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這句話說出口,劉知珉只覺得自己在張員瑛面前,愈發渺小卑微。
就……像個做錯事的侍妾?侷促地站在正室面前低頭認錯,滿心都是狼狽。
她厭惡極了這種感覺,卻偏偏,沒有任何退路可選。
張員瑛的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那個弧度極小,藏得又深,劉知珉卻還是一眼就捕捉到了。
她心裏暗自惱恨,卻不敢在臉上露出絲毫端倪。
張員瑛沒有立刻回應。
她緩緩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修得圓潤精緻的指甲,再抬眼時,語氣平淡無波:
“你就不怕我已經告訴他了嗎?”
劉知珉喉嚨驟然發緊,手指死死攥緊,目光緊緊盯着張員瑛的臉,但那張精緻的臉上,卻看不出任何破綻。
她在心裏快速盤算——如果張員瑛真的已經說了,崔時安絕不會毫無反應,沒有質問,沒有試探,一切都和往常無異。
想到這裏,她強行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
“我知道你還沒說。”
張員瑛笑了:“那你憑什麼覺得,我要替你瞞着?”
她的聲音依舊甜膩,每個字都像是裹了一層蜜糖,卻又暗藏鋒芒,帶着刺骨的鋒利,“早點讓夫君看清你的真面目,好像對我來說沒有壞處吧?”
劉知珉眉頭緊皺,沉默地看着張員瑛,幾秒後,咬咬牙開口:
“你要說也可以。無非就是讓他難做而已。”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着一絲篤定的底氣:
“但我不覺得他會因爲這件小事就生我的氣。”
她說這話,從不是盲目自信。
崔時安連她前世下毒的事都能選擇原諒,又何況是區區一個謊言?
她只是不想親手破壞自己在崔時安心目中的美好形象,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個滿口謊話的人,卻從不是怕他生氣——他從來不會真的對她動怒。
張員瑛聽見“小事”兩個字,心底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瞬間點燃,臉上雖然掛着笑意,可眼底的光,卻驟然冷了下來:
“小事?”
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她接下來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着譏諷:
“那什麼纔算大事呢?難道是下毒嗎?”
劉知珉的身子猛地一晃,不由自主地往後踉蹌了半步,後背撞在冰冷的柱子上,避無可避:
“這件事……他也告訴你了?”
張員瑛當然不會說出,自己的消息是從申有娜那裏得來的。
她挑起下巴,端起一副從容的正宮架勢,語氣篤定又淡然:
“他前世是我夫君,當然什麼都要和我商量。”
劉知珉徹底慌了神,垂着頭,死死咬着下脣,直到脣瓣被咬得發白,才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裏硬生生擠出來的:
“下毒的事……是我不對。”
說這話的時候,她臉色瞬間血色盡失,滿眼都是恐懼與震驚,語調控制不住地發抖:
“但……但那都是有原因的……”
“呵。”
張員瑛上前一步,聲音冷得如同冬日凜冽的寒風: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你必須把他毒死?”
劉知珉猛地抬起頭,情緒徹底失控,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
“我沒有!”
這一聲清亮的呼喊,在空曠的地庫裏狠狠迴盪,撞在冰冷的牆壁上,又層層折返,嗡嗡作響。
她自己也立刻意識到,聲音太過張揚,慌忙伸手捂住嘴,可一切都已經晚了。
遠處,正和安宥真她們聊天的崔時安聽見這聲異響,立刻轉過頭,皺着眉頭往這邊望了一眼。
他遲疑了片刻,隨即抬腳,朝着兩人的方向快步走來。
張員瑛飛快地調整自己的表情,嘴角的冷笑瞬間褪去,換上一副溫和大度、盡顯正室風範的笑容。
她往前又走了半步,與劉知珉的距離更近,低聲道:
“行了,這件事我暫時不和你追究。”
崔時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張員瑛的語速又快了幾分:
“至於你剛纔的擔心,我也不會說,一切都看你今後的表現。”
劉知珉微微一怔,全然沒料到,張員瑛會這麼輕易鬆口。
她抬頭望着張員瑛的眼睛,那雙眸子裏盛着笑意,不是此前冰冷刺骨的嘲諷,而是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掌控感。
她下意識地咬了咬嘴脣:
“謝謝。”
張員瑛沒有回答,而是繞過站在柱子前的她,朝着走來的崔時安迎了上去。
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筆直,貼身的長裙下襬在腳踝飄蕩,姿態優雅又從容。
崔時安走到近前,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流轉一圈,最後落在神色慌亂的劉知珉臉上,疑惑道:
“怎麼了?”
劉知珉張了張嘴,剛要開口說話,張員瑛已經主動挽住了崔時安的手臂。
她側過頭,飛快地對劉知珉遞去一個兇巴巴的眼神,那眼神快得如同閃電,清晰地傳遞着一個訊息:麻煩你迴避一下。
劉知珉瞬間看懂,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迴避。
張員瑛看着她的背影徹底遠去,才暗暗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下,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
“你們剛纔說什麼了?”崔時安又問。
張員瑛抬起頭,露出一張可愛無辜、讓人根本生不起氣來的笑臉:
“沒什麼呀,就隨便聊了聊。”
崔時安狐疑地盯着她的笑臉,只覺得這笑容太過甜美,甜得格外不真實。
“你剛纔怎麼叫宥真‘小圓’?還對丫鬟身份那麼介意嗎?居然還自稱‘本宮’……”
張員瑛憨憨地笑了起來,抱着他的胳膊輕輕搖晃,將半邊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語氣軟得像棉花糖,尾音拖得長長的,滿是撒嬌的意味。
“公子~我在演裴珠兒呢。不要把我暴露了好嗎?”
崔時安無奈地看着她:“有意思嗎?”
“怎麼沒有意思呀?”
張員瑛半邊身子緊緊靠着他,腦袋在他的胳膊上輕輕蹭着,像一隻黏人撒嬌的小貓。
“她們又是翁主又是貴族後裔的,我一個丫鬟,今後怎麼跟她們相處呀?”
她仰起臉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浸了水的黑葡萄,澄澈又靈動。
“獅子的朋友也只能是獅子呀,總不能是小綿羊吧?”
崔時安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忍不住伸出手,大手覆蓋上那粉色的臉頰,輕輕掐了掐,指尖觸碰到她滑嫩的肌膚,觸感細膩:
“什麼小綿羊,明明是隻大肥兔。”
張員瑛嗲聲嗲氣地應和着,聲音又甜又糯。
“內內內——小圓一輩子都是公子的大肥兔。”
崔時安的心瞬間被她這副模樣萌化,笑着搖了搖頭,手覆蓋上她那翹翹的包臀裙,五指收緊:
“竟然讓人家宥真來給你當密探。我說昨晚怎麼忽然做夢呢。”
張員瑛嘿嘿地笑了起來,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像一隻狡黠的兔子。
崔時安一隻手還在悄悄掐着那粉蜜桃,好奇地問道:
“不過你是怎麼知道她是翁主的?我記得你跟知珉也沒一塊做夢啊。”
“當然是申有娜說的唄。”
她微微撅起嘴巴,聲音裏染上了幾分淡淡的委屈與不滿:
“本來不想理她的,居然還給我發那種照片,真是太討厭了。”
崔時安一愣:
“什麼照片?”
張員瑛立刻拿出手機,翻出申有娜發來的那張照片,徑直舉到他的面前。
“就這個,她故意發你們在車裏親熱的照片來氣我。”
崔時安定睛看去。
照片裏,賓利的方向盤、前排的座椅清晰可見,後排坐着兩個人,一個面部打了碼,另一個只露出一個模糊的側影,可那件熟悉的衣服、慣有的姿勢、靠在座椅上的弧度,他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己。
底下的配文,更是格外刺眼:不愧是賓利呀,座椅真的很軟很舒服,感謝款待啦~
他頓時無語至極。
怪不得送申有娜去機場那天,她故意謊稱忘記起飛時間,原來早就謩澓昧诉@一切。
他抬起頭,靜靜看着眼前的張員瑛。
張員瑛微微歪着頭,仔細觀察着他的神情,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現在公子還覺得,你身邊的女人們都是羣小綿羊嗎?”
崔時安沉默不語。
身邊的人,一個比一個心思縝密,各有盤算,實在讓他頭疼不已。
“所以啊,我也要僞裝自己啊。”
張員瑛的聲音放輕了幾分,語氣裏帶着一絲難得的認真。
“公子應該會理解我的吧?”
崔時安看着她那雙亮晶晶的、滿是期盼的眼睛,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行行行。你們自己看着辦好了。”
他現在只覺得一陣頭大,幾人之間的恩怨糾葛,早已到了剪不斷理還亂的地步,哪裏是三言兩語就能調解清楚的?
“嘻嘻,公子最好了。”
張員瑛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脣瓣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顴骨,轉瞬即離,快得如同蜻蜓點水。
崔時安伸手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看着她那副洋洋得意的小模樣,又好氣又好笑,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
劉知珉靜靜立在原地,看着張員瑛親暱挽住崔時安的手臂,兩人並肩緩步走來,氣氛鬆弛又融洽。
她心底五味雜陳,千般情緒雜亂交織在一起,酸澀、不甘、委屈層層堆疊,混亂得讓人分辨不清。
她忽然發現,自己總因爲頂級女團成員的身份,在公開場合給自己帶着桎梏。
可同樣身爲頂級愛豆的張員瑛,偏偏肆無忌憚。
她就那樣大大方方挽着他,姿態從容舒展,像執掌主場的女主人,陪着自己的愛人漫步在自家地界,坦蕩得沒有半分遮掩。
劉知珉靜靜看着兩人般配的身影,心底忽然冒出一個無比刺眼的念頭。
他們站在一起,真的太合適了。
這念頭像一柄鈍刀,反反覆覆碾磨着她的心臟,那種悶脹的窒息感席捲全身,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一旁的安宥真將她晦暗落寞的神色盡收眼底,下意識露出幾分得意。
於是她故意快步迎向走來的崔時安與張員瑛,臉上揚起清亮的笑意,眼底亮晶晶的,帶着全然的親近與順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