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叶糕
他雖然很激動,但依舊刻意壓制着聲音在低吼,因爲酒店隔音不行,他聲音太大的話會被隔壁的同事聽見。
李元智沒想到本該心虛的金泰俊突然理直氣壯起來,有些懵,好半響才說了一句:“那你也不能幹這種事!”
他確實不知道金泰俊家裏的生活有那麼難,畢竟他從小到大就沒爲錢困擾過,所以鄙視爲錢背叛理想的人。
難道錢還能有理想和信念重要嗎?
難道上班就是爲了賺錢嗎?
“你不懂,根本不懂。”金泰俊苦笑着搖了搖頭,然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抱着頭說道:“元智,當我求你,求你不要向科長舉報我,如果失去這份工作的話我的家庭必將難以維持。”
如果他暴露了,許敬賢肯定也不會管他,因爲他已經失去自己的價值。
“前輩,你別這樣,你先起來。”
“不,我不起來。”金泰俊甩開李元智攙扶他的手,仰着頭說道:“你不答應我的話,我就一直跪在這兒。”
李元智眼神閃爍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金泰俊,內心深處充滿了掙扎。
片刻後他吐出口氣道:“抱歉了前輩,你對我很好,也教了我很多,所以我才更不能看你一錯再錯下去。”
話音落下,他轉身就往外走去。
纔剛走出兩步,一個菸灰缸就重重的砸在了他頭上,鮮血淅淅瀝瀝的滴落在地,李元智緩緩轉身,看見的就是金泰俊紅着眼高舉沾血的菸灰缸。
菸灰缸是玻璃材質的,很堅硬。
“砰!”
金泰俊手中的菸灰缸再次砸下。
李元智身體往後倒在了地上,瞪大眼睛抽搐着,血液從嘴角溢了出來。
“對不起,別怪我,別怪我。”金泰俊紅着眼喃喃自語說道,然後丟了菸灰缸急急忙忙的給趙大海打去電話。
趙大海見纔剛掛斷電話的金泰俊又打了過來,他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麼意外,連忙接通道:“出什麼事了?”
“我……殺人了……”金泰俊聲音乾澀的說道,然後將事情講了一遍,又激動的說道:“你們不能不管我,否則我就只能做污點證人指認許部長!”
他其實也沒想過要殺李元智。
但當時太心急了,滿腦子都是“如果李元智檢舉自己的話就完蛋了。”
所以才鬼使神差抓起菸灰缸行兇。
而趙大海聽完後整個人都麻了。
事態失控了,偏離了預定軌道。
“我馬上去找許部長。”趙大海緩過神來後說了一句就掛斷電話,駕車趕往地檢,直接衝進許敬賢的辦公室。
看着驚慌失措的趙大海,許敬賢抬起頭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趙大海是個穩重的人,很少有這麼失態的時候,肯定是出了什麼大事。
“部長,出意外了……”趙大海嚥了一口唾沫,然後氣喘吁吁的把事情講述了一遍,問道:“現在我們怎麼辦?”
金泰俊情急之下失手殺了李元智。
這不僅會打亂林書海的計劃。
同樣也打亂了許敬賢的計劃。
“阿西吧,計劃不如變化快。”許敬賢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思緒翻滾,很快就理出一條思路:“把電話給我。”
趙大海聞言立刻將手機遞了過去。
許敬賢直接撥通金泰俊的號碼,等接通後淡淡的說道:“我是許敬賢。”
“部長!部長救我!”另一邊急得跟螞蟻似的金泰俊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聲音帶着哭腔,激動的喊道。
“現在沒人能救你。”許敬賢的語氣格外平靜,又透着寒意,風輕雲淡的說道:“記住,李元智因爲發現了調查組貪污並聲稱要舉報你們,所以林書海爲了自保,才指使你殺了他。”
既然人都已經死了,那就先以此爲藉口把調查組抓起來再說,案子發生在仁川,自然是歸他們仁川地檢管。
針對自己的調查自然也隨之結束。
“不……不能這樣……”金泰俊聽出這是要犧牲他,當即拒絕,並情緒激動的吼道:“你不能放棄我!你要是不管我的話,那我就檢舉你賄賂我!”
他現在純粹是病急亂投醫。
所以說話都已經不經過大腦了。
“飯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說。”許敬賢輕飄飄的說道:“你是丈夫,是兒子,是父親,不爲你自己想想也要爲家人考慮,只要你進去後幫我咬死林書海,先前給你的錢都會落在他們手裏,保證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
他策反賄賂金泰俊時所展現出的笑臉多麼溫暖,那現在就有多麼冰冷。
“你太卑鄙了!”金泰俊沒想到許敬賢翻臉無情,居然還用他的家人作爲威脅,一時間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跟許敬賢合作完全就是與虎制ぁ�
只恨自己當時沒能經得住誘惑。
許敬賢不以爲意:“官場本就是卑鄙者的遊戲,既然加入進來,你就要有這個覺悟,既然沒有,那就活該你被自然淘汰,好了,作出選擇吧。”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仁慈了,至少還會把那些錢給金泰俊的家人,換個更狠一點的人來,那一分錢都不會給。
只需要用他家人的安危威脅即可。
“我草泥馬!”金泰俊咬牙罵道。
許敬賢輕笑一聲:“合作愉快。”
他聽出金泰俊妥協了,除非他能完全不在乎他家人在他進去之後的生活質量,否則就肯定要選擇犧牲自己。
真是令人感動的好父親,好丈夫,好兒子。
“立刻讓靜恩抓捕林書海等人。”
許敬賢掛斷電話後吩咐趙大海。
“是!”趙大海鞠躬應道。
……
下午五點,楓葉酒店。
因爲林書海禁止下屬隨意串門。
所以李元智的死還沒有被發現。
此時林書海正在跟一個心腹發愁。
“許敬賢爲人狠辣,背景深厚,又善於僞裝自己,根本沒有人敢出面指證或檢舉他,總不能就這麼拖着。”
許敬賢不同於一般的貪官,他又不壓榨百姓,只壓榨資本家,而本地資本家都知道他的厲害,誰敢舉報他?
沒有人願意冒這個風險,畢竟都是有家有業的,又不是光腳的泥腿子。
“他還在外面,那就肯定沒人敢檢舉他,要我說,不如找個罪名先把他給拘了,等他進去後,自然就有人敢站出來了。”心腹提出自己的看法。
林書海搖了搖頭:“想得倒好,可是太冒險了,要是抓了他之後依舊沒人指證他,依舊定不了他的罪,那我們就要被動了,對付他這種人,不能靠賭,沒有萬全的機會不能動手。”
否則不僅會打草驚蛇,還會把主動權交到對方手裏,他們就要危險了。
“砰砰砰!”“開門!”“立刻開門!”
就在此時,房間的門被人敲響了。
同時還伴隨着陣陣大喊。
林書海和心腹對視一眼,都皺起眉頭露出狐疑之色,然後起身去開門。
“不許動!警察!”
門纔剛打開一條縫,外面的人就一擁而入,強行將兩個人摁在地上,一邊表明身份,一邊拿出手銬鎖他們。
“你們幹什麼!憑什麼抓我們!”
“住手!我們是檢察科的人!”
而林書海兩人此時還一頭霧水。
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還企圖表明身份後警察會放了他們,但毫無卵用。
“檢察科的人怎麼了?檢察科的人犯了法那也要接受制裁,現在是法制社會,法律可不會看人下菜碟啊。”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沒人能凌駕於法律之上,我不行,你也不行。”
一道輕飄飄的聲音傳入兩人耳中。
林書海奮力扭過頭向門口看去。
就看見梳着奔頭,外面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裏面穿着套銀西服的許敬賢雙手插兜走了進來,臉上古井無波。
在他身後則是面無表情的姜靜恩。
“轟!”
林書海的腦海深處瞬間炸開。
自己暴露了。
第211章 唯二的犧牲品,電子郵件
“阿西吧!許敬賢你要搞什麼!”
林書海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就算自己暴露了,那也不過是從暗地轉到明面,許敬賢無權拘捕自己。
所以他沒必要慌亂,反而該是許敬賢要爲其現在私自抓人的行爲負責。
“不是我要搞什麼,而是你!”許敬賢面色冷峻,厲聲呵斥道:“跑到仁川來撈錢就算了,爲掩蓋犯罪事實竟然殘忍的指使金泰俊殺害發現你們貪污的李元智,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看着面前義正言辭,怒不可喝的許敬賢,剛冷靜點的林書海再次懵逼。
對方的話就宛如驚雷在耳邊炸響。
他迅速從中提取關鍵信息:李元智死了,金泰俊殺的,栽贓給了自己。
“許敬賢我草泥馬!”林書海已經大概腦補出了事情的緣由,頓時是目赤欲裂,怒不可遏的大罵:“你簡直是喪心病狂,死不足惜,李元智哪裏得罪了你,你他媽居然讓人殺了他!”
李元智纔剛入職檢察科不久,在他眼裏是個擁有赤子之心的後輩,但現在卻死在許敬賢手裏,他怎能不怒?
“是你讓人殺了他!”許敬賢立刻接了一句,冷笑着說道:“你來仁川后私下接觸了不少生意人吧,藉着公務名義貪污受賄,敲詐本地商人,現在他們都在我辦公室排着隊檢舉你。”
“金泰俊已經招了,李元智就是因爲發現了你貪污的真相,你想拉他下水不成才讓其殺人滅口,現在還想給我潑髒水,老天爺可睜眼看着呢!”
林書海接觸的秋家兄弟等商人不願意出面檢舉許敬賢,但同時也沒有向許敬賢告密調查組的存在,主打坐山觀虎鬥,調查組如果能辦了許敬賢自然普天同慶,辦不了他們也沒損失。
但當許敬賢知道了調查組的存在並且讓他們誣陷林書海時,他們可不敢拒絕,畢竟許敬賢在仁川積威已深。
這種威是踩着秋順智,姜家,鄭檢察長,鄭永繁等人換來的,這些人都倒在許敬賢手裏,誰敢不聽他的話?
前車之鑑,後事之師啊!
“去你媽的老天爺!老天爺早就瞎了眼!不然該一個雷劈死你!”林書海情緒徹底失控,破口大罵,咬牙切齒的詛咒:“你一定會不得好死的!”
他知道這次針對許敬賢的調查已經徹底完蛋了,檢察科還死了個人,他很憤怒,很不甘,但卻又無可奈何。
許敬賢緩緩上前幾步,湊到林書海耳畔輕聲說道:“那你就睜大眼睛看好了,我不僅不會不得好死,反而還會步步高昇,我今天貪一億,明天貪一百億,等不久之後整個國家都是我的錢袋,都是我的後宮,你信嗎?”
話音落下,他微微笑着後撤兩步。
“呸!”林書海旁邊一起被抓的心腹唾了許敬賢一口,痛罵道:“國家就是被你們這些蟲豸搞爛的,混蛋!”
他對許敬賢這種貪官深惡痛絕。
“啪!”許敬賢抬手一個耳光重重地抽在他臉上,怒斥道:“混賬!我們大韓民國是全東亞地區第一個擺脫金融危機的國家,發展日新月異,蒸蒸日上,四海昇平,百姓安居樂業,甜到糖尿病,可你居然說國家爛了?你是出於什麼目的什麼立場說這話?”
“我看你簡直是朝鮮派來的間諜!”
作爲一個愛國分子,許敬賢無法容忍對方貶低自己心愛的祖國,他真的太愛大韓民國了,在這裏,他有貪不完的錢,睡不完的妞,掌不完的權……
覺得國家不好,那就移民滾嘛,爲什麼要來耽誤他建設美麗新韓國呢?
“你纔是間諜呢!”林書海的心腹跳着腳大罵道:“阿西吧!我看你就是專門來搞爛我們國家的高級間諜!”
難道你看穿我靈魂是個中國人了?
“醜態畢露,帶走。”許敬賢懶得再跟他們廢話,揮了揮手冷冽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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