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卧杏林边
李沐站起身,把店裏的捲簾門拉下。
順着唐人街的街邊往前走,拐過兩個路口,那邊的街角有一排賣鮮花和雜貨的商鋪。
洛杉磯的晚風已經帶了點涼意,但街面上依舊熱鬧。
李沐走到一家門面不大的花店前停下腳步。
這家店外面擺滿了各種顏色的玫瑰和百合,地上因爲剛澆過水,有些潮溼,空氣裏混雜着植物根莖的青澀味和花香。
他邁過門檻走進去。
店裏光線有點暗,各種高高低低的花桶擋住了大半視線。
“有人在嗎?”
李沐隨口問了一句,目光在一排香檳玫瑰上掃過。
“來了,請問需要點什麼花?”
一個聽起來音色偏軟,帶着點特別口音的女聲,從一堆百合花後面傳了過來。
緊接着,一個女人拿着把剪刀,從花叢後面轉了出來。
李沐的視線停在了她的身上。
這是一個長相有着明顯東南亞特徵的女人,臉龐輪廓相較於華人更深一些,皮膚卻很白,透着一種溫婉的氣質。
但最惹眼的,是她身上的那套衣服。
那是一件特別貼身的傳統奧黛。
這件墨綠色的衣服設計得非常特別,上半身緊緊包裹着她纖細的軀幹,將胸前那飽滿的弧度勒得極其明顯。
而從腰部開始,衣服兩側直接開叉到了腰際以上的位置。
開叉處,能清晰地看到裏面搭配着一條白色的寬鬆絲綢長褲。
隨着她走動的步伐,墨綠色的長下襬在腿邊飄動,那種極致的緊身與寬鬆的對比,加上腰間不經意間露出的一點點肌膚。
在視覺上形成了一種充滿異域風情的衝擊力。
這是一個安南國女人。
在洛杉磯,安南裔移民經營花店和美甲店是非常普遍的現象。
“買束花,送女人的。”
李沐收回視線,目光落在她手裏的修枝剪上,語氣平常。
“送太太還是女朋友?”
女老闆放下剪刀,走到旁邊的工作臺前,拿過一條毛巾擦了擦手。
她的動作很輕柔,但那雙黑色的眼睛卻在打量着李沐,似乎在評估這個客人的消費能力。
“這有什麼區別嗎?”
李沐指了指旁邊的一桶紅玫瑰,走到工作臺前。
“當然有區別。”
女老闆從花桶裏抽出一支含苞待放的玫瑰,手指在花瓣上輕輕撥弄了一下。
“如果是送太太,講究的是實在和長久,搭配點康乃馨或者滿天星,看着舒心。”
她抬起眼皮,看着李沐,嘴角帶上了一絲營業性的微笑:“如果是送外面的女朋友,那就得挑這種最鮮豔的紅玫瑰,再配上昂貴的包裝紙,要的就是個面子和浪漫。”
“先生看着不像是個缺錢的人,想必這花,不是送給家裏那位那麼簡單吧?”
這女人說話帶着點試探,顯然是個做慣了生意的老手。
“就包一束香檳玫瑰吧。”
李沐沒接她的話茬,指了指角落裏那桶顏色淡雅的玫瑰:“不用搞那些花裏胡哨的包裝,簡單點就行。”
女老闆碰了個軟釘子,也不覺得尷尬。
她利索的從花桶裏抽出十幾支香檳玫瑰,放在工作臺上,拿起剪刀開始修剪枝葉。
李沐靠在旁邊,看着她幹活。
這女人低頭剪花的時候,那件奧黛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裏面一片白皙的鎖骨。
由於動作的牽扯,那開叉到腰部的衣襬時不時的往後滑動,將她那極其豐腴的臀部線條展現得一覽無餘。
這種帶着濃郁東南亞風情的服裝,確實有它獨到的魅力。
“老闆娘來這開店很久了?”
李沐看着她熟練的動作,隨意地找了個話題。
“有大半年了。”
女老闆頭也沒抬,手裏的剪刀咔嚓咔嚓響着:“這年頭生意不好做,也就是賺個辛苦錢,哪像先生你,看着就是做大買賣的。”
她把修剪好的玫瑰收攏在一起,拿過一張復古的牛皮紙,極其麻利的將花束包裹起來。
最後用一根麻繩在底部打了個漂亮的結。
“包好了,一共四十五刀樂。”
她雙手捧着那束花,遞到李沐面前。
就在李沐伸手去接的那一刻。
女老闆的手指,似乎是不經意的,在李沐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
那觸感微涼,帶着點植物汁液的溼潤。
李沐接過花束,抬起頭。
那雙帶着異域風情的眼睛,正隔着一束香檳玫瑰,靜靜的看着他。
第171章 厚此薄彼,喫飛醋的狐狸精
李沐看着那雙帶着點試探意味的眼睛,面部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沒躲,也沒順着那點微涼的觸感摸回去。
他直接從褲兜裏抽出五十美刀,平平整整地擱在那張有些水漬的工作臺上。
“不用找了。”
李沐拿起那束用牛皮紙包好的香檳玫瑰,聲音沒有起伏:“花包得挺結實,下次有需要還來你這。”
說完,他轉身就走,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
安南國女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張五十面額的鈔票,又看了看李沐消失在門外的背影。
她在這條街上開花店大半年了。
平時來店裏買花的,多是些油膩的白人中年男或者打腫臉充胖子的留學生。
那些人只要她稍微彎一下腰,眼睛就跟長了鉤子一樣粘在她身上。
但剛纔這個年輕的東方老闆不一樣。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貨架上的商品,評估完價值後,給錢走人,沒有半點被美色迷昏頭的急躁。
“倒是個能沉得住氣的。”
安南女老闆把那張五十美刀塞進圍裙口袋裏,繼續低頭修剪剩下的花枝,只是剪刀咔嚓咔嚓的聲音,比剛纔快了幾分。
李沐拎着花,順着原路溜達回了唐人街。
天已經黑透了,街兩邊的飯館大排檔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他沒去自家的典當行,直接拐進了老蘇家常菜。
前廳裏坐滿了喫飯的食客,跑堂的小弟端着盤子像陀螺一樣轉着。
李沐沒出聲打擾,熟門熟路地穿過大堂,掀開那道厚重的塑料門簾,鑽進了後廚。
後廚裏溫度很高,抽油煙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兩個掌勺的大師傅正光着膀子,顛着大鐵鍋,猛火爆炒產生的油煙幾乎把整個後廚給填滿了。
蘇婉清今晚顯然是前廳後廚兩頭跑,實在忙不過來了,這會兒也繫着圍裙,在案板旁邊飛快的切着配菜打下手。
李沐走過去,把那束香檳玫瑰直接擱在了她旁邊切菜的案板邊緣。
“蘇姐,加個菜。”
李沐的聲音在抽油煙機的轟鳴聲中響起。
蘇婉清聽到聲音,手裏切菜的刀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先是看到了那束跟周圍油煙環境格格不入的鮮花,然後纔看到了靠在門框上的李沐。
蘇婉清愣住了。
她呆呆的看着那束淡雅的香檳玫瑰,足足看了有五六秒鐘,才趕緊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手,小心的把花抱了起來。
“這……這是買給我的?”
她聲音裏帶着明顯的驚喜,那雙平時總是透着精明的桃花眼裏,此刻全是水光。
“路過花店,看着挺新鮮,就順手拿了一束。”
李沐語氣平淡。
“你這人,過日子買這幹啥,多費錢啊。”
蘇婉清嘴上雖然習慣性的抱怨着,臉上卻綻放出一個發自內心的滿足笑容。
她低頭聞了聞花香,剛想跟李沐說兩句貼心話。
旁邊的大師傅卻扯着嗓子喊了起來:“老闆娘!五號桌的水煮肉片配菜切好了沒!等着下鍋呢!”
“哎!馬上馬上!”
蘇婉清如夢初醒,趕緊把花找了個乾淨的架子高高放好,回頭滿臉歉意的看着李沐。
“小李,你看看這……今晚實在是太忙了,連跟你說句話的功夫都沒有。”
她指了指廚房角落裏的一個小櫃子:“你的飯我裝好在保溫盒裏了,你還是端回你自己店裏去喫吧,我這真顧不上招待你了。”
看着她這副腳打後腦勺的忙碌樣,李沐點了點頭。
“行,你忙你的,別累着。”
他提着那個保溫飯盒,掀開門簾出了後廚,穿過鬧哄哄的大堂,回了自己的典當行。
把捲簾門拉下一小截,擋住外面的噪音。
李沐把飯盒放在老闆桌上,打開蓋子,裏面是他最愛喫的蒜香排骨和清炒油麥菜。
他剛扒拉了兩口飯,連塊排骨都沒來得及啃乾淨。
“叮咚……”
門口的門鈴響了。
李沐抬眼一瞅,一個穿着酒紅色包臀裙,踩着細高跟的身影,正從捲簾門底下鑽進來。
是蔣琳。
這女人今天化了個極具攻擊性的港風妝容,那雙標誌性的狐狸眼在店裏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加勾人。
“李老闆,一個人喫獨食啊?”
蔣琳走過來,毫不客氣的拉開李沐對面的椅子坐下,兩條修長的大腿極其自然的交疊在一起。
“怎麼?蔣老闆的大茶樓今天倒閉了?大飯點的不去數錢,跑我這溜達來了?”
李沐咬着排骨,語氣隨意。
“我那店裏夥計一大把,大堂經理、收銀員都是現成的,哪用得着我這個老闆娘親自去端盤子收錢啊。”
蔣琳看着李沐桌上的飯盒,紅脣微翹,語氣裏透着一股子明顯的優越感。
“我可不像隔壁那位蘇老闆,明明僱了人,還非得事必躬親,把自己累得跟個黃臉婆似的,連陪自己男人的時間都沒有。”
這拉踩的話術,簡直是張口就來。
李沐聽着,沒搭茬,繼續喫自己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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