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公子。”
崔時安微微頷首,目光卻徑直越過安宥真的肩頭,精準落在不遠處的劉知珉身上。
她垂着頭,指尖死死攥着包帶,單薄的身形透着難以言說的低落。
崔時安心口驟然一軟,像是被細小的針尖輕輕紮了一下,痛感極輕,落點卻精準無比,密密麻麻的酸脹感蔓延開來。
他下意識抽出手腕,脫離張員瑛的臂彎,往前快步走了兩步。
“員瑛你還有行程就趕緊去忙吧,我跟知珉出去買東西。”
張員瑛乖巧點頭,餘光淡淡掃過一旁沉默寡言的劉知珉。
劉知珉始終垂着眼,不敢與她對視,像是刻意逃避,又像是早已潰不成軍。
張員瑛的脣角悄悄勾起一抹隱晦的笑意。
她腦海裏閃過各大娛樂新聞的標題、全網熱議的“五女一”紛爭、評論區裏吵得沸沸揚揚的粉絲輿論。
這場無聲的較量,勝負的天平,很快就要塵埃落定了吧?
“去吧。”
崔時安轉頭看向即將飛往阿布扎比拍攝的安宥真,眉眼溫和:
“一路順利,開播了記得告訴我喔。”
“內——”
安宥真用力點頭,眉眼彎成兩道月牙,乖乖跟着張員瑛走向保姆車。
金秋天駐足原地,嘴脣輕輕翕動,似有話語卡在喉頭。
她深深看了崔時安兩秒,最終還是將所有念頭壓下,只輕輕頷首。
無聲動了動脣,喚出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兩個字:公子。
崔時安溫柔一笑,靜靜目送三人登上保姆車。
厚重的車門緩緩合攏,隔絕了裏外的視線。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劉知珉。
此刻她面色慘白,脣瓣失盡血色,孤零零站在空曠的地庫裏,像一株被狂風肆意吹打、搖搖欲墜的小草。
崔時安掏出車鑰匙輕輕一按,身旁的EV9車燈閃爍兩下。
“那我們也出發吧。”
劉知珉立刻轉身向申有娜的車走去,她只想儘快逃離這裏,逃離這片滿是壓迫感的空間,逃離張員瑛眼底的篤定與得意,逃離所有讓她倍感卑微的氛圍。
想想也好笑,明明自己那麼瞧不上這臺車,每次上車都會各種挑刺,此刻卻彷彿成了唯一能保護她的避風港。
就在這時,保姆車的車窗緩緩降下。
張員瑛微微探出頭,臉上掛着溫柔無害的溞ΓZ氣輕柔平淡,像是隨口叮囑一句無關緊要的小事:
“夫君,還是開我買的車吧。不然放久了會生鏽的唷。”
劉知珉的腳步驟然僵住。
她抬眼順着對方的視線望去,一旁停放的紫色賓利映入眼簾。
地庫冷白燈光灑在流暢的車身上,折射出凜冽高級的光澤,車頭精緻的翅膀車標閃閃發亮,耀眼得刺眼。
視線緩緩從賓利車身移到崔時安臉上,她安靜地看着他。
崔時安神色侷促,嘴角微微動了動,最終還是沉默下來,帶着幾分不自然的尷尬:
“知道啦,你們快去吧。”
張員瑛低低輕笑一聲,最後深深看了劉知珉一眼。
那一眼裹挾了太多情緒,明目張膽的得意、居高臨下的輕蔑,還有一種篤定結局的從容——她清清楚楚告訴劉知珉,這場博弈,你註定會輸。
車窗緩緩升起,玻璃一點點合攏,徹底切斷兩人的對視。
保姆車平穩駛出車位,紅色尾燈在拐角處一閃,徹底消失在地庫盡頭。
崔時安悄悄鬆了口氣,快步走向站在EV9身前的劉知珉:
“怎麼不上車呀?”
劉知珉依舊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定格在那臺紫色賓利上,靜默了好幾秒。
她的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單薄又無力:
“是那個嗎?”
她轉頭定定望向他,眼底藏着細碎的試探與酸澀:
“她給你買的車?”
崔時安連忙開口解釋:
“是她主動買的,我平時幾乎很少開。”
劉知珉像是全然沒有聽見他的辯解,徑直走到紫色賓利車頭前站定。
光滑透亮的車漆宛如一面鏡面,清晰映出她此刻的模樣——眉頭緊鎖,嘴角下墜,眼底所有的光亮盡數熄滅,只剩一片沉沉的黯淡。
她靜靜佇立片刻,忽然回頭看向崔時安,神情淡漠疏離,像在對待一個毫無干係的陌生人:
“不出發嗎?”
“呃……”
崔時安立刻摁下賓利車鑰匙,車燈應聲閃爍。他快步繞到副駕旁,拉開車門。
劉知珉遲疑一瞬,終究抬步坐了進去。
車門被輕輕關上,隔絕出狹小密閉的空間。
崔時安深吸一口氣,迅速坐進主駕位置。
車廂裏安靜得可怕。
劉知珉沉默地拉過安全帶,“咔噠”一聲扣緊鎖釦,隨後輕輕靠在椅背,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一言不發。
崔時安數次張嘴想要解釋,話到嘴邊又盡數嚥下。
他發動車輛,低沉的引擎轟鳴在寂靜的地庫裏湝迴盪,車子緩緩駛出地庫,匯入城市主路。
沿途街景飛快掠過,她全程沉默,不說話,不看他,只是安靜地坐着,周身縈繞着低氣壓。
崔時安側頭偷看了她好幾眼,始終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心底的焦灼越來越盛。
瞥見前方有公園停車場,他當即打轉向燈,拐進車位穩穩停下車。
然後迅速轉過身子,認真望向身側的女孩:
“是生氣了嗎?”
劉知珉的目光依舊凝滯在前方,眼前只有一面灰白的牆體,和牆根幾叢蕭瑟枯黃的雜草。
“我生什麼氣?”
她的語調平鋪無波,平靜得像無風的湖面,聽不出半點情緒:
“你找到了她們,我替你高興還來不及呢。”
語氣看似淡然,崔時安卻清晰捕捉到底下暗藏的細微顫抖。
那不是發冷的戰慄,是深埋心底的惶恐。
怕被比較,怕被取代,怕自己不夠耀眼,怕最終徹底失去他。
崔時安徑直伸手牢牢攥住她冰涼的小手,卻發現她的指尖凍得刺骨,像剛從冰水裏面撈出,沒有一絲溫度。
“知珉呀。”
他放軟聲線,溫柔又鄭重:
“前世的緣分,我沒有逃避的立場,無論是她們還是你。”
他掌心微微用力,將她的手攥得更緊:
“但你要記得,這一世,我在沒有任何前世記憶的前提下,最先喜歡上的人是你,沒有過往牽絆,沒有宿命裹挾,所以那句話,我可以堂堂正正再對你說一次——你就是我最愛的女人。”
劉知珉死寂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她緩緩轉頭,看向他真摯又帶着焦灼的眉眼。
隱忍許久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眼尾一點點泛紅。不是崩潰大哭的赤紅,是壓抑太久的委屈,從眼底絲絲縷縷滲透出來。
“在你心裏,我是不是個壞女人?”
崔時安心頭一揪,心疼得無以復加,立刻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脊背,將她整個人溫柔圈進懷裏。
“我喜歡你。跟你是好是壞沒有任何關係。”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認真篤定:
“你哪怕是人人詬病、人人非議,哪怕是過街老鼠,我也一樣喜歡你!”
劉知珉的身體輕輕一顫。
她從他懷中微微抬頭,越過他的肩頭看着他鄭重的側臉,積攢已久的委屈瞬間決堤。
大顆大顆的眼淚簌簌滾落,順着白皙的臉頰滑落,滴落在他的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潮溼的水漬,還有一點點嗔怨的嘟嚷:“你纔是老鼠……”
崔時安連忙抬手,溫柔捧住她的小臉,指腹輕輕擦去她的淚水,眼神裏滿是心疼和憐惜:
“米啊內,都是我不好,招惹了這麼多桃花債,讓你受委屈了。”
劉知珉吸了吸泛紅的鼻尖,哽咽着,語氣斷斷續續:
“爲什麼……上輩子不是我先認識你啊?”
她抬手胡亂用袖子抹着眼淚,可淚水越擦越多,止不住地往下淌。
“你爲什麼不是新羅人……爲什麼不是最先遇見我?”
精心化好的眼妝早已被淚水暈花,眼線斑駁,睫毛膏糊在眼瞼上,模樣狼狽又讓人心疼。
崔時安愈發心疼,再次將她擁緊,手掌輕輕拍着她的後背,一遍遍安撫着她失控的情緒:
“都是我不好,別難過了,好不好?”
劉知珉沒有應聲,只是埋在他懷裏無聲落淚。
單薄的肩膀微微抽動,大片淚水浸透了他的衣襟。
崔時安不再言語,只是安靜抱着她,耐心哄着鬧委屈的小孩。
良久,細碎的哭聲才漸漸平息下來。
崔時安心底百感交集,心底翻湧着猶豫。
他在糾結,要不要打破承諾,說出所有真相。
要不要告訴她,張員瑛纔是前世跟他相伴的“小圓”,安宥真從來都不是。
“紙。”
悶悶的鼻音從他胸口傳來,簡短又委屈。
崔時安瞬間回神,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手忙腳亂地在車裏翻找。
翻遍手套箱、杯架、門板儲物格,終於在中控臺下方摸出一包紙巾。
他抽出一張,小心翼翼遞到她面前,模樣乖順又愧疚,靜靜等着她平復情緒。
劉知珉接過紙巾,按壓在泛紅的眼尾,反覆擦拭着眼角的淚痕。
抬眼便撞進他惴惴不安的視線裏,這男人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忐忑等待着她的情緒宣判。
劉知珉的心底再次五味雜陳,歡喜於他滿心滿眼的在乎,委屈於旁人的肆意張揚,不甘於自己的束手束腳。
她攥緊手裏揉成團的紙巾,壓下翻湧的情緒,語氣帶着未散盡的哭腔:
“你是不是告訴她我下毒的事情了?”
“啊?我沒有呀。”
崔時安一臉錯愕,連忙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