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残鸢逐梦
正說着,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李虎的妻子抱着熟睡的小寶寶走了進來。看見坐在牀邊的陸仁鑫,她連忙打了聲招呼:“陸醫生,你過來了。”
她的眼眶微微發紅,一看就是哭了一場,眼底滿是後怕。
“謝謝陸醫生,還想着我們。”
“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陸仁鑫看向熟睡的嬰兒,心裏又是一陣愧疚。
“要不是我,李虎也不會捱上這一刀。”
他還想繼續開口,就被堵住話頭:“別多說謝,要說謝也是我們謝你,如果不是你對我們這麼好,我當初也不會拼命想要保護你。”
她看得很開,雖然年紀小,但是卻掩藏着一副看盡千帆的沉穩。
“只能說用真心對真心,你對我們好,我們才反過來幫助你,這一切的起因其實都是陸醫生你……”
聊了一段時間之後,陸仁鑫起身告辭。
“後續照顧李虎會很辛苦,孩子還需要照料,要是有什麼難處,隨時和我聯繫。”
簡單叮囑幾句之後,陸仁鑫也不願過多打擾李虎休息,走到門口時,他回頭望了一眼病牀上的李虎。
男人躺在牀上眼睛亮亮的瞪着抱着嬰兒的妻子,止不住的傻笑。
“病人和病人之間真是不一樣啊。”
有的人能記住你的好,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有的人卻嫌你做的不夠好,雞蛋裏挑骨頭,也要找出一點點的錯誤攻擊你。
……
走出病房,走廊上遇見等候多時的姜昭寧。
“談妥了?”姜昭寧輕聲詢問。
“終於說服他,答應我來先墊付費用了。”
陸仁鑫揉了揉太陽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也是個人,忍不住覺得疲憊。
“只是不知道吳健有沒有賠償能力,長年累月的手術治療和恢復費用,他後續能否賠付?如果不夠的話,後續又是一樁難題。”
陸仁鑫只覺得頭疼,爲什麼不能簡單點?爲什麼一個醫生還要遇到這種事情?
“醫務科已經同步跟進警方那邊了。”
姜昭寧說道,“袁主任還提到,科室下週組織全員案例覆盤,這件事必須所有人引以爲戒,以後要建立高危預警臺賬,必要時聯合心理科介入評估。”
陸仁鑫緩緩點頭,這也是一種方法,至少能規避掉大多數的風險。
從前的他篤信精湛醫術能夠戰勝一切病痛,只要看的好病就可以了。
但是自從這件事之後,他也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生怕自己的小命,一不小心就交代在醫院裏。
醫院裏來往的病人形形色色,有難纏的,有善解人意的,有好說話的,有挑刺的……他們作爲醫生也需要有挑選的權利,有保護自己的權利。
第167章 拖欠工資
“吳健那邊審訊進展怎麼樣?”陸仁鑫問道。
“劉奕辰剛剛和民警通了電話。”
姜昭寧語氣低沉。
“吳健這個人依舊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裏,反覆強調他這麼衝動都是因爲手術效果沒有達到預期,想要說明,是有前因導致他情緒失控,才失手傷人的。”
“他想得倒美,還想用這種藉口躲避懲罰嗎?”陸仁鑫胸前抱臂,不屑地嗤了一聲。
“可不是,叔叔們可不會慣着他,受傷的是無關的路人,而且很有可能造成他手臂永久性的功能損傷,這個時候他纔開始沒那麼嘴硬,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你不知道劉奕辰繪聲繪色的描述,差點把對方當時害怕和意識到嚴重性之後,驚訝的神情都描述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爲他當時就在現場呢。”
姜昭寧難得話這麼多,將劉奕辰的話一字一句地傳輸出來,生怕落下什麼要點。
“我們作爲醫生可以同情他承受的病痛,但是衝動傷人的話,已經觸犯到了法律的邊界,必須承擔相應的代價。”
陸仁鑫語氣平靜,內心五味雜陳。
“何必呢,何必這麼着急呢,纔過去幾天,傷口沒有癒合明明就是非常正常的結果,現在不僅傷口還沒癒合好,人也要搭進去。”
……
次日一早,陸仁鑫提前抵達病房查房。
李虎醒得很早,他的手早就被厚厚的繃帶緊緊地裹在一起,正小心翼翼地用手捏着個葡萄往嘴裏塞進去。
但是即使是以前那麼微小的動作,對現在的他來說都如此困難,每一次動作都牽扯着傷口,他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卻依舊咬牙堅持。
看見陸仁鑫進來,李虎停下動作,勉強扯出笑容:
“陸醫生,我試着活動一下,免得以後手不好使,家裏大大小小一堆活,我可不能倒下。”
“再說了,我老婆還要看孩子呢,沒有我幫忙,他反而要照顧我和孩子,根本喫不消啊。”
年輕小夥子靦腆地笑了笑,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但他嘴角上揚,完全是沉浸於幸福當中的樣子。
陸仁鑫走上前,耐心糾正他錯誤的發力方式,輕聲叮囑:
“循序漸進,不要急於求成,你的手部功能是要慢慢恢復的,而且要一直堅持,不是靠一時逞強就能夠好起來的,我能理解你急切的心情,但是你要慢慢來,不然的話反而會適得其反。”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病房,落在李虎厚重的白色繃帶上,這是醫患之間的心連心。
一場風波暫時落幕,但留在所有人心中的震動,久久無法消散。
陸仁鑫清楚,這世間有好人也有壞人,這一次的遭遇會永遠刻在他的心裏。
在行醫的道路上,以後他也會更加的小心,既要治病也要讀懂人心。
噠噠噠的聲響中,陸仁鑫緩步走在空蕩的走廊中。
方纔心裏一閃而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念頭,很快又被他自己推翻。
“我總不能因爲出過一次惡性事件,就關上大門,把所有疑難病患全部拒之門外。”陸仁鑫低聲喃喃。
……
沒過多久,陸仁鑫和整個辦公室的醫生以及相鄰的幾個目擊的患者一起前往協助帽子叔叔的調查工作,這還是他第1次進入到內部。
完全不同,跟大家的想象裏或者是影視作品當中完全不同。
進去的第1感覺就是複雜通道非常的複雜,彎彎繞繞的,而且像是迷宮一樣,一個彎接着一個彎。
他們還好只是進去協助調查,被帶入內部環境中,心理壓力還沒那麼大;如果真的心裏有鬼,估計進去後瞬間就扛不住交代了。
等他們結束後疲憊地回來時,天色已經很晚,大家集體圍坐在一家燒烤攤前,準備喫點美食壓壓驚。
劉奕辰拿起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邊往嘴裏塞邊說。
“警方那邊已經把完整監控錄像拷貝帶走,所有物證全部封存。”
“吳健也被正式刑拘,下一步會移交檢察院,提起公訴,李虎這邊會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索要醫療費、誤工費還有後續康復的全部賠償。”
劉奕辰嘆了一口氣:“也算是好事。”
“但是民警也和我交了底,吳健這麼多年反覆做手術,積蓄早就耗盡,名下幾乎沒有可供執行的財產。”
陸仁鑫夾起一顆花生米,嚼了嚼:“就算法院判了賠償,很大概率是判決下來,也拿不到一分錢。”
“我倒是不在乎這點賠償的錢,李虎的醫藥費也是我承擔,但是他一毛錢都不掏,真是讓人咽不下這口氣。”
“哎,那我們也沒有辦法呀,咱也沒辦法上門吵架,把他的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要求出來。”
“誒,我記得吳健,他好像是離異狀態,之前有個老婆還有個兒子,只不過因爲他的病折磨太大了,所以離婚了。”劉奕辰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一件事。
“人家都離婚了,就算是賠償也牽扯不到他的前妻啊,你說這不是屁話嗎?”
陸仁鑫沒好氣地奪過劉奕辰剛剛打開還沒來得及喝的一瓶啤酒,噸噸噸就灌了幾口。
“唉,我剛打開,你要喝你自己開啊。”劉奕辰伸出手,試圖將自己剛打開的啤酒瓶奪回來,卻不幸失敗了。
“我知道,我這也是,隨口一說,前妻都跟他離婚了,怎麼可能會找她要賠款呢,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劉奕辰的酒被奪走,又被陸仁鑫用狐疑的目光盯着,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啤酒滑過喉嚨,陸仁鑫長長吐了一口胸中鬱結的悶氣,把空酒瓶往桌上輕輕一墩。
街邊燒烤攤油煙繚繞,晚風捲着炭火的氣息,遠處馬路上車流穿梭,形形色色的人羣從旁邊路過,有的急切地想要回家,有的慢悠悠地享受着夜晚的人間煙火。
姜昭寧坐在一旁,手裏捏着一串烤青椒,一直安靜聽着幾人拌嘴,這時才緩緩開口。
“我可是大學的時候也輔修了一點法學,法律上說得明明白白,吳健傷人屬於個人刑事侵權,離婚之後,這筆賠償跟他前妻沒有半點關係,人家沒有替前夫的衝動犯罪買單的義務。”
得,又是一個有理有據,拿法律條文駁斥他的,劉奕辰撓撓後腦勺,有點訕訕:
“我也就是腦子一閃,隨口那麼一說,我當然懂這個道理,就是覺得無奈。”
“現實就是這麼無奈。”陸仁鑫把烤串放到盤子裏,“法院就算判下全額賠償,他名下一無所有,只能裁定終結本次執行。”
“也得等到他以後服刑完畢出來打工掙錢,什麼時候有財產,什麼時候才能再恢復執行,這是遙遙無期的事。”
陸仁鑫放下手中空空的鐵籤,“道理我全都懂,咱確實也拿他沒辦法。掏錢倒不生氣,我生氣的是李虎平白無故挨這一刀,手臂落下永久損傷的風險擺在眼前。他家裏本就捉襟見肘,還要養剛出生的小寶。”
“我本想着,如果吳健能再賠點錢的話,我就把這筆賠償款繼續給李虎,要讓他家裏更好過一些,現在這個想法要破滅了。”
劉奕辰的動作一頓,忽然想起什麼事似的又說起來:
“醫務科那邊已經在整理材料,李虎的見義勇爲認定正在走流程,認定下來會有一筆補助。另外,院裏可以幫忙申報司法救助,多少能夠填補一部分治療缺口。只是救助額度有限,不可能覆蓋全部花費。”
“那剩下的窟窿怎麼辦?”
“剩下的,現階段只能我先扛下來。”
陸仁鑫語氣平靜,“我墊付出去的錢,只能跟着民事判決掛在吳健頭上,能不能追回看以後。”
不知過了多久,幾個人將這家燒烤店的串全部喫完之後,踉踉蹌蹌的互相攙扶着回到家中。
……
最近陸仁鑫用錢的地方有點多,車的貸款、租房的房租,給女朋友的零花錢,還要背上李虎的醫藥費……很快爲數不多的積蓄就要被掏空了。
陸仁鑫看着爲數不多的餘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還好堅持到了今天,馬上就要發薪,至於這個月的績效能有多少,希望能稍微多一點,這樣的話我還能再堅持堅持。
他回想了一下,上個月自己的工作量可是增加了20%左右,這樣算下來應該會比之前要多點吧,但是想了一下上個月的工資,他又瞬間不太肯定。
叮咚一聲,消息提示音響起來,估計是工資到賬了,陸仁鑫趕忙拿起手機點開界面,結果令他大喫一驚,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以爲自己的視力出現了問題,這個數字怎麼會出現在我的工資條上呢。
明明上個月的工作量大了很多呀,我也很努力收治病人呀,雖然有政策限制,但是經過幾個人的判斷之後,大傢伙又重新調整了佔比,比如說如果西藥的佔比要求不能太高的話,就削減西藥的成分,改成中成藥或者是中藥。
就算是沒有提升,也不應該減少如此之多,陸仁鑫忍不住撓撓頭,她看向旁邊的姜昭寧和劉奕辰。
果不其然,兩個人都看着數字,眉頭緊皺,一副沉思過後滿臉茫然的樣子。
陸仁鑫清了清嗓子,現在也顧不得醫院裏面打聽工資不太好這件事,他詢問道:“你們倆的工資能有多少,多了還是少了?”
劉奕辰盯着手機屏幕,手指反覆划動那串到賬數字,嘴角垮了下來,發出一聲短促的苦笑。
“不用問了,我的也砍了一大截。本來還盤算這個月發了工資,把舊筆記本換掉,現在可好,我要繼續跟他纏纏綿綿雙宿雙飛了,這下想法徹底泡湯。”
姜昭寧把手機屏幕扣在桌面上,眉宇間壓着一層鬱色:
“我的績效同樣降了,說我上個月的費用超支,但是我已經非常努力地調整用藥結構了,但是還是有幾個超出了定額。”
“這也太難了吧,左卡右卡又要卡起付又要卡上限,只能在這個範圍裏面,我又不是神仙,我哪能算準他的總費用。而且這事情搞得我像一個會計一樣。”
向來淑女溫柔的姜昭寧都忍不住想要爆一句粗口,但是出於對自己形象的考慮,還是硬生生給嚥了下去。
陸仁鑫心口往下一沉。
他眼前一黑,想起自己手頭一堆現實開銷,本指望這月工資能補一補日漸乾癟的積蓄,這下希望直接落了空。
“我的也縮水了,我上個月的工作量直接上漲了20%,現在收入反倒扣了20%,搞什麼鬼?”
“這不是越幹越賠的多嗎,還不如不幹呢。”
劉奕辰攤開雙手,滿臉無奈:
“這就是現在最擰巴的地方,本身想要控制過度花銷是好事,可是落實下來之後,臨牀全壓在我們頭上。”
三個人齊刷刷地靠着椅子背,面色頹然,沒有工資的支持,幹活根本就沒有動力了。
“那以後疑難病人我們收還是不收?”陸仁鑫抬眼問道。
“我們有拒收病人的權利嗎?”劉奕辰反問道。
“只能想想辦法,打太極了,不是不收,是緩收慢收,有計劃地收。”
幾個人嘻嘻哈哈重新打起精神時,袁主任面色疲憊地從外面回來,走進辦公室。
一看屋內幾個人的神情,便知道大家都已經知曉工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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