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檢察官 第478章

作者:竹叶糕

  其他人怎麼做,他無法強求。

  溫英宰輕笑一聲,“那你覺得你一個人能做多少事?你就沒想過改變檢察院的現狀嗎?年紀輕輕的,何必如此暮氣?還是該有點豪情壯志。”

  “前輩,我只是個小小的部長檢察官。”徐浩宇無奈的再次重複道。

  接着又自嘲一笑,“總統都做不到的事,指望我個小部長能做到?”

  這幾天盧武鉉想削檢察院權力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他自然也知道的。

  就現在的情況來看,盧武鉉沒有下一步動作,可以看作是他退縮了。

  “是啊,總統都做不到,他們就是那麼強,就是那麼狂妄。”溫英宰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接着扭頭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所以,你願意跟總統閣下站在一起再試一次嗎?徐浩宇檢察官,請給我個明確的答覆吧。”

  徐浩宇頓時愣在原地,他轉過頭眼神呆滯,不可置信的看着溫英宰。

  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的話。

  “總統閣下想讓你去首爾擔任監察部部長一職,並給你權力親自挑選任何一位檢察官來更替監察部現有的成員,他只有一個要求,讓監察部承擔起監察部本該承擔的責任,你願意與他並肩作戰嗎?”溫英宰又說道。

  徐浩宇微微張開嘴,此刻他彷彿能聽見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砰砰聲。

  呼吸情不自禁的逐漸變得急促。

  溫英宰的話還沒說完:“是總統向我推薦了你,我也瞭解了你,你與他是一類人,都嫉惡如仇,都反感貪污腐敗,都恪守正義,心地善良。”

  “他告訴我,如果要在檢察院這灘已經發臭淤泥中找到一株乾淨的蓮花那一定是你,所以今天我來了。”

  “接下這個重任,那你將會成爲其他檢察官眼中的叛徒,將會與昔日的同僚爲敵,將會遭受打擊報復。”

  “但也可能是掃清害蟲,獲得無上榮譽,成爲一把監督權力的利劍保證權力純潔的爲國民服務!所以徐浩宇檢察官,現在告訴我你的決定?”

  “咕嚕~”徐浩宇喉頭湧動嚥了一口唾沫,半響深吸一口氣,正視着溫英宰說道:“我願意承擔此責。”

  “我就知道你不會拒絕,否則你現在已經在首爾了。”溫英宰笑了。

  徐浩宇也笑了,升起豪情萬丈。

  他又要殺回首爾了。

  接着溫英宰臉上笑容收斂,嚴肅問道:“你認爲許檢察長乾淨嗎?”

  “他能力很強,超過百分之九十九的檢察官。”徐浩宇側面回答道。

  那就是不乾淨。

  溫英宰又問道:“如果有一天讓你查他呢?你能做到公正執法嗎?”

  “我和他是朋友,針對他的調查我該回避。”徐浩宇毫不猶豫說道。

  那就是不能。

  出於交情他做不到調查許敬賢。

  這也是他樂得被人孤立的原因。

  溫英宰聽完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笑容,“正義,公正,但又有一定的私心,這樣最好不過,我更擔心的是你連許檢察長這種人都容不下。”

  絕對剛正不阿,眼睛裏容不下絲毫沙子的人品格固然是高貴,也值得敬佩,但在這樣的環境下辦不成事。

  以前的徐浩宇就是這種人。

  被許敬賢影響後纔有所轉變。

  溫英宰正是從他這幾年的資料中看出了他這種轉變,才覺得他合適。

  “徐浩宇檢察官,那麼請儘快交接這邊的工作吧,我在首爾等你。”

  ………………………

  2003年3月15號,天氣陰。

  首爾地檢檢察長辦公室內。

  “嘖嘖嘖,歷史居然又自我修正回到了原來的軌道,還真是有趣。”

  許敬賢接到盧武鉉邀請檢察官派出代表,與他上電視臺辯論的消息後忍不住笑出了聲,他都以爲這件事不會發生了,沒想到居然又一次上演。

  不過他並不會登臺,更準確的說權勝龍選擇的檢方代表全都是普通檢察官,沒有一個部長及以上職務的。

  美其名曰是爲了讓基層檢察官向國民傳達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讓國民更瞭解基層檢察官,其實就是羞辱盧武鉉,根本沒把這次辯論當回事。

  他對那些代表就一個要求,辯論輸贏不重要,展現檢方的強勢和對盧武鉉的不屑最重要,本色出演就行。

  畢竟檢察官哪個不是飛揚跋扈?

  雖然盧武鉉看起來已經退步了。

  但檢方針對他身邊親信的調查並沒有結束,只是從明面轉爲了地下。

  畢竟必須要防着老魯再次發瘋。

  就比如,許敬賢也沒叫停周煊文對於盧武鉉總務祕書崔樹導的調查。

  他們還不知道,盧武鉉根本就沒想退步,只是轉變了進攻方略而已。

  當盧武鉉要跟檢方代表線上約架打嘴仗的消息傳出去後,國民都是一片譁然,很多官員更感覺莫名其妙。

  因爲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騷操作。

  這是新時代的政鬥手段嗎?

  總之事情開始發酵,倒是讓電視臺感到欣喜,因爲可以預料的是在直播當晚他們收視率肯定會直線飆升。

  兩天後,首爾地檢刑事三部。

  姜採荷的辦公室裏。

  她有些煩躁的用筆撓了撓頭,又無力的嘆了口氣往後倒,從炸彈原料這方面入手查了多日遲遲沒有進展。

  也依舊沒有發現崔震烈的蹤跡。

  這讓她難免急躁,畢竟這個案子最好是能扼殺在搖籃中,否則涉及那麼多炸彈,還不知道會死傷多少人。

  “咚咚咚!”突然敲門聲響起。

  毫無淑女形象的姜採荷連忙將踩在椅子邊緣的一隻黑絲小腳擱進了高跟鞋,正襟危坐的說道:“進來。”

  “姜檢。”來者是和她一起調查崔震烈炸彈案的韓允在,他關上門上前說道:“城東區警署接到一家鞭炮廠報警,說倉庫丟失大量火藥,我跟他們署長認識,感覺有點問題,就讓他們把這個案子移交給了我負責。”

  雖然案發地不在他轄區,但他以可能涉及崔震烈案爲由進行併案,只要城東警署配合,就沒有任何問題。

  “那你去了解過情況了?到底有沒有問題呢?”姜採荷立刻追問道。

  韓允在答道:“報警人是鞭炮廠的老闆,倉管員因爲家中有事被他放假了,所以這半個月沒有倉管,他自稱是有一單生意要開工,員工去倉庫提原料的時候才發現火藥丟失了。”

  “監控呢?保安呢?總不能全部都放假了吧。”姜採荷皺起了秀眉。

  韓允在這才遞上手裏的筆錄,一邊解釋:“根據調查確定火藥丟失的時間爲3月7號,因爲這天廠裏幾個攝像頭都被個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神祕男子用氣球當住了,而值班保安因爲覺得沒誰會來偷鞭炮,所以工作時一向疏忽大意,在值班室喝酒喝醉了。”

  “阿西吧,壞事的就是這些不負責任的傢伙!”姜採荷聽完忍不住罵了一句,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又問道:“周邊的監控有線索嗎?”

  韓允在搖了搖頭,“因爲鞭炮廠具有一定危險性,所以建立的地方遠離居住區,周邊基本上沒有監控。”

  姜採荷感覺頭疼的揉了揉眉心。

  “也就是說,現在除了能確定火藥丟失時間之外,沒有任何線索?”

  她有預感,這羣偷火藥的人很可能就是崔震烈團伙,因爲他們可能是預判了警方的預判,知道大量的火藥如果從市場正常購買肯定會被盯上。

  所以纔想到了偷竊,經過大量踩點調查之後選定了現在這家鞭炮廠。

  “雖然有些打擊人,但也不得不承認是這樣的。”韓允在嘆了口氣。

  用氣球遮擋監控的那個男子臉捂得很嚴實,根本不可能查到其身份。

  “不對。”姜採荷搖頭,雙手揉着太陽穴,自語道:“都太巧了。”

  “什麼?”韓允沒有聽清。

  “你不覺得太巧了嗎?”姜採荷抬起頭來看向韓允在,在腦海中完善自己的推測,“倉管員剛好放假,保安剛好醉酒,儆帜芫珳薀o誤找到所有監控的位置並遮擋,太巧合了。”

  說完她一拍桌子,用不容反駁的語氣說道:“韓課長,請你立刻去查查鞭炮廠最近的生意,以及老闆的個人經濟狀況,我懷疑老闆有問題。”

  “好!”韓允在臉色一肅,他還真沒有往老闆跟那羣偷火藥的傺Y應外合,自導自演賣火藥這個方向想。

  當天晚上,許敬賢跟許多國民一樣早早的下班回到家,打開電視調到一檔直播節目,又拿來爆米花,靜等着旁觀韓國政壇上第一次線上約架。

  不僅是他,周羽姬,林妙熙,韓秀雅也沒看過這樂子啊,都是抱着各種瓜果零食擠到了他身邊準備喫瓜。

  節目準點開始,主持人站在舞臺上手持話筒說道:“歡迎大家準點收看我們今晚的節目,相信電視機前的國民們都知道,今晚我們的節目將迎來兩方特殊的嘉賓,讓我們掌聲有請大韓民國現任總統,盧武鉉閣下。”

  他聲音略顯顫抖,畢竟主持了這麼多年的節目,也請了不少的明星來做客,但頭一次有那麼豪華的陣容。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在現場觀械恼坡曋幸簧砗谏鞣钆浼t色領帶,髮型一絲不苟的盧武鉉臉上帶着和藹的笑容走了出來。

  他走到舞臺中間微微鞠躬說道:

  “各位現場的觀泻碗娨暀C前的國民們大家好,我是總統盧武鉉。”

  “請總統閣下先就坐。”主持人畢恭畢敬,接着又說道:“下面有請今天節目的另一方嘉賓,來自檢察院的代表,他們分別是xxx檢察官……”

  隨着不配擁有名字的龍套檢察官一一出場,別說是看電視的觀校瓦B現場的盧武鉉臉色也有些許變化。

  全是名不見經傳的基層檢察官。

  只看今晚來的這些代表,盧武鉉就知道檢方根本沒把他當回事,否則就該是權勝龍親自帶領許敬賢這些高層坐在他的對面,和他脣槍舌劍了。

  但事已至此,全國的觀卸颊醋拍兀部偛荒苤苯泳头餍涠ァ�

  更何況他組織這次電視辯論的主要目的還是想藉此機會向國民傳達自己針對檢察院的原因和必要性,以及讓國民認識到檢察院的狂妄,認識到他們的危害性,轉而會更加支持他。

  檢察院代表上臺後,只對場下的觀芯狭艘还緵]有多看旁邊的盧武鉉一眼,就各自坐到了座位上。

  空氣中彷彿瀰漫着一股火藥味。

  盧武鉉正襟危坐,一臉和氣。

  檢方代表或是面無表情或是神色放鬆的翹着二郎腿,盡顯囂張本色。

  毫無疑問,僅從這個畫面,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檢察官的目中無人,但卻沒多少人爲此而憤怒,因爲多年來一直就是如此,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要是哪天檢察官一個個全部變得溫柔和善,謙卑乖巧那才讓人喫驚。

  “今天的辯論主題是總統閣下認爲檢察院權力過大,於公不利,檢察院認爲一直以來都是如此,集權方能保證效率,請總統閣下先發言吧。”

  主持人說完後就暫時坐下。

  “各位國民,還有對面的諸位檢察官代表,一直以來如此,不代表便一直正確。”盧武鉉面色沉穩,條理清晰的說道:“檢察制度初設時出於當時的社會環境考慮,賦予了檢察院在司法體系中絕對的權力,但是社會在發展,時代在前進,沒有什麼制度是一成不變的,毫無疑問,我們國家的檢察制度在當下是畸形的……”

  盧武鉉侃侃而談,擲地有聲,講到激動處連比帶劃,而反觀他對面的檢察官代表有的都已經在打哈欠了。

  “下面請檢方代表發言。”

  “總統閣下說得很好,但您又怎麼能保證改革後會比原來更好,而不是更壞?請恕我們檢方無法爲了您需要的政績而陪您冒險。”一名檢察官起身說了短短的一句話就坐了下去。

  另一名檢察官起身,看着盧武鉉輕笑一聲,環視四周說道:“總統閣下能幹出約我們電視直播辯論這麼幼稚和草率的事,讓我們怎麼相信您的決定是英明而正確的?總長,檢察長諸位領導沒來是因爲他們此刻正在爲國民服務,而不是跟您一樣作爲國家的核心卻有時間幹如此荒唐的事!”

  “我們今天能來,是出於對您身份的尊重,但不代表認爲您這種做法正確,我以一個普通國民的身份提出建議,希望總統閣下能穩重一點。”

  說完後他對觀芯瞎岵抛隆�

  “正是因爲有我們檢方的存在才讓一部分貪官無處遁形,總統閣下莫非是擔心自己被我們調查嗎?須知唯有我們的權力越大,所能造成的威懾才越大。”第三名檢察官起身發言。

  盧武鉉的發言是陳述利害。

  而檢方代表的發言是人身攻擊。

  雙方你來我往,但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盧武鉉很快陷入檢方代表的語言羣毆中,被“揍”得滿頭大汗。

  顯然,他在自己書裏寫的通過語言來感化他人這一點並沒有啥卵用。

  雙方情緒越發激動,眼看場面有可能控制不住,主持人才緊急叫停。

  這場鬧劇很快就結束了。

  看起來雙方誰也沒有說贏誰。

  鬧劇,是的,鬧劇!大部分人都認爲這是一場鬧劇,荒誕而有趣,爲他們枯燥乏味的生活增加了個樂子。

  當然,也有部分人因此而更加反感檢察院,覺得檢方太囂張,總統都不放在眼裏,必須限制他們的權力。

  還有一部分人認爲檢察官就是韓國司法的守護神,正是因爲有他們的存在才能對貪官形成威懾,盧武鉉想削他們的權是不是因爲自己或者自己身邊人不乾淨,怕今後被檢方調查?

  畢竟上一任總統的兒子都被檢方抓了,或許盧武鉉想防止此事重演?

  更有的人覺得這個總統一點威嚴都沒有,連幾名檢察官都鎮不住,和他們想象中不一樣,讓他們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