳴承諾只要他們願意離開監察部,能給他們安排其他崗位任職。
也是直到此時,這羣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才認識到對手的可怕,以及自身的弱小,紛紛都選擇了退縮保命。
“沒救了,哈哈哈哈哈,這個國家已經他媽爛透了!爛透了!”徐浩宇有些歇斯底里的紅着眼大笑,接着猛地一腳踹翻垃圾桶,背靠着牆壁慢慢滑倒在地上癱坐着,就像是一灘爛泥。
從走廊上路過的檢察官和搜查官都是紛紛繞開他,有的人臉上帶着嘲諷的笑容,有的人則是惋惜的嘆氣。
“叮鈴鈴~叮鈴鈴~”
手機響了,徐浩宇拿出接通。
“徐部長,現在願意跟周萎員聊聊了嗎?不過地方可不是在監察部的偵詢室。”電話是周司鳴祕書官打來的。
語氣裏透露着嘲諷和戲謔。
徐浩宇深吸一口氣,他當然不想去見周司鳴,但爲了陳明貴,又不得不去,說道:“把地址發我手機上。”
話音落下,直接掛斷電話。
這是他最後的倔強了。
這國家沒救了,但陳明貴得救。
二十多分鐘後,徐浩宇根據手機上的地址,來到了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豪華包間,見到了正用餐的周司鳴。
裏面不止周司鳴一個人,還有個穿着旗袍,身材高挑的女服務員,專門在一旁給他提供斟酒剝蝦等服務。
“哎唷,徐部長來了,在韓國還沒有我見不到的人,但要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周司鳴看了他一眼,將一隻蝦塞進嘴裏後舔了舔手指的汁水。
徐浩宇打量着他,大概50來歲的模樣,身材微胖,頭髮花白,穿白襯衣配黑西褲,有代表富態的啤酒肚。
他沉着臉坐到周司鳴對面,開門見山說道:“只要你放了陳科長,我會停止調查,以後也都不會再招惹你。”
“光憑這樣可不夠,畢竟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是我用權勢脅迫你停止對我的調查呢。”周司鳴搖搖頭,笑吟吟的說道:“你得繼續查,並宣佈調查結果是我當年辦案合法合規,證據確鑿。”
“好。”徐浩宇臉色沒什麼波動。
這種事是他以前絕不會做的,但現在無所謂了,畢竟心已經死了,他打算救出陳明貴後就從檢察院離職。
“哈哈哈哈,早這樣多好啊!”周司鳴哈哈一笑,看向身邊的女服務員說道:“快去,給我們徐部長滿上。”
漂亮的女服務員臉上帶着明媚的笑容走到徐浩宇身邊,姿態很優雅的給他倒了一杯酒,“徐部長請慢用。”
徐浩宇端起酒杯直接一飲而盡。
“好!海量!”周司鳴鼓掌讚歎。
“儘快放人。”徐浩宇擦了擦嘴上殘留的酒漬,說完就起身準備離開。
但纔剛站起來,他就感覺有些頭昏眼花,險些摔倒,幸好手疾眼快扶住了桌子邊緣,才勉強穩住了身體。
他驚怒的看向周司鳴,“你……”
周司鳴嘴角含笑,遙遙舉杯。
“噗通!”徐浩宇暈倒在了地上。
接着進來三個青年,其中兩個一左一右將徐浩宇攙扶出包間,女服務員微微鞠躬後也跟了上去一起離開。
留在包間裏的青年正是周司鳴的祕書官,問道:“萎員,有必要嗎?”
在他看來徐浩宇都已經妥協了。
事情也就已經解決了。
何必再多此一舉。
“古語云: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啊。”周司鳴放下酒杯說道:“今天是我佔了上風,但以後呢?只要他還在崗位上,那以後他有機會肯定會報今日之仇,必須要杜絕這種可能,我只是讓他身敗名裂丟官棄職而已,又不是要他的命,他就乖乖慶幸吧。”
他其實根本就不需要徐浩宇宣佈對他有利的調查結果,剛剛那麼說只是爲了麻痹對方,他要的是徐浩宇徹底從崗位上離開,那接替其位置的檢察官自然會宣佈他想要的調查結果。
利用陳明貴把徐浩宇釣來,就是爲讓他提前結束自己的檢察官生涯。
“可是萎員,許敬賢和徐浩宇關係很好,您這樣……”祕書官點到即止。
周司鳴冷笑一聲,“許敬賢拒絕約徐浩宇跟我見面就是不給我面子,他不給我面子,我用得着給他嗎?我爬了半輩子纔到這個位置,不是爲了一把年紀還要看他個毛頭小子的臉色!”
顯然,是之前許敬賢拒絕幫他約徐浩宇出來見面的行爲冒犯到了他。
“那萎員,陳明貴怎麼處理?”
“放了吧,爲難他沒啥意思,一個釣徐浩宇的餌而已,沒了徐浩宇,他個有家有室的中年人會學會安分的。”
…………………………
“草擬嗎的周司鳴!你找死!”
許敬賢將一張照片拍在辦公桌上咬牙切齒的罵道,面部微微抽搐着。
那是徐浩宇和一名女星的牀照。
這樣的照片短短一個下午已經街頭巷尾到處都是,許敬賢相信,在明天的報紙上肯定也會看見相關報道。
監察部部長和當紅已婚女星的牀照傳播得到處都是,嚴重敗壞檢察官形象,徐浩宇肯定要爲此辭職道歉。
許敬賢用腳趾頭也能想到這件事就是周司鳴乾的,他對此怒不可遏。
畢竟他出於安全考慮,雖然想讓徐浩宇載個跟頭後辭職,但絕不是以這種淪爲笑話身敗名裂的方式離開。
周司鳴這麼幹,在他的立場上自然無可厚非,但站在許敬賢的立場上他就是不給自己面子,就是在找死!
雖然他之前也沒給周司鳴面子。
但是那重要嗎?
許敬賢抓起桌上的公務電話打給趙大海,“刑事一部到五部,反腐一部到三部的部長十分鐘後會議室開會。”
“是!檢察長。”
“啪”電話掛斷。
十分鐘後,許敬賢面無表情的走進會議室,提前抵達的各部部長見他到來齊刷刷起身鞠躬,“檢察長好!”
“坐。”許敬賢坐下後抬了抬手。
所有人又紛紛落座,正襟危坐。
趙大海將按照許敬賢的吩咐提前打印出來的資料一份一份的發下去。
正是周司鳴的檔案。
許敬賢語氣冷冽的說道:“即刻起在座所有部門同步調查周司鳴,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什麼手段,我要讓他出現在法庭被告席,有問題嗎?”
“沒有!”所有人起立回答道。
“散會。”許敬賢起身走人。
腥司瞎嗨停钡铰牪灰娔_步聲後大家才齊刷刷吐出口氣,剛剛險些被許敬賢的氣場壓迫得不敢呼吸。
都知道大領導這次火氣很大。
走出會議室,許敬賢拿出手機打給徐浩宇,不等那邊開口,就先語氣平靜的說道:“周司鳴會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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