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昔願解立刻抬頭望去,只見崔淵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火光邊緣,手中提着兩隻肥碩的灰毛野兔,箭壺裏的箭少了一支。
“邭獠诲e。”崔淵笑道,來到河邊,就着河水,手法極其熟練地將野兔剝皮、去除內臟,清洗乾淨。
整個過程快而精準,顯然是做慣了此事。
清洗完畢,他削尖兩根合適的樹枝,將兔肉串好,架在篝火上慢慢翻烤。
油脂滴落火中,發出滋滋聲響,誘人的肉香漸漸瀰漫開來。
這時,崔淵的目光落在昔願解的小腿上。
繡襦裙襬下,之前被刀風劃破的地方,隱隱又有血跡滲出,染紅了一小片布料。
“傷口又裂了?”崔淵皺眉。
“啊?可能……可能是方纔下馬時不小心……”昔願解這才注意到,有些無措。
崔淵沒說什麼,只是迅速將烤兔肉的任務暫且交給一根穩固的樹杈,然後起身走到她面前,單膝蹲下。
“別動。”他沉聲道。
昔願解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崔淵伸手,輕輕握住了她受傷小腿的腳踝,將她的腿略微抬起,放在自己屈起的膝上。
這個動作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臉頰瞬間紅透,心跳如擂鼓。
接着,崔淵毫不避諱地伸手,將她傷口處的裙襬向上挽起一些,露出了一截白皙細膩的小腿,以及那道寸許長、仍在滲血的傷口。
昔願解羞得幾乎想將腿縮回來,卻又不敢動彈,只能死死咬着下脣,偏過頭去,不敢看他的動作。
崔淵卻是心無旁颉�
他低頭仔細查看了傷口,見只是皮肉傷,未傷筋骨,且無中毒跡象,便鬆了口氣。
然後毫不猶豫地“刺啦”一聲,從自己內襯的乾淨衣物下襬處,撕下一條寬窄合適的乾淨布料。
接着,他用隨身皮囊裏的清水,小心地衝洗了一下傷口周圍的血污。
冰涼的水觸碰到皮膚,昔願解不由自主地輕輕顫抖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抽氣。
“可是疼?”崔淵動作頓住,抬眼問道。
昔願解連忙搖頭,聲音細若蚊吟:“不……不疼。”
確實不算很疼,更多的是一種陌生男子觸碰肌膚帶來的強烈羞怯與悸動。
崔淵這才繼續,用撕下的布條,仔細而熟練地爲她包紮傷口,動作輕柔卻穩固,避免觸碰傷處,又確保包紮妥帖,能止住血。
在這個過程中,昔願解偷偷地、飛快地瞄了一眼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他低着頭,神情專注,濃密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高挺的鼻樑和緊抿的脣線顯得格外清晰。
一種混雜着感激、羞怯、安心以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悄悄在她少女的心湖中盪漾開來。
篝火溫暖,肉香嫋嫋,傷口被他妥善處理,而他就近在咫尺。
這一日經歷的驚恐、疲憊,彷彿都在此刻,被這河谷邊的火光與眼前人悄然撫平。
包紮完畢,崔淵利落地打了個結,然後輕輕將她的腿放下,重新蓋好裙襬。
“好了,注意莫要再牽動傷口。”
他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淡,起身回到篝火旁,繼續翻烤那兩隻已變得金黃焦香、令人食指大動的野兔。
昔願解輕撫着腿上包紮好的布條,上面似乎還殘留着他指尖的溫度。
她望着崔淵在火光映照下寬闊可靠的背影,臉頰微紅,低聲應道:
“嗯……多謝司馬。”
篝火噼啪,映照着兩人身影,河谷的夜晚,纔剛剛開始。
第137-138章 新羅婢在長安市走俏的原因(2合1)
夜深,篝火漸弱,化作一堆暗紅的餘燼,在夜風中明明滅滅。
河谷恢復了它原本的寧靜,只有潺潺水聲與細微的蟲鳴交織。
昔願解是被某種自然的呼喚催醒的。
她睜開眼,身上蓋着崔淵那件略有些沉的外袍,帶着淡淡的、屬於他的氣息和一絲夜晚的涼意。
少女悄悄側頭,看見崔淵靠在幾步外的一塊大石旁,環首刀橫於膝上,雙目微闔,呼吸均勻綿長,似乎已然熟睡。
火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跳躍,少了幾分白日的鋒銳,多了幾分沉靜的俊朗。
於是她輕輕起身,將外袍小心疊放在一旁,躡手躡腳地朝不遠處的樹林走去——打算方便。
林間比河灘更暗,星光被茂密的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
少女摸索着找到一處還算隱蔽的灌木後,解開了繁複的裙帶,剛蹲下身,心便提了起來。
四周太黑了,寂靜得有些詭異。
突然,旁邊草叢裏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像是藏了什麼猛獸!
昔願解本能地想起身退後,卻忘了自己身處何地,腳下被盤結的樹根或石塊一絆,整個人失去平衡,驚呼着朝後摔去!
“啊!”
幾乎在她驚呼響起的剎那,河灘邊的崔淵猛地睜開了眼睛,黑暗中精光一閃,如同蟄伏的獵豹被瞬間驚醒。
他沒有任何猶豫,抓起身旁的環首刀,身形如電,幾個起落便衝入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翁主?!”
崔淵很快適應了林間的昏暗,憑藉過人的目力,看到了跌坐在灌木叢旁、衣裙凌亂、正慌慌張張試圖拉攏衣襟的昔願解。
可惜有些事,越急越沒用。
“……”崔淵腳步頓住,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也明白爲何新羅婢在長安市爲何那般走俏了。
真白啊。
無愧新羅沃土之名。
他立刻移開視線,非禮勿視,同時收刀入鞘,只是眉頭微蹙,語氣帶着一絲無奈:
“可是摔着了?”
昔願解又羞又急,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幸好夜色深沉遮掩了大半。
她手忙腳亂地整理着散開的衣裙,聲音細若蚊吟,還帶着驚魂未定的微顫:
“沒、沒事……是我不小心,踩到了坑……”
崔淵無聲地嘆了口氣,轉過身,背對着她,伸出一隻手:“能起來麼?先出來再說。”
昔願解咬着脣,藉着微光匆匆繫好裙帶,扶着旁邊的樹幹站起身,確認只是手掌和胳膊蹭破點皮,並無大礙。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將手輕輕放入他等待的掌心。
崔淵稍一用力,便將她從凌亂的灌木旁帶了出來。
回到河灘篝火餘燼旁,光線稍亮。
隨後他鬆開手,正想提醒少女檢查是否真的受傷,目光不經意掠過她身上,卻頓了一下。
方纔在林中匆忙,昔願解的裙帶雖已係上,但外層的霞色長裙前襟卻仍有些鬆散,未能完全掩住內裏溕囊r裙,行走間,一雙筆直修長、在晨曦微光中白得晃眼的腿若隱若現。
崔淵輕咳一聲,眼神示意了一下她的裙襬,語氣平淡地提醒:“翁主,衣裳。”
昔願解先是一愣,順着他的目光低頭一看,“轟”地一下,整個人從頭紅到了腳。
她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轉過身去,背對着崔淵,雙手飛快地重新整理前襟、撫平裙襬,指尖都在微微發抖,羞窘得恨不得立刻跳進旁邊的河裏。
待她終於整理妥當,鼓足勇氣轉回身時,崔淵已經重新在那塊大石旁坐下,閉目養神,彷彿剛纔什麼都沒發生。
只是篝火的餘光映照下,他嘴角似乎有極淡、極快掠過的一絲弧度。
昔願解默默地走回自己之前休息的地方,重新拿起那件外袍蓋上,卻再也無法入睡。
心跳得又快又亂,臉頰的滾燙久久不退。
她蜷縮在袍子裏,眼睛卻不受控制地,隔一會兒就悄悄睜開一條縫,偷瞄不遠處那個沉靜的身影。
月光流淌過他的肩線,勾勒出挺拔的輪廓。
她想起他斬殺邪祟時的悍勇,想起他爲自己包紮傷口時的專注,想起他衝入林中時毫不猶豫的速度,也想起剛纔他背身伸手、和那一聲剋制的輕咳……
這一夜剩下的時光,對昔願解而言,變得格外漫長而煎熬。
究竟…
被他看去了多少??
少女心中惶惶,不敢再去看那張側臉。
天光終於艱難地撕破黑暗,河谷被蒙上一層清冷的灰藍色,鳥鳴聲漸漸清脆起來。
崔淵率先起身,走到河邊,掬起冰涼的河水洗了把臉,徹底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
昔願解也默默跟着起身,學着他的樣子在河邊簡單洗漱。
冰涼的水讓臉上的熱度消退了些,但心中的波瀾卻未曾平息。
兩人各自喫了點昨夜剩下的、已冷硬的兔肉,勉強果腹。
崔淵牽過馬,檢查了一下馬具,然後像昨日一樣,很自然地朝昔願解伸出手,準備扶她上馬。
昔願解看着他的手,昨日坦然接受的動作,今日卻讓她指尖蜷縮了一下,臉上又有些發熱,但終究還是將手放了上去。
崔淵手臂穩健,依舊輕鬆地將她託上馬背,讓她側坐於自己身前。
“坐穩。”他低聲道,一扯繮繩,戰馬邁開步子,沿着河灘找到小路,重新踏上前往金城的官道。
晨風微涼,吹拂在臉上。馬背上的顛簸依舊,但氣氛卻與昨日黃昏時截然不同。
昔願解微微低着頭,身體比昨日更加僵硬,刻意保持着距離,一路無言。
只有懷中聖骨箭冰涼的觸感,和身後傳來的溫熱體溫與沉穩心跳,提醒着她此刻的貼近。
崔淵專心控馬,目視前方,似乎並未察覺她的異樣,或者說,並未在意。
只是走了一段路後,他會偶爾開口,聲音平淡:“翁主,可要下來走走,活動一下腿腳?”
第一次問時,昔願解輕輕搖頭,小聲說:“不用,多謝司馬。”
隔了不久,他又問:“前面有片林子,翁主是否需要……”
昔願解還是搖頭。
第三次,當崔淵再次詢問時,昔願解終於忍不住了,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着一絲羞惱和無奈,小聲嘀咕道:
“司馬何必老是問我……若真需要,我自會開口的。”
崔淵聞言,低頭看了她一眼。
晨光中,少女耳根泛着可愛的粉色,側臉線條精緻卻繃着。
他忽然低笑了一聲,笑聲低沉悅耳,帶着一絲戲謔:
“某是擔心,翁主經歷了昨夜林中之事,臉皮薄,不好意思再開口言說‘小解’之類的話,故而多問幾句。若擾了翁主,還請勿怪。”
這話直白得讓昔願解瞬間瞪大了眼睛,臉頰“騰”地紅透,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她羞憤地轉過頭,不敢看他,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小女兒家的嬌嗔:
“你……你們唐人對都這般……這般放浪麼?”
崔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目視前方,語氣卻坦然中帶着幾分調侃:
“放浪麼?某倒覺得是人之常情,任誰在這荒郊野嶺,與翁主這般美麗又勇敢的女子共處兩日,恐怕都忍不住想多說幾句話,甚至……逗弄幾句。”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正經了些,卻更顯促狹,
“不過翁主放心,崔某是正人君子,向來只是口上說說而已。”
昔願解起初聽得又羞又氣,聽到最後那句“正人君子,只是口上說說”,再聯想到他昨夜確實守禮、今晨也並無逾矩,那點羞惱忽然就化開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回過頭,斜睨了他一眼,眼中水光瀲灩,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嬌俏,揶揄道:
“是麼?我可沒瞧出來司馬哪裏‘正人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